第15章 玄脈點烽台
三日後重陽宮三清殿，黃鼎岳當眾演示改編後的《重陽玄天功法》。當他以指代劍，在殿中繪製出全新的經脈運行圖時，七位真人同時離席而立。
馬珏指著圖中「膻中穴」至「氣海穴」的紅色線路，聲音都有些發顫：「此處逆運周天，竟是將純陽內力化為陰陽二氣？」
「正是。」黃鼎岳指尖點在圖譜上，「常人練氣如順水行舟，依循任督自然流轉。
晚輩以為，若在月圓之夜引太陰精華入膻中，再以《玄陰秘錄》的『逆脈導氣術』之法逆轉經脈，可使純陽功內力生寒，剛柔相濟方得圓滿。」
此言一出，殿內三十餘位全真高手譁然。王道明長老怒斥逆行經脈為逆天改命，是邪魔外道。
「王道長請看此處。」黃鼎岳以銀針蘸硃砂，在經絡圖上勾出北斗七星陣：「三重氣鎖暗合北斗斡旋之理，非是逆天，而是借天時（月華）地利（地脈）調和陰陽——此謂『盜天地生機』！」
孫道長素來嚴於律己，此刻卻難掩激動：「黃世侄這手『三重氣鎖』，竟解了我派弟子修煉到四十歲便易氣血衰敗的難題！」
三個月後，當第一批修煉新功法的弟子紛紛突破瓶頸，功力大進時，王道明長老仍帶著一批守舊的弟子不肯習練新法，還常與他人爭論。
尹志傑原本卡在重陽玄天功法第五層多年不得寸進，改練新法後竟在半月內打通數條經脈，順利晉級第六層，終於從二流高手邁進了一流高手行列，能勝過他的，全南宋已不足百人。
於是挺身力證：「弟子卡在第五層十年，修新法旬日即破關！若此為邪道，吾寧墮魔障！」兩派弟子於殿外爭執，險些演變為武鬥。
離家五年，功法已然大成，再加之金國朮虎高琪掌了金國大權，主張「取嘗於宋」，兩國間軍事壓力日益增大，是該回去家裡幫著祖父分擔一二了。
黃鼎岳交代小青開始收拾行裝，準備辭行歸去。
「丘道長，這幾年多有打擾，而今我已功德圓滿，準備歸去了。」
「黃世侄客氣了，倒是鄙派上下無不感念世侄傳道大恩。」丘處玄微笑著拱手回禮。
「對了，世侄如今神功大成，此番歸去後是要繼續遊歷江湖還是作何打算？」丘處玄還挺期待這位神功大成的少年奇才能創造出更多的奇蹟。
「我聽家母說重陽真人祖上也是出身太原王氏，雖真人立志抗金，更建全真派以扶天傾，但走的是以武抗金的路線，倒是不曾與我等家族有所聯繫。不知道如今貴派是何章程。」
見丘處玄提到將來的打算，黃鼎岳趁機提出心中的疑惑。
抗金大業，本就需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大道無形，唯護蒼生。我重陽宮雖地處金國境內，且金廷也多次派人相召於我。
我已於三清祖師像前立誓：不為帝王師，只做蒼生友！而今吾道不孤，若世侄有意北定中原，老道願為你聯絡江湖。」
丘處玄語氣激動，金廷以終南山為餌，三次招安不成，下次來的便是鐵騎！祖師抗金遺志……終不能坐視漢家衣冠盡染膻腥。袖中卻還放著蒙古使者招攬的羊皮卷。
而今有這神功大成的神奇少年，且家世背景又是如此強大，若能跟著此等英傑起事，應是勝算不小。
聞聽此言，黃鼎岳自也是開心極了，不枉自己在重陽宮閉關多年，還盡心盡力協助他們優化功法，這幾年真誠相處下來，大家自是不缺信任與了解。
黃鼎岳指尖蘸茶，在石桌畫下宋金蒙三國疆域：「金國腹背受敵，全真教當為暗線。他日烽火起，終南山便是插向燕雲十六州的一把匕首！」
與重陽宮做好諸多約定，達成抗金同盟，黃鼎岳更覺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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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十一年，中秋節。離家學藝已經五年了，黃鼎岳也過完了十六周歲的生日。
長安城籠罩在如水月色之中。朱雀大街兩側掛滿了朱紅宮燈，從明德門一路蜿蜒至皇城朱雀門，宛如兩條游弋的火龍。
黃鼎岳身著月白錦袍，腰懸羊脂玉牌，與一身蔥綠襦裙的小青並肩漫步。
