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清露未晞 · 前路共明
剛蒙蒙亮，學校食堂二樓的角落圓桌旁，周末的鬆弛氣息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種共同的、隱約的期待感，已瀰漫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
張成是第一個到的。他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身上混合著晨露與夜風的味道。為了省下往返的班車費，他周日深夜才湊夠錢，然後騎上那輛老式自行車，馱著簡單的行李，硬生生趕了近四十里夜路回到學校。到達時宿舍早已熄燈落鎖，他進不去，索性就在操場邊的路燈下坐著，借著光又溫習了一遍功法理論課的筆記，直到天色泛出魚肚白。
他面前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布袋，用細繩仔細扎著口。雙手按在布袋上，他坐得筆直，眼神里有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鬆，以及一絲分享喜悅前的微澀。
接著到來的是黃靜雅。她安靜地坐下，對張成微微笑了笑，輕聲問候：「早，張成。路上辛苦了。」
「早，不辛苦。」張成憨厚地回應。
幾乎前後腳，林斌、林曉瑜、陳然和林沄晧也到了。他們住在校外，結伴而來。林斌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保溫壺，微笑著對先到的兩人打招呼：「早啊。張成，看你氣色，事情是辦妥了？」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擰開壺蓋，裡面是家裡準備的、帶著淡淡清香的靈植飲品，給每個人的杯子倒上一些。辛苦大家做小白鼠了，。。。
「嗯，妥了。」張成用力點頭，笑容實在。
林沄晧安靜地坐在林曉瑜旁邊，面前放著自己帶來的保溫飯盒。林曉瑜則活潑地向張成和黃靜雅問好，目光好奇地掠過那個舊布袋。
鄭良是喘著氣跑上樓的，頂著淡淡的黑眼圈，頭髮有些蓬亂，但眼睛亮得驚人。「哎呦！可算趕上了！那黑車路上到處接人，進了鎮上又堵，我實在等不及，半路下車一路狂奔過來的……」他癱在椅子上勻了口氣，隨即壓不住興奮，低聲道，「錢齊了！我爸的尾款半夜到的！這下穩了，我得好好挑精妙的密契！」
張成再次笑著點頭：「我也夠了。」
這時，樓下傳來輕微的汽車引擎聲。片刻後，葉天飛慢悠悠地晃了上來，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臉上是慣常的疏懶。他拉開椅子坐下，對眾人的目光略一頷首，面前隨即被林斌推過來一杯飲品。他端起喝了一口，才略顯不耐地開口：「我老娘，非怕我存錢的卡丟了，非要派車送我。路上堵得厲害，前面還有輛黑車胡亂加塞。」
人到齊了，早餐開始。簡單的食物，因為共同的目標而顯得格外有滋味。話題很快聚焦到啟明密契上。
「今天就是交錢日子了，」陳然，冷靜地切入，「大家應該都準備好錢了吧午休我們最後探討下功法利弊「？」鄭良笑著，臉上是徹底放鬆的神情，「反正錢夠了，我心裡這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你們是不知道，我這一個星期做夢都在計算到底哪個功法最合適我了
大家都會心地笑了起來，氣氛輕鬆活躍。張成聽著，臉上的笑容也愈發深了，那是一種從心底漫上來的、毫無陰霾的喜悅。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解開了面前那個舊布袋。裡面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一個個用舊報紙小心包裹的土雞蛋，大約三十個，碼放得整整齊齊。
「那個……」張成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家……也沒什麼別的能拿得出手。這雞蛋，是自家散養的雞下的，平時攢起來拿去集上賣點錢貼補家用。」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語氣很真誠。
他拿起一個報紙包，遞給旁邊的林斌：「現在……托大家的福，錢湊夠了。這些雞蛋，本來是預備賣了換錢的，現在用不著了。我媽特意讓我帶來，給大家嘗嘗，就是個心意。謝謝……真的謝謝大家。」
他說得樸實，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感激沉甸甸的，不容輕視。
林斌接過雞蛋，沒有立刻推辭，而是仔細看了看溫潤的蛋殼，溫和笑道：「張成，這雞蛋一看就是好東西，貨真價實的土雞蛋，市面上都不容易買到品質這麼純的。你家裡不容易，這份心意我們領了。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體貼的考量，「這樣，雞蛋我們收下，正好我家裡有些靈藥材料需要配伍，這種純淨的土雞蛋加入，效果可能更好。謝謝你了。」
