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金海浮沉 雲帆共濟
次日清晨，大家都早早來到了食堂。昨日的震撼與凝重似乎被一夜的沉澱稍稍沖淡，但那份淡藍色的重量依然壓在每個人心頭。幾個熟悉的身影自然地聚在一張長桌旁，話題不出意料地再次繞回了那個核心。
「昨晚跟我爸通了電話。」鄭良咬了一大口肉包，語氣比昨天輕鬆了些，「他讓我今晚回家開家庭會議拍板。錢的事……他說既然是國家戰略，又是這個評定結果，家裡就算緊一緊也會支持。」他這話主要是說給張成聽的，帶著一種問題即將解決的釋然。
林斌慢條斯理地喝著粥，接口道：「我家也差不多。我爹看了清單，說啟明密契是根本，拿了我的報告托人去市里再問問門路。預算……四十萬以內都能考慮，如果有特別適合的，還能再鬆動些。」他看向陳然和林曉瑜，「你們呢？」
陳然放下勺子，淡然道：「《冰魄玄功》和我的評測報告都發給父親認識的一位研究所前輩了，反饋是比較理想的。資金方面，家裡準備的比較充分。」她總是這樣，計劃周密，滴水不漏。
林曉瑜眨眨眼：「我媽說相信我自己的判斷，錢不是大問題，但叮囑我一定要選最適合、不是最貴的。我可能還是傾向於《潤物訣》，感覺更滋養，後勁足。反正下周才定，我讓我哥也幫我參謀參謀。」她轉向黃靜雅，黃靜雅細聲道：「我爸媽說五萬以下的都可以，如果有特別好的，貴一點……他們也會想辦法。總之讓我選最穩妥的。」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葉天飛，頂著一頭略顯凌亂的頭髮，打了個哈欠：「別提了，我媽昨晚催命似的，讓我放學就回去，說是要『當面檢驗一下我是不是配得上那百萬功法』。」他語氣懶散，帶著點無奈，「……非得讓我在她面前打一套拳看看『境界』。」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聚焦在一直沉默吃飯的張成身上。「電話……沒打成。」張成盯著餐盤，筷子無意識地撥著米飯，「村里小店，五點就關門了。」他頓了頓，聲音悶下去，「我爸在工地，那會兒……還沒散工。」他語氣平靜，只是下顎線繃緊了一瞬，又強迫自己鬆開。他知道，這不是藉口，這就是現實。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斌聞言，幾乎沒猶豫，從書包側袋掏出他那台頗具分量的大哥大，推到張成面前：「用這個。現在打。食堂信號可能差點，出去打。」
張成看著那台黑色的機器，喉嚨動了動，沒去接，搖搖頭：「不了，斌哥。話費太貴了。而且……」他看了一眼食堂窗外，「中午我去公用電話亭排隊試試。」
「中午？」鄭良立刻搖頭，「你信不信現在教務處門口的公用電話已經排長隊了？等輪到你說不定都上課了。再說，中午你爸萬一又在忙，聯繫不上呢？別猶豫了，趕緊的。」
林沄晧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緩緩開口：「張成，林斌說得對，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用他的電話，立刻打。把情況和你父親說清楚，不是要他現在就拿出錢，而是要他知道這件事的緊迫性和確切金額，讓他有時間去籌謀、去周轉。這是信息同步，不是伸手催要錢。」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至於錢……或許還有其他辦法。但第一步，是先讓你家裡知道『需要多少』和『何時需要』。」
張成深吸一口氣，終於不再堅持，對林斌鄭重道：「斌哥，電話我借用一下，通話費我一定……」
「少廢話，快去。」林斌直接把大哥大塞到他手裡，指了指食堂相對安靜的角落。
張成握緊那台沉甸甸的電話，重重點頭，轉身快步走去。
林曉瑜輕聲提議：「要不……大家看看能不能湊一點？張成選的是《培土勁》，兩萬一，我們幾個……」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確。陳然微微蹙眉，不是不願，而是在理性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湊錢是情分，但額度不小，且涉及家庭，需要徵得各自家長同意，流程和時間都是問題。更關鍵的是，」她看向張成，「這或許並非張成本意，也非長久之計。何況大家家裡都把最大限度的錢拿來給築基孩子準備功法了。」