離開重陽宮的黃鼎岳已脫下了道袍換回了世家公子的貴氣裝束。時至中秋，他便又起了遊興帶小青逛起了長安的夜市。
西市街頭人群摩肩接踵，琵琶聲與胡笳音交織入耳。捲髮碧眼的波斯商人正用蹩腳的長安話叫賣琉璃盞，攤位上陳列的夜光杯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光暈。
隔壁攤位的胡姬旋著柘枝舞，腰間銀鈴隨旋轉紛揚，裙擺飛揚時露出纖細腳踝上的金環。
小青看得目不轉睛，忽然被身後「咚「的一聲悶響驚得回頭，身體下意識地便靠近了黃鼎岳——原是個醉漢撞翻了賣桂花酒的陶瓮，酒液混著飄落的桂花瓣在青石板上蔓延，香冽醇氣瞬間彌散開來。
看著靠近身邊的小青，黃鼎岳牽起她的手：「小青，這幾年我一心只顧著練武，倒是冷落你了。這一路歸去倒也不用急在一時，只在除夕前趕回家中即可，你還有什麼想去遊玩的地方嗎？」
隨著這幾年身形漸長，黃鼎岳在比小青長得還高時就開始不再用『小青姐姐』稱呼了。
小青自小陪著一起長大，知道自家少爺聰慧早熟，溫和心善，從未視自己為下人奴僕，但此刻手被牽著，感受到此間的愛護之意，一時不覺已是痴了忘了答話。
黃鼎岳嘴角含笑，不再多言，牽著青兒的手繼續遊逛。
燈光掩影下，青兒雙頰已起紅霞，雙眼不再四處顧盼，微微低垂，濕潤光澤的嘴唇糯糯無言。
得益於少爺常用深厚內力為她推拿疏通經絡，五年來的時光仿佛並未在青兒臉上留下任何痕跡，身上的肌膚更勝從前，燈光反射出雪白而又健康的光澤。
烏黑髮亮的雙丫髻上用了幾個造型素雅的金釵固定，釵子上的步搖像主人內心一般的雀躍。
手心中的溫度灼燒著青兒的內心，一瞬間腦海里好像想到了好多事，又好像什麼也沒想，靈魂似是飄上了雲間，只願自己就這般被少爺牽著一直前行，直到天荒地老。
回過神來，青兒已被少爺牽著來到一處高台，此處高台憑欄可俯瞰整座夜市。此時台上已聚集不少文人墨客，有人彈古箏，有人詠詩篇。
待店家收拾出一桌乾淨的台面，黃鼎岳便引著小青落座，點了幾個小菜，一壺好茶，為了讓小青放鬆心情，他便假裝認真傾聽旁桌客人的吟唱。
有一老年書生帶著醉意搖晃站起，看著高懸的明月，點點的繁星，用悲憤的語調傳唱陸游臨終前的《書憤》：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啪！」
又一中年書生帶著醉意擲下酒杯，起身仰頭望月，用力悲吼《滿江紅》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
黃鼎岳附和著唱了半闕，不覺也是滿心悲憤，怒拍欄杆，劍氣無意震碎三丈外酒旗。
胡商群中忽有人冷笑：「南朝詞賦猶帶血，不及我大汗鐵蹄聲！」黃鼎岳袖中銅錢疾射，那人卻化煙遁去，只留地上一枚狼頭令牌。
撿起地上的蒼狼令，黃鼎岳便知成吉思汗的密探已深入中原大地了。
「少爺！你剛才唱得真好聽！」回到客棧，小青見黃鼎岳情緒不高，連忙出聲寬慰。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少爺我現在雖是處江湖之遠，但也忍不住還是要關注國家安危的。」
重活了一世，也沒享受多久「貴公子，俏紅裝，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的紈絝生活。
偏偏這一路的來去，見了太多的流民如潮，餓殍遍野。北方的戰火與苛政迫使百姓南逃，衣衫襤褸的婦孺蜷縮在破廟殘垣下，以草根樹皮果腹；
荒野中倒斃的屍骨無人掩埋，任由鴉群啄食；城門外，饑民跪地哀求，卻因「防亂」被官兵驅趕，哭聲與寒風交織，仿佛天地間只剩絕望。
連年的天災兵禍，讓「易子而食」的慘劇不再是史書上的記載，而是血淋淋的親眼見證過的現實。
這偏安的朝廷真的給不了人安全感，有前世的閱歷，更是能明白有國才有家的道理，亂世人，不如狗。
海水太涼，黃鼎岳不想跳！但更不想跪！！
