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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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鼎岳與祖父黃思遠並肩走在通往工坊的路上,晨曦透過薄霧灑在這座龐大建築群的青瓦屋頂上。

  黃氏工坊,這座傳承了近十代的家族產業,宛如一座微型城鎮般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各類作坊。

  碳窯、瓷窯、石灰窯、打鐵作坊、木器作坊,在這遍覽各業繁榮景象後,黃鼎岳敏銳地注意到一個令人疑惑的現象——工坊里竟然沒有任何火藥或槍炮製造的痕跡。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試圖從祖父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絲線索,但黃思遠臉上依舊掛著慈祥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離開工坊後,祖孫二人登上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馬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向海邊駛去,隨著距離的拉近,眼前展現的景象讓黃鼎岳震撼不已。漫長的海灣邊上,一道高大的土牆將數百畝土地圈圍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封閉區域。

  幾道厚重的木門矗立在土牆的入口處,門外站著身穿鎧甲、手持長矛的兵丁,他們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顯示出此處防守之嚴密。

  穿過重重守衛,祖孫倆進入了這個明面上屬於官方的明州造船廠。

  廠區內,巨大的船塢整齊排列,工人們正在緊張有序地進行著船隻的建造和維修工作。船塢上,一艘艘嶄新的戰船初具雛形,桅杆高聳,船體雄偉。

  黃思遠指著其中一艘剛剛完工的快船說道:「這是我們黃家最新的傑作,船體採用上等楠木打造,船身堅固耐用,採用尖底設計,讓船隻吃水更深,在風浪中航行更穩,船上設有一面主帆,兩幅輔帆,航速極快。」

  說著,他親自引領黃鼎岳登上了這艘懸掛著測試標識的快船。

  快船在碧藍的海面上劈波斬浪,很快就抵達了一個小島。

  黃思遠這才揭開了謎底:「這裡是我們黃家的秘密基地,將作監的十幾位大匠都被我暗中安排到這裡,專門負責研發改進火藥和突火槍。」

  黃鼎岳恍然大悟,原來祖父早就預料到火器在未來戰爭中的重要性,特意將這些頂尖人才保護起來,進行秘密研發。

  雖說朝廷里的人看不上此時火器的威力,但再怎麼說也是要命的東西,確實也是不該放在大眾眼皮底下進行研發、生產。

  黃鼎岳見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島,也沒有什麼防守力量,只在外圍平地留了十幾戶人家在耕種預警,便道:「祖父,若是有高人登島,怕是槍未發而人已被制。」

  黃思遠頓足,沉默了一會,沒有回答。

  黃鼎岳追上幾步,再次說道:「祖父,亂世將至,還是應多派族中子弟學武強身為好。孫兒也想去明心島上拜訪大伯。」

  黃鼎岳眼中充滿期待,終於找到合適的機會提出了這個要求。

  黃思遠沒有回頭,帶著黃鼎岳繼續往小島深處走去,只回了句:「先把火藥改良好再說,忙完以後我再安排。」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黃鼎岳與這些大匠們深入交流,他提出了優化配方、改進提純工藝、採用金屬槍管代替竹製槍管,

  並同步試驗小口徑的槍和大口徑的炮管,積累不同的工藝流程等一系列建議,並詳細闡述了槍炮在戰場上的不同運用策略。

  「在未來的戰場上,槍炮結合,長短相宜,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在配方上,槍用和炮用的配方比例一致,不過木炭應換成更穩定的松木炭,同時根據裝藥量調整顆粒粗細,細顆粒用於槍,粗顆粒用於炮。」

  大匠們紛紛點頭贊同,為其見識與建議的可操作性所折服,整個小島沉浸在一片緊張忙碌的科研氛圍中。

  香樟樹下,黃思遠坐在一個小茶几邊上飲茶。伺候了黃思遠四十多年的長隨黃忠見黃鼎岳從樓內出來,忙迎上去伺候。

  黃鼎岳藉故支開忠伯,摩挲玉佩,欲言又止。

  「岳兒在想什麼?」黃思遠放下茶盞,眼含深意地看著黃鼎岳。

  老人鬢角雖已染霜,眼神卻亮得驚人,「從進工坊起,你這眉頭就沒鬆開過。」

  他喉頭滾動數次,終是捏緊拳頭道:「孫兒斗膽問一句……祖父聚這麼多人力物力,難道真想……」

  「你是否想問我黃家是否想要謀逆?」

  「你當老夫是那王莽之流?」老人聲音陡然轉厲,隨即又頹然靠向椅背,「這些年我建工坊、造海船、養匠人,難道是為了當那土皇帝?」


  黃鼎岳沉默地望著祖父顫抖的下頜。

  「我書房的消息你也看到了,」黃思遠話音越發低沉,顯得無比沉重。「鐵木真已是與金國斷了歲貢,兩邊的關係已從藩屬轉為全面敵對,重兵往金國邊境集結,明年怕是就有一場大戰。」

  「更可笑是朝中的大人們還在鼓動陛下說什麼聯蒙抗金,上次的聯金抗遼才讓我大宋失了半壁江山偏安江南,真是不知悔改!」

  這倒也是,前世可見多了老大老二干架把老三乾沒了的例子。亂世立足還得是要自身過硬呀。

  「我黃家世代忠君,如今雖退隱商賈,可北地千萬漢人還在水深火熱里!更何況我怕朝中那些糊塗的大人們再來一次聯蒙抗金把咱大宋最後的偏安之地也給抗沒了。」

  黃思遠語帶激動,想來是心裡也壓抑了好多的話語。

  「可暗中研發突火槍……」黃鼎岳仍存疑慮,「這已是形同謀逆。」

  「謀逆?」

  黃思遠突然笑出聲,笑聲里滿是蒼涼,「將作監那十幾個大匠,哪個不是帶著徒弟舉家遷來島上?

  他們的祖輩要麼都死在汴京要麼就被掠去了金國,若非靖難南奔時有人手組織了一批火種南下,就靠那些爭先恐後倉皇南奔的高門大戶們哪還撐得起而今的工部,而今的將作監?」

  「鼎岳你記住,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劍,是人心。若有朝一日北境烽火再起,我黃家這些船、這些槍炮,便能讓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袞袞諸公知道,我黃家是謀國還是謀逆!」

  他抓住孫兒的手腕,掌心老繭颳得人生疼,「而今朝廷偏安一隅,又有權臣當道,皇權式微,我不求你將來能封王拜相,只求你記著我黃家已歷衣冠南渡、靖難南奔,萬不可再失了這祖宗之地也!」

  黃鼎岳望著祖父眼中的紅絲,用力理解著祖父語中的深意。他嘴唇上下抿動,終是低聲道:「可單憑明君賢臣……」

  「不然呢?」黃思遠追問。

  「孫兒曾聽海商說紅毛夷的議會制度……」

  黃思遠沉默良久後喟嘆:「此乃撼動社稷根基之論……非我黃家可承之重。」

  他望向孫兒稚嫩的臉龐,忽然長嘆,「你心中所想的那些東西,或許百年後能行。可現在……」

  老人手指彈了彈茶几,「咱這一輩能做的,只是把這火種傳下去。」

  深談至此,黃鼎岳不再糾結什麼朝堂格局,擔心什麼崖山海戰,反正自己能夠造槍造炮,還有這麼大的家產可以徐徐圖之,那就讓真理出現在射程之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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