黃靜雅等也輕輕點頭，表示願意幫忙，但同樣覺得這事需要從長計議。
葉天飛本來在神遊天外，聽到「湊錢」和「兩萬一」這個數字，忽然回過神來，手指敲了敲桌子：「嘖，兩萬一……對我媽來說就是買個包的事。」他撓撓頭，似乎在認真思考一個荒誕的方案，「要不這樣，我現在揍張成一頓，然後說我爹指使的，因為我爹聽說張成在背後說他壞話——當然張成沒說——然後我爹就得賠錢，醫藥費加精神損失費，說不定就夠了？」
這離譜的提議讓眾人都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林斌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胡鬧！打人犯法，騙錢更犯法，想一起上『啟明』工程黑名單？」
葉天飛撇撇嘴，也知道行不通，嘟囔道：「那不然怎麼辦？我回家找我媽要現金？她肯定問東問西，最後大概率還是塞給我信用卡，或者直接存在學校食堂帳戶，她就怕我有錢學會……找我爹？更麻煩。」
「這飯吃得真不開心，實在不好吃。」葉天飛聲音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嫌棄：「說真的，要不是為了躲清靜，誰樂意天天吃這玩意兒。我媽那邊，頓頓恨不得按高階營養師配比來，還得陪著笑聽她那些『世家禮儀』；我爸那邊更煩，幾個舅舅輪流叫去吃飯，話里話外都是打聽、攀比，沒勁透了。還不如在這兒，雖然難吃，至少耳根清淨。」他抱怨的與其說是食堂，不如說是令他煩躁的家庭應酬。
林曉瑜立刻接上，帶著點小驕傲：「就是！食堂這大鍋菜，油鹽重，火候還老。我媽做的紅燒肉那才叫一絕，用的是帶一絲土靈氣的黑豬肉，文火慢燉，肥而不膩，瘦肉酥爛，湯汁拌飯我能吃兩碗！還有她煲的湯，藥材搭配都是照著《家常靈膳入門》微調過的，喝下去渾身暖洋洋的，比這清湯寡水強多了。」她眉眼生動，顯然是真想念家裡的味道了。
陳然輕輕放下勺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我父母在我身上投入的精力與期望，已經遠超尋常。無論是早期的潛能測評、資源傾斜，還是如今為契合我發展路徑所做的種種準備與諮詢。在校用餐，減少他們在生活瑣事上的操勞，是我現階段為數不多能做的反饋。」她的話里沒有炫耀，只有一份沉靜的責任感。
黃靜雅小口喝著粥，溫聲道：「我媽媽總擔心我吃不好，其實我覺得食堂還行，能吃飽，也有靈氣。在家吃當然更合口味，但媽媽上班也累，不想她太辛苦。」她的體貼總是悄無聲息。
林斌笑了笑，語氣平和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家裡對我的規劃比較明確，要求也高。在校吃節省往返時間，能多練一會兒，或者處理些學習上的事。算是遵從家裡的安排吧。」他的選擇透著一種有支持的從容。
林沄晧默默聽著，思緒卻飄回昨晚自己那個「搬到學校節流」的計劃。與葉天飛的矛盾、陳然的負重、林曉瑜的眷戀、林斌的按部就班相比，他那點心思顯得格外沉重而笨拙。他再次意識到，同樣一件事，在不同境遇的人眼中，重量和意義天差地別。財侶法地的「財」之一字，如何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每個人生活的細節與選擇的自如度。
鄭良，從技術角度評價：「從能量攝入和基礎靈氣補充效率看，食堂套餐是達標的，缺陷在於口感和長期單一性可能影響部分人的進食愉悅度，間接影響心理狀態。不過性價比確實高。有的學校採取配餐制，味道才叫不行。聽說魔都有家公司……」
這時，張成回來。鄭良果斷結束了這個話題。張成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多了點東西。他沒多說，只是對林斌再次道謝，然後坐下繼續吃飯。