黃鼎岳躺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睡。
先生說學醫救不了中國，於是棄醫從文。
可文人的詩詞能記下國讎家恨，卻擋不住敵人的刀槍。
雖然神功大成，可斬權臣的頭，卻斬不到權力的手。
但卻拔劍四顧心茫然。
真正的強者，是拔刀面向更強者。
既無比我更強之人，那我的刀劍又該對著誰？
「劍，短兵之祖，近搏之銳」，劍是殺人的利器。
「劍，檢也，所以防檢非常也」，劍是「防備不測」的工具。
真正的「拔劍」，不是揮劍殺人，而是把「劍」遞給需要的人。
深夜的客房一片漆黑，而黃鼎岳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消化完詩詞帶來的憂憤，黃鼎岳與自己達成了和解。
既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是「傳劍」，是「護道」，那就去做。
毫無睡意的黃鼎岳翻身而起，點亮燭台，拿起紙筆，準備細細規劃一下，如何「傳劍」，如何「護道」。
太初心法可以推演一個簡化版本，該版本只需簡單修煉就可以增加體力體質，可以先在父親的親衛營中推廣，對修煉者資質要求不高，入門容易。
應利用重陽宮的人手，建立基於江湖的情報網，似乎有些不妥，重陽宮處在金人境內，且都為道士，特徵太明顯了，還是多讓他們關注流民消息，協助流民南下一事比較合適。
情報和潛伏的事還是得用明心島上已經出師的師兄們比較妥當。
需要一個官方組織或是身份，以便合理地將黃家的高手隊伍、軍工技術、護航船隊、海運力量以及抗金同盟等實力整合在一起，發揮最大作用。
寫完這些備註，他又拿出狼頭令牌研究，在客棧簡陋地圖上勾畫聯絡點或物資路線。
看著忙碌的黃鼎岳，早已驚醒的小青端來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邊，順勢便坐在桌旁陪著他，這一夜的燭火久久未熄。
馬珏指著圖中「膻中穴」至「氣海穴」的紅色線路，聲音都有些發顫：「此處逆運周天，竟是將純陽內力化為陰陽二氣？」
「正是。」黃鼎岳指尖點在圖譜上，「常人練氣如順水行舟，依循任督自然流轉。
晚輩以為，若在月圓之夜引太陰精華入膻中，再以《玄陰秘錄》的『逆脈導氣術』之法逆轉經脈，可使純陽功內力生寒，剛柔相濟方得圓滿。」
此言一出，殿內三十餘位全真高手譁然。王道明長老怒斥逆行經脈為逆天改命，是邪魔外道。
「王道長請看此處。」黃鼎岳以銀針蘸硃砂，在經絡圖上勾出北斗七星陣：「三重氣鎖暗合北斗斡旋之理，非是逆天，而是借天時（月華）地利（地脈）調和陰陽——此謂『盜天地生機』！」
孫道長素來嚴於律己，此刻卻難掩激動：「黃世侄這手『三重氣鎖』，竟解了我派弟子修煉到四十歲便易氣血衰敗的難題！」
三個月後，當第一批修煉新功法的弟子紛紛突破瓶頸，功力大進時，王道明長老仍帶著一批守舊的弟子不肯習練新法，還常與他人爭論。
尹志傑原本卡在重陽玄天功法第五層多年不得寸進，改練新法後竟在半月內打通數條經脈，順利晉級第六層，終於從二流高手邁進了一流高手行列，能勝過他的，全南宋已不足百人。
於是挺身力證：「弟子卡在第五層十年，修新法旬日即破關！若此為邪道，吾寧墮魔障！」兩派弟子於殿外爭執，險些演變為武鬥。
離家五年，功法已然大成，再加之金國朮虎高琪掌了金國大權，主張「取嘗於宋」，兩國間軍事壓力日益增大，是該回去家裡幫著祖父分擔一二了。
黃鼎岳交代小青開始收拾行裝，準備辭行歸去。
「丘道長，這幾年多有打擾，而今我已功德圓滿，準備歸去了。」
「黃世侄客氣了，倒是鄙派上下無不感念世侄傳道大恩。」丘處玄微笑著拱手回禮。
「對了，世侄如今神功大成，此番歸去後是要繼續遊歷江湖還是作何打算？」丘處玄還挺期待這位神功大成的少年奇才能創造出更多的奇蹟。
「我聽家母說重陽真人祖上也是出身太原王氏，雖真人立志抗金，更建全真派以扶天傾，但走的是以武抗金的路線，倒是不曾與我等家族有所聯繫。不知道如今貴派是何章程。」