「對呀張成，」林曉瑜也趕忙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些雞蛋，「自家養的雞下的蛋最香了！我最喜歡吃我媽用這種蛋燉的蛋羹了，外面買的根本沒這個味兒。」
張成連忙擺手，神情認真：「家裡真的留了！這些是專門帶來感謝大家的。你們別嫌棄就好……本來早就該表示謝意，一直拖到現在。」
「嘖。」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葉天飛忽然發出個音節，他直接伸手從布袋裡拿了一個報紙包，放在自己面前，語氣還是那股不耐煩的勁兒，「囉嗦。雞蛋我收了。正好拿回去孝敬我媽，謝謝她出的功法錢。」
鄭良也立刻笑嘻嘻地抓了兩個：「那我可不客氣了！中午就煮了，跟學校食堂的雞蛋做個全方位對比分析，看看靈氣留存率和口感差異！」
黃靜雅也輕聲說「謝謝」，小心地接過一個。
林沄晧同樣伸手拿了兩個。他看向張成，微微一笑，語氣誠摯：「謝謝，張成。我最近課間肚子老餓，真是雪中送炭。。我的那份，就一起委託鄭良這位『首席研究員』全權負責在食堂加工升級。鄭良，說好不許你自己研究掉我的雞蛋噢？
看到大家都欣然收下，張成臉上終於綻開一個徹底放鬆的、略帶靦腆卻無比明亮的笑容。「大家不嫌棄就好……下回回家，我再給你們帶。」他語氣輕快了些，但隨即又有一絲惋惜，「就是有點可惜，那幾隻下母雞，為了湊錢，前幾天……讓我爸賣給鎮上的飯店了。」
那絲惋惜很快被堅定取代：「不過沒關係！等這次選了啟明密契，我一定好好修煉，以後肯定能幫上家裡更多。我跟我爸說了，等手頭寬裕點，再抓幾隻小雞崽回來，好好養著。到時候……到時候再給大家送新鮮的雞蛋！」
他說著對未來的打算，眼神清澈而充滿希望。
「好！那可說定了！」鄭良拍了下桌子。
「嗯，等你家的新雞蛋。」林斌笑著應和。
「喂，」葉天飛冷不丁又冒出一句，眼皮都沒抬，「下回別光帶雞蛋。直接帶兩隻雞來，我幫你牽線賣給我舅舅的農莊，價格比鎮上飯店公道。」
這話引得林曉瑜「噗嗤」笑出聲，張成也撓著頭，憨憨地笑了。
晨光愈發透亮，透過食堂的大窗戶灑進來，籠罩著圓桌，籠罩在一張張年輕而朝氣蓬勃的臉上，也籠罩在那堆用舊報紙仔細包裹、樸素卻情意深重的土雞蛋上。食物的熱氣裊裊升騰。湊夠了錢，前路在晨光中似乎豁然開朗。啟明密契不再是壓在心頭沉甸甸的負擔，而是一扇即將叩響的、通向嶄新境界的希望之門。這一刻，無關家世背景，無關輪迴秘辛，只有一群即將並肩同行的少年，和一頓飽含著溫暖謝意與樸素承諾的早餐
張成是第一個到的。他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身上混合著晨露與夜風的味道。為了省下往返的班車費，他周日深夜才湊夠錢，然後騎上那輛老式自行車，馱著簡單的行李，硬生生趕了近四十里夜路回到學校。到達時宿舍早已熄燈落鎖，他進不去，索性就在操場邊的路燈下坐著，借著光又溫習了一遍功法理論課的筆記，直到天色泛出魚肚白。
他面前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布袋，用細繩仔細扎著口。雙手按在布袋上，他坐得筆直，眼神里有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鬆，以及一絲分享喜悅前的微澀。
接著到來的是黃靜雅。她安靜地坐下，對張成微微笑了笑，輕聲問候：「早，張成。路上辛苦了。」
「早，不辛苦。」張成憨厚地回應。
幾乎前後腳，林斌、林曉瑜、陳然和林沄晧也到了。他們住在校外，結伴而來。林斌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保溫壺，微笑著對先到的兩人打招呼：「早啊。張成，看你氣色，事情是辦妥了？」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擰開壺蓋，裡面是家裡準備的、帶著淡淡清香的靈植飲品，給每個人的杯子倒上一些。辛苦大家做小白鼠了，。。。
「嗯，妥了。」張成用力點頭，笑容實在。
林沄晧安靜地坐在林曉瑜旁邊，面前放著自己帶來的保溫飯盒。林曉瑜則活潑地向張成和黃靜雅問好，目光好奇地掠過那個舊布袋。
鄭良是喘著氣跑上樓的，頂著淡淡的黑眼圈，頭髮有些蓬亂，但眼睛亮得驚人。「哎呦！可算趕上了！那黑車路上到處接人，進了鎮上又堵，我實在等不及，半路下車一路狂奔過來的……」他癱在椅子上勻了口氣，隨即壓不住興奮，低聲道，「錢齊了！我爸的尾款半夜到的！這下穩了，我得好好挑精妙的密契！」
張成再次笑著點頭：「我也夠了。」
這時，樓下傳來輕微的汽車引擎聲。片刻後，葉天飛慢悠悠地晃了上來，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臉上是慣常的疏懶。他拉開椅子坐下，對眾人的目光略一頷首，面前隨即被林斌推過來一杯飲品。他端起喝了一口，才略顯不耐地開口：「我老娘，非怕我存錢的卡丟了，非要派車送我。路上堵得厲害，前面還有輛黑車胡亂加塞。」