林沄晧看著張成，想到昨天自己家也發生的事，心念一轉：「哎，說到錢……其實還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他看向眾人，特別是張成和鄭亮，「月底不是有月考嗎？考評等級提升，是不是能提高下個月的伙食配額標準？這是合法『節流』途徑。提升實力，本身就意味著可以消耗更少的家庭資源來維持同等甚至更好的修煉基礎支持。這比任何外部的『開源』都更立竿見影。」
張成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對！有這條！」
葉天飛聞言，卻嗤笑一聲，懶洋洋道：「就為了多吃兩口好點的食堂？至於嗎？本少爺可沒興趣為了這點『福利』去拼命沖級。」
林曉瑜卻覺得有意思：「不是為了多吃，是為了證明我們有進步啊！而且，如果大家等級都上去了，一起吃飯的時候，就更有意思了？也算……集體進步嘛！」她試圖用「集體」說服葉天飛。
黃靜雅細聲附和：「我……現在才過九級門檻，十二級……對我有些難，我爭取進步點。」
林斌看向張成和鄭良：「你們倆，目標定在衝上十二級評價，應該可以吧？」
鄭良盤算著：「我部分理論分高，器械好？拉點平均，鍛體再加把勁……有希望。張成，你穩紮穩打，沖十二級希望更大！」
張成重重點頭，眼神燃起鬥志：「嗯！我一定盡力衝上十二級！」
林沄晧也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我也以此為目標。」他需要這個明面上的進步理由，來合理化自己後續可能更快地提升。
這時，葉天飛看著眾人，尤其是張成那認真燃起的眼神，撇了撇嘴，忽然用一種漫不經心卻又帶著點彆扭的義氣口吻說：「行吧行吧，看你們這麼起勁……本少爺就當陪練了。不然你們一個個升級了，吃飯都不在一個檔位，多沒勁。要上就一起上唄，畢竟四大天王有五個，我們得共同進退。到時候說不定我外公還會給我一筆獎學金。」
陳然和林斌、林曉瑜互相看了看，他們早已達到甚至超過了十二級的標準，但此刻也微微頷首。陳然理性評估：「將短期目標（月考升級）與中長期資源優化（伙食配額提升）掛鉤，是可行的激勵策略。尤其對於資源受限的同學，相當於將修煉成果直接轉化為切實的物質回報。不過，目標需具差異化。像我和林斌、曉瑜我們爭取更進一步。對於靜雅而言，或許將目標定為穩固九級並衝擊十級更為實際。」
林斌點頭同意陳然的務實分析：「沒錯。張成和鄭良、林沄晧、葉天飛沖十二級非常有希望，是合理的挑戰。靜雅一步步來，穩紮穩打更重要。」鄭良立刻響應：「沒問題！靜雅你的靈力微控部分，我可以幫你分析數據，找找優化點！」張成也用力點頭：「鍛體方面，我們可以一起加練，我有些土法子，雖然笨，但有用。」
林曉瑜高興地說：「我也幫同桌！我們一起練『青靈步』的閃避！」
黃靜雅看著大家，眼圈微微有點熱，用力點頭：「嗯！謝謝大家！我一定努力，爭取到十級！」
「那就這麼說定了，」林斌總結道，目光掃過眾人，「月底月考，目標各有不同，向道之心一樣。但大家一起努力。為了更好的食堂伙食，也為了不辜負自己，不辜負……家裡人的付出和朋友的期待。」
窗外，晨光漸亮，照在少年們認真思考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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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通往教學樓的路上，人群三三兩兩。張成低著頭走在最後，腳步有些沉。
林斌正與陳然低聲交談，餘光瞥見身後的身影，自然地停下彎腰：「稍等，鞋帶鬆了。」
陳然目光一掃，瞭然於心。對林曉瑜、黃靜雅輕聲說：「曉瑜，靜雅，我們先走吧。」
幾個女生走遠了些。林斌系好鞋帶起身，恰好與張成並肩。
林斌目視前方，聲音平穩：「電話……打得不順？」
張成悶聲道：「嗯。我爸說知道了，讓我別管。」他攥了攥拳，「可兩萬一……」
一陣沉默。
林斌：「我那兒還有點壓歲錢，目前沒啥用得。大概不到四千。我這幾天還能要到點。萬一家裡不夠你先拿去應個急。」
張成轉頭看他。
林斌：「別推。不是送，是借。等暑假……嗯，高三暑假吧，等你金榜題名了，你找份工還我。請我吃頓好的就行。」他瞥了張成一眼，「總比干著急強。」
張成喉嚨發哽，看著路面：「斌哥……」
林斌拍拍他胳膊：「心裡有數就行，天飛他比你還缺現金。我們一起努力進步。」