見丘處玄提到將來的打算，黃鼎岳趁機提出心中的疑惑。
抗金大業，本就需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大道無形，唯護蒼生。我重陽宮雖地處金國境內，且金廷也多次派人相召於我。
我已於三清祖師像前立誓：不為帝王師，只做蒼生友！而今吾道不孤，若世侄有意北定中原，老道願為你聯絡江湖。」
丘處玄語氣激動，金廷以終南山為餌，三次招安不成，下次來的便是鐵騎！祖師抗金遺志……終不能坐視漢家衣冠盡染膻腥。袖中卻還放著蒙古使者招攬的羊皮卷。
而今有這神功大成的神奇少年，且家世背景又是如此強大，若能跟著此等英傑起事，應是勝算不小。
聞聽此言，黃鼎岳自也是開心極了，不枉自己在重陽宮閉關多年，還盡心盡力協助他們優化功法，這幾年真誠相處下來，大家自是不缺信任與了解。
黃鼎岳指尖蘸茶，在石桌畫下宋金蒙三國疆域：「金國腹背受敵，全真教當為暗線。他日烽火起，終南山便是插向燕雲十六州的一把匕首！」
與重陽宮做好諸多約定，達成抗金同盟，黃鼎岳更覺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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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十一年，中秋節。離家學藝已經五年了，黃鼎岳也過完了十六周歲的生日。
長安城籠罩在如水月色之中。朱雀大街兩側掛滿了朱紅宮燈，從明德門一路蜿蜒至皇城朱雀門，宛如兩條游弋的火龍。
黃鼎岳身著月白錦袍，腰懸羊脂玉牌，與一身蔥綠襦裙的小青並肩漫步。
離開重陽宮的黃鼎岳已脫下了道袍換回了世家公子的貴氣裝束。時至中秋，他便又起了遊興帶小青逛起了長安的夜市。
西市街頭人群摩肩接踵，琵琶聲與胡笳音交織入耳。捲髮碧眼的波斯商人正用蹩腳的長安話叫賣琉璃盞，攤位上陳列的夜光杯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光暈。
隔壁攤位的胡姬旋著柘枝舞，腰間銀鈴隨旋轉紛揚，裙擺飛揚時露出纖細腳踝上的金環。
小青看得目不轉睛，忽然被身後「咚「的一聲悶響驚得回頭，身體下意識地便靠近了黃鼎岳——原是個醉漢撞翻了賣桂花酒的陶瓮，酒液混著飄落的桂花瓣在青石板上蔓延，香冽醇氣瞬間彌散開來。
看著靠近身邊的小青，黃鼎岳牽起她的手：「小青，這幾年我一心只顧著練武，倒是冷落你了。這一路歸去倒也不用急在一時，只在除夕前趕回家中即可，你還有什麼想去遊玩的地方嗎？」
隨著這幾年身形漸長，黃鼎岳在比小青長得還高時就開始不再用『小青姐姐』稱呼了。
小青自小陪著一起長大，知道自家少爺聰慧早熟，溫和心善，從未視自己為下人奴僕，但此刻手被牽著，感受到此間的愛護之意，一時不覺已是痴了忘了答話。
黃鼎岳嘴角含笑，不再多言，牽著青兒的手繼續遊逛。
燈光掩影下，青兒雙頰已起紅霞，雙眼不再四處顧盼，微微低垂，濕潤光澤的嘴唇糯糯無言。
得益於少爺常用深厚內力為她推拿疏通經絡，五年來的時光仿佛並未在青兒臉上留下任何痕跡，身上的肌膚更勝從前，燈光反射出雪白而又健康的光澤。
烏黑髮亮的雙丫髻上用了幾個造型素雅的金釵固定，釵子上的步搖像主人內心一般的雀躍。
手心中的溫度灼燒著青兒的內心，一瞬間腦海里好像想到了好多事，又好像什麼也沒想，靈魂似是飄上了雲間，只願自己就這般被少爺牽著一直前行，直到天荒地老。
回過神來，青兒已被少爺牽著來到一處高台，此處高台憑欄可俯瞰整座夜市。此時台上已聚集不少文人墨客，有人彈古箏，有人詠詩篇。
待店家收拾出一桌乾淨的台面，黃鼎岳便引著小青落座，點了幾個小菜，一壺好茶，為了讓小青放鬆心情，他便假裝認真傾聽旁桌客人的吟唱。