人到齊了，早餐開始。簡單的食物，因為共同的目標而顯得格外有滋味。話題很快聚焦到啟明密契上。
「今天就是交錢日子了，」陳然，冷靜地切入，「大家應該都準備好錢了吧午休我們最後探討下功法利弊「？」鄭良笑著，臉上是徹底放鬆的神情，「反正錢夠了，我心裡這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你們是不知道，我這一個星期做夢都在計算到底哪個功法最合適我了
大家都會心地笑了起來，氣氛輕鬆活躍。張成聽著，臉上的笑容也愈發深了，那是一種從心底漫上來的、毫無陰霾的喜悅。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解開了面前那個舊布袋。裡面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一個個用舊報紙小心包裹的土雞蛋，大約三十個，碼放得整整齊齊。
「那個……」張成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家……也沒什麼別的能拿得出手。這雞蛋，是自家散養的雞下的，平時攢起來拿去集上賣點錢貼補家用。」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語氣很真誠。
他拿起一個報紙包，遞給旁邊的林斌：「現在……托大家的福，錢湊夠了。這些雞蛋，本來是預備賣了換錢的，現在用不著了。我媽特意讓我帶來，給大家嘗嘗，就是個心意。謝謝……真的謝謝大家。」
他說得樸實，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感激沉甸甸的，不容輕視。
林斌接過雞蛋，沒有立刻推辭，而是仔細看了看溫潤的蛋殼，溫和笑道：「張成，這雞蛋一看就是好東西，貨真價實的土雞蛋，市面上都不容易買到品質這麼純的。你家裡不容易，這份心意我們領了。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體貼的考量，「這樣，雞蛋我們收下，正好我家裡有些靈藥材料需要配伍，這種純淨的土雞蛋加入，效果可能更好。謝謝你了。」
「對呀張成，」林曉瑜也趕忙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些雞蛋，「自家養的雞下的蛋最香了！我最喜歡吃我媽用這種蛋燉的蛋羹了，外面買的根本沒這個味兒。」
張成連忙擺手，神情認真：「家裡真的留了！這些是專門帶來感謝大家的。你們別嫌棄就好……本來早就該表示謝意，一直拖到現在。」
「嘖。」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葉天飛忽然發出個音節，他直接伸手從布袋裡拿了一個報紙包，放在自己面前，語氣還是那股不耐煩的勁兒，「囉嗦。雞蛋我收了。正好拿回去孝敬我媽，謝謝她出的功法錢。」
鄭良也立刻笑嘻嘻地抓了兩個：「那我可不客氣了！中午就煮了，跟學校食堂的雞蛋做個全方位對比分析，看看靈氣留存率和口感差異！」
黃靜雅也輕聲說「謝謝」，小心地接過一個。
林沄晧同樣伸手拿了兩個。他看向張成，微微一笑，語氣誠摯：「謝謝，張成。我最近課間肚子老餓，真是雪中送炭。。我的那份，就一起委託鄭良這位『首席研究員』全權負責在食堂加工升級。鄭良，說好不許你自己研究掉我的雞蛋噢？
看到大家都欣然收下，張成臉上終於綻開一個徹底放鬆的、略帶靦腆卻無比明亮的笑容。「大家不嫌棄就好……下回回家，我再給你們帶。」他語氣輕快了些，但隨即又有一絲惋惜，「就是有點可惜，那幾隻下母雞，為了湊錢，前幾天……讓我爸賣給鎮上的飯店了。」
那絲惋惜很快被堅定取代：「不過沒關係！等這次選了啟明密契，我一定好好修煉，以後肯定能幫上家裡更多。我跟我爸說了，等手頭寬裕點，再抓幾隻小雞崽回來，好好養著。到時候……到時候再給大家送新鮮的雞蛋！」
他說著對未來的打算，眼神清澈而充滿希望。
「好！那可說定了！」鄭良拍了下桌子。
「嗯，等你家的新雞蛋。」林斌笑著應和。
「喂，」葉天飛冷不丁又冒出一句，眼皮都沒抬，「下回別光帶雞蛋。直接帶兩隻雞來，我幫你牽線賣給我舅舅的農莊，價格比鎮上飯店公道。」
這話引得林曉瑜「噗嗤」笑出聲，張成也撓著頭，憨憨地笑了。
晨光愈發透亮，透過食堂的大窗戶灑進來，籠罩著圓桌，籠罩在一張張年輕而朝氣蓬勃的臉上，也籠罩在那堆用舊報紙仔細包裹、樸素卻情意深重的土雞蛋上。食物的熱氣裊裊升騰。湊夠了錢，前路在晨光中似乎豁然開朗。啟明密契不再是壓在心頭沉甸甸的負擔，而是一扇即將叩響的、通向嶄新境界的希望之門。這一刻，無關家世背景，無關輪迴秘辛，只有一群即將並肩同行的少年，和一頓飽含著溫暖謝意與樸素承諾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