張成深吸口氣，再吐出，眼神沉靜下）：「……好。錢，我借。高三暑假，一定還。十二級，我一定上。」
林斌點頭：「嗯。走吧。」
張成加快腳步，跟上了隊伍。
「昨晚跟我爸通了電話。」鄭良咬了一大口肉包，語氣比昨天輕鬆了些，「他讓我今晚回家開家庭會議拍板。錢的事……他說既然是國家戰略，又是這個評定結果，家裡就算緊一緊也會支持。」他這話主要是說給張成聽的，帶著一種問題即將解決的釋然。
林斌慢條斯理地喝著粥，接口道：「我家也差不多。我爹看了清單，說啟明密契是根本，拿了我的報告托人去市里再問問門路。預算……四十萬以內都能考慮，如果有特別適合的，還能再鬆動些。」他看向陳然和林曉瑜，「你們呢？」
陳然放下勺子，淡然道：「《冰魄玄功》和我的評測報告都發給父親認識的一位研究所前輩了，反饋是比較理想的。資金方面，家裡準備的比較充分。」她總是這樣，計劃周密，滴水不漏。
林曉瑜眨眨眼：「我媽說相信我自己的判斷，錢不是大問題，但叮囑我一定要選最適合、不是最貴的。我可能還是傾向於《潤物訣》，感覺更滋養，後勁足。反正下周才定，我讓我哥也幫我參謀參謀。」她轉向黃靜雅，黃靜雅細聲道：「我爸媽說五萬以下的都可以，如果有特別好的，貴一點……他們也會想辦法。總之讓我選最穩妥的。」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葉天飛，頂著一頭略顯凌亂的頭髮，打了個哈欠：「別提了，我媽昨晚催命似的，讓我放學就回去，說是要『當面檢驗一下我是不是配得上那百萬功法』。」他語氣懶散，帶著點無奈，「……非得讓我在她面前打一套拳看看『境界』。」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聚焦在一直沉默吃飯的張成身上。「電話……沒打成。」張成盯著餐盤，筷子無意識地撥著米飯，「村里小店，五點就關門了。」他頓了頓，聲音悶下去，「我爸在工地，那會兒……還沒散工。」他語氣平靜，只是下顎線繃緊了一瞬，又強迫自己鬆開。他知道，這不是藉口，這就是現實。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斌聞言，幾乎沒猶豫，從書包側袋掏出他那台頗具分量的大哥大，推到張成面前：「用這個。現在打。食堂信號可能差點，出去打。」
張成看著那台黑色的機器，喉嚨動了動，沒去接，搖搖頭：「不了，斌哥。話費太貴了。而且……」他看了一眼食堂窗外，「中午我去公用電話亭排隊試試。」
「中午？」鄭良立刻搖頭，「你信不信現在教務處門口的公用電話已經排長隊了？等輪到你說不定都上課了。再說，中午你爸萬一又在忙，聯繫不上呢？別猶豫了，趕緊的。」
林沄晧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緩緩開口：「張成，林斌說得對，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用他的電話，立刻打。把情況和你父親說清楚，不是要他現在就拿出錢，而是要他知道這件事的緊迫性和確切金額，讓他有時間去籌謀、去周轉。這是信息同步，不是伸手催要錢。」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至於錢……或許還有其他辦法。但第一步，是先讓你家裡知道『需要多少』和『何時需要』。」
張成深吸一口氣，終於不再堅持，對林斌鄭重道：「斌哥，電話我借用一下，通話費我一定……」
「少廢話，快去。」林斌直接把大哥大塞到他手裡，指了指食堂相對安靜的角落。
張成握緊那台沉甸甸的電話，重重點頭，轉身快步走去。
林曉瑜輕聲提議：「要不……大家看看能不能湊一點？張成選的是《培土勁》，兩萬一，我們幾個……」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確。陳然微微蹙眉，不是不願，而是在理性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湊錢是情分，但額度不小，且涉及家庭，需要徵得各自家長同意，流程和時間都是問題。更關鍵的是，」她看向張成，「這或許並非張成本意，也非長久之計。何況大家家裡都把最大限度的錢拿來給築基孩子準備功法了。」
黃靜雅等也輕輕點頭，表示願意幫忙，但同樣覺得這事需要從長計議。