有一老年書生帶著醉意搖晃站起，看著高懸的明月，點點的繁星，用悲憤的語調傳唱陸游臨終前的《書憤》：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啪！」
又一中年書生帶著醉意擲下酒杯，起身仰頭望月，用力悲吼《滿江紅》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
黃鼎岳附和著唱了半闕，不覺也是滿心悲憤，怒拍欄杆，劍氣無意震碎三丈外酒旗。
胡商群中忽有人冷笑：「南朝詞賦猶帶血，不及我大汗鐵蹄聲！」黃鼎岳袖中銅錢疾射，那人卻化煙遁去，只留地上一枚狼頭令牌。
撿起地上的蒼狼令，黃鼎岳便知成吉思汗的密探已深入中原大地了。
「少爺！你剛才唱得真好聽！」回到客棧，小青見黃鼎岳情緒不高，連忙出聲寬慰。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少爺我現在雖是處江湖之遠，但也忍不住還是要關注國家安危的。」
重活了一世，也沒享受多久「貴公子，俏紅裝，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的紈絝生活。
偏偏這一路的來去，見了太多的流民如潮，餓殍遍野。北方的戰火與苛政迫使百姓南逃，衣衫襤褸的婦孺蜷縮在破廟殘垣下，以草根樹皮果腹；
荒野中倒斃的屍骨無人掩埋，任由鴉群啄食；城門外，饑民跪地哀求，卻因「防亂」被官兵驅趕，哭聲與寒風交織，仿佛天地間只剩絕望。
連年的天災兵禍，讓「易子而食」的慘劇不再是史書上的記載，而是血淋淋的親眼見證過的現實。
這偏安的朝廷真的給不了人安全感，有前世的閱歷，更是能明白有國才有家的道理，亂世人，不如狗。
海水太涼，黃鼎岳不想跳！但更不想跪！！
黃鼎岳躺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睡。
先生說學醫救不了中國，於是棄醫從文。
可文人的詩詞能記下國讎家恨，卻擋不住敵人的刀槍。
雖然神功大成，可斬權臣的頭，卻斬不到權力的手。
但卻拔劍四顧心茫然。
真正的強者，是拔刀面向更強者。
既無比我更強之人，那我的刀劍又該對著誰？
「劍，短兵之祖，近搏之銳」，劍是殺人的利器。
「劍，檢也，所以防檢非常也」，劍是「防備不測」的工具。
真正的「拔劍」，不是揮劍殺人，而是把「劍」遞給需要的人。
深夜的客房一片漆黑，而黃鼎岳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消化完詩詞帶來的憂憤，黃鼎岳與自己達成了和解。
既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是「傳劍」，是「護道」，那就去做。
毫無睡意的黃鼎岳翻身而起，點亮燭台，拿起紙筆，準備細細規劃一下，如何「傳劍」，如何「護道」。
太初心法可以推演一個簡化版本，該版本只需簡單修煉就可以增加體力體質，可以先在父親的親衛營中推廣，對修煉者資質要求不高，入門容易。
應利用重陽宮的人手，建立基於江湖的情報網，似乎有些不妥，重陽宮處在金人境內，且都為道士，特徵太明顯了，還是多讓他們關注流民消息，協助流民南下一事比較合適。
情報和潛伏的事還是得用明心島上已經出師的師兄們比較妥當。
需要一個官方組織或是身份，以便合理地將黃家的高手隊伍、軍工技術、護航船隊、海運力量以及抗金同盟等實力整合在一起，發揮最大作用。
寫完這些備註，他又拿出狼頭令牌研究，在客棧簡陋地圖上勾畫聯絡點或物資路線。
看著忙碌的黃鼎岳，早已驚醒的小青端來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邊，順勢便坐在桌旁陪著他，這一夜的燭火久久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