葉天飛本來在神遊天外，聽到「湊錢」和「兩萬一」這個數字，忽然回過神來，手指敲了敲桌子：「嘖，兩萬一……對我媽來說就是買個包的事。」他撓撓頭，似乎在認真思考一個荒誕的方案，「要不這樣，我現在揍張成一頓，然後說我爹指使的，因為我爹聽說張成在背後說他壞話——當然張成沒說——然後我爹就得賠錢，醫藥費加精神損失費，說不定就夠了？」
這離譜的提議讓眾人都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林斌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胡鬧！打人犯法，騙錢更犯法，想一起上『啟明』工程黑名單？」
葉天飛撇撇嘴，也知道行不通，嘟囔道：「那不然怎麼辦？我回家找我媽要現金？她肯定問東問西，最後大概率還是塞給我信用卡，或者直接存在學校食堂帳戶，她就怕我有錢學會……找我爹？更麻煩。」
「這飯吃得真不開心，實在不好吃。」葉天飛聲音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嫌棄：「說真的，要不是為了躲清靜，誰樂意天天吃這玩意兒。我媽那邊，頓頓恨不得按高階營養師配比來，還得陪著笑聽她那些『世家禮儀』；我爸那邊更煩，幾個舅舅輪流叫去吃飯，話里話外都是打聽、攀比，沒勁透了。還不如在這兒，雖然難吃，至少耳根清淨。」他抱怨的與其說是食堂，不如說是令他煩躁的家庭應酬。
林曉瑜立刻接上，帶著點小驕傲：「就是！食堂這大鍋菜，油鹽重，火候還老。我媽做的紅燒肉那才叫一絕，用的是帶一絲土靈氣的黑豬肉，文火慢燉，肥而不膩，瘦肉酥爛，湯汁拌飯我能吃兩碗！還有她煲的湯，藥材搭配都是照著《家常靈膳入門》微調過的，喝下去渾身暖洋洋的，比這清湯寡水強多了。」她眉眼生動，顯然是真想念家裡的味道了。
陳然輕輕放下勺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我父母在我身上投入的精力與期望，已經遠超尋常。無論是早期的潛能測評、資源傾斜，還是如今為契合我發展路徑所做的種種準備與諮詢。在校用餐，減少他們在生活瑣事上的操勞，是我現階段為數不多能做的反饋。」她的話里沒有炫耀，只有一份沉靜的責任感。
黃靜雅小口喝著粥，溫聲道：「我媽媽總擔心我吃不好，其實我覺得食堂還行，能吃飽，也有靈氣。在家吃當然更合口味，但媽媽上班也累，不想她太辛苦。」她的體貼總是悄無聲息。
林斌笑了笑，語氣平和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家裡對我的規劃比較明確，要求也高。在校吃節省往返時間，能多練一會兒，或者處理些學習上的事。算是遵從家裡的安排吧。」他的選擇透著一種有支持的從容。
林沄晧默默聽著，思緒卻飄回昨晚自己那個「搬到學校節流」的計劃。與葉天飛的矛盾、陳然的負重、林曉瑜的眷戀、林斌的按部就班相比，他那點心思顯得格外沉重而笨拙。他再次意識到，同樣一件事，在不同境遇的人眼中，重量和意義天差地別。財侶法地的「財」之一字，如何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每個人生活的細節與選擇的自如度。
鄭良，從技術角度評價：「從能量攝入和基礎靈氣補充效率看，食堂套餐是達標的，缺陷在於口感和長期單一性可能影響部分人的進食愉悅度，間接影響心理狀態。不過性價比確實高。有的學校採取配餐制，味道才叫不行。聽說魔都有家公司……」
這時，張成回來。鄭良果斷結束了這個話題。張成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多了點東西。他沒多說，只是對林斌再次道謝，然後坐下繼續吃飯。
林沄晧看著張成，想到昨天自己家也發生的事，心念一轉：「哎，說到錢……其實還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他看向眾人，特別是張成和鄭亮，「月底不是有月考嗎？考評等級提升，是不是能提高下個月的伙食配額標準？這是合法『節流』途徑。提升實力，本身就意味著可以消耗更少的家庭資源來維持同等甚至更好的修煉基礎支持。這比任何外部的『開源』都更立竿見影。」
張成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對！有這條！」
葉天飛聞言，卻嗤笑一聲，懶洋洋道：「就為了多吃兩口好點的食堂？至於嗎？本少爺可沒興趣為了這點『福利』去拼命沖級。」
林曉瑜卻覺得有意思：「不是為了多吃，是為了證明我們有進步啊！而且，如果大家等級都上去了，一起吃飯的時候，就更有意思了？也算……集體進步嘛！」她試圖用「集體」說服葉天飛。
黃靜雅細聲附和：「我……現在才過九級門檻，十二級……對我有些難，我爭取進步點。」
林斌看向張成和鄭良：「你們倆，目標定在衝上十二級評價，應該可以吧？」
鄭良盤算著：「我部分理論分高，器械好？拉點平均，鍛體再加把勁……有希望。張成，你穩紮穩打，沖十二級希望更大！」
張成重重點頭，眼神燃起鬥志：「嗯！我一定盡力衝上十二級！」
林沄晧也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我也以此為目標。」他需要這個明面上的進步理由，來合理化自己後續可能更快地提升。
這時，葉天飛看著眾人，尤其是張成那認真燃起的眼神，撇了撇嘴，忽然用一種漫不經心卻又帶著點彆扭的義氣口吻說：「行吧行吧，看你們這麼起勁……本少爺就當陪練了。不然你們一個個升級了，吃飯都不在一個檔位，多沒勁。要上就一起上唄，畢竟四大天王有五個，我們得共同進退。到時候說不定我外公還會給我一筆獎學金。」
陳然和林斌、林曉瑜互相看了看，他們早已達到甚至超過了十二級的標準，但此刻也微微頷首。陳然理性評估：「將短期目標（月考升級）與中長期資源優化（伙食配額提升）掛鉤，是可行的激勵策略。尤其對於資源受限的同學，相當於將修煉成果直接轉化為切實的物質回報。不過，目標需具差異化。像我和林斌、曉瑜我們爭取更進一步。對於靜雅而言，或許將目標定為穩固九級並衝擊十級更為實際。」
林斌點頭同意陳然的務實分析：「沒錯。張成和鄭良、林沄晧、葉天飛沖十二級非常有希望，是合理的挑戰。靜雅一步步來，穩紮穩打更重要。」鄭良立刻響應：「沒問題！靜雅你的靈力微控部分，我可以幫你分析數據，找找優化點！」張成也用力點頭：「鍛體方面，我們可以一起加練，我有些土法子，雖然笨，但有用。」
林曉瑜高興地說：「我也幫同桌！我們一起練『青靈步』的閃避！」
黃靜雅看著大家，眼圈微微有點熱，用力點頭：「嗯！謝謝大家！我一定努力，爭取到十級！」
「那就這麼說定了，」林斌總結道，目光掃過眾人，「月底月考，目標各有不同，向道之心一樣。但大家一起努力。為了更好的食堂伙食，也為了不辜負自己，不辜負……家裡人的付出和朋友的期待。」
窗外，晨光漸亮，照在少年們認真思考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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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通往教學樓的路上，人群三三兩兩。張成低著頭走在最後，腳步有些沉。
林斌正與陳然低聲交談，餘光瞥見身後的身影，自然地停下彎腰：「稍等，鞋帶鬆了。」
陳然目光一掃，瞭然於心。對林曉瑜、黃靜雅輕聲說：「曉瑜，靜雅，我們先走吧。」
幾個女生走遠了些。林斌系好鞋帶起身，恰好與張成並肩。
林斌目視前方，聲音平穩：「電話……打得不順？」
張成悶聲道：「嗯。我爸說知道了，讓我別管。」他攥了攥拳，「可兩萬一……」
一陣沉默。
林斌：「我那兒還有點壓歲錢，目前沒啥用得。大概不到四千。我這幾天還能要到點。萬一家裡不夠你先拿去應個急。」
張成轉頭看他。
林斌：「別推。不是送，是借。等暑假……嗯，高三暑假吧，等你金榜題名了，你找份工還我。請我吃頓好的就行。」他瞥了張成一眼，「總比干著急強。」
張成喉嚨發哽，看著路面：「斌哥……」
林斌拍拍他胳膊：「心裡有數就行，天飛他比你還缺現金。我們一起努力進步。」
張成深吸口氣，再吐出，眼神沉靜下）：「……好。錢，我借。高三暑假，一定還。十二級，我一定上。」
林斌點頭：「嗯。走吧。」
張成加快腳步，跟上了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