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朝廷不收稅,搶到地盤全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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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這兩箱子東西……草民斗膽問一句。」

  孫老根跪在厚軟的地毯上。兩隻爬滿血絲的老眼,死死咬住那堆冒著賊光的金幣和寶石。

  喉嚨里像卡了塊干土坷垃,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朱允熥沒正眼看他,甚至沒接這句話。

  「李景隆。」

  「臣在。」

  「這兩箱玩意兒,是前頭陣上,流民從死人身上扒拉下來的?」

  李景隆身上那件大紅蟒袍還掛著沒幹透的血漿。他眼角一勾,上前拱手:

  「回殿下,底下那幫壯漢剝甲的時候順手摘的。金銀首飾、寶石戒指,零碎歸攏了兩大箱。按大明軍規,繳獲全數歸公,該進兵部庫房封存。」

  「按哪條規矩?」朱允熥嗓音冷得發沉。

  李景隆臉皮一僵,接不上話了。

  朱允熥從老虎皮交椅上站起身,軍靴踩著波斯地毯,停在生鐵大箱前。

  他彎腰,兩指從箱子裡拈起一枚沾著干血殼子的波斯金幣。

  拇指刮去上頭的血渣,隨手一拋。

  金幣准准砸進孫老根敞開的破棉襖領口裡,跌進皮肉,涼得老頭渾身一激靈。

  「孫老根。」

  「草……草民在。」

  「這兩箱東西,是你們拿命墊出來的。」

  朱允熥直起腰板,居高臨下,視線壓住老漢的脊樑。

  「打今兒起,凡我大明百姓,踏出界碑以西的地面。從西域蠻子身上扒下來的一針一線,金銀也好,鐵器也罷,活馬肥牛也算。」

  「朝廷不抽一文稅,不割一兩肉。全落進你們自家的腰包,捂進自家炕頭!」

  帳篷里瞬間靜得只剩下炭火劈啪作響的聲音。

  李景隆眼底精光亂閃,嘴角的奉承僵住了。

  三百萬兩的總帳他剛在心裡盤熟,正惦記著怎麼跟金陵戶部咬牙分贓。太孫這上下嘴唇一碰,直接把流民腰包里那塊肥肉全免了。

  「殿下。」李景隆腳尖往前蹭了半寸,聲音壓得極低,「這批散碎物件,折成現銀少說四十萬兩。全給了他們,兵部那邊過帳……」

  「兵部的帳,拿洋人留下的十萬把精鋼彎刀和三萬匹大馬去填。」

  朱允熥偏過臉,森冷的目光錐在李景隆臉上。

  「你是生意人,替孤算筆大帳。」

  「十萬流民,一人一桿長管火藥槍,你要砸多少現銀?」

  李景隆張了張嘴,腮幫子肌肉一緊。腦子裡的金算盤噼里啪啦一撥。

  「兵仗局存貨底子,加上那些彎刀當鐵料回爐……三萬杆新槍,價錢壓碎了算,得要六十萬兩底本。」

  「那六十萬兩現銀,去買三萬精銳邊軍。養他們一年,又要多少?」

  李景隆後槽牙死死咬住。

  「軍糧、棉紀、火藥耗損、戰馬嚼穀……一年不吃空餉,保底一百二十萬兩。」

  「那就結了。」

  朱允熥走回交椅,大刀闊斧地坐下,手甲搭在虎皮扶手上。

  「這三萬桿槍發下去。朝廷不用發響錢,不用包伙食,不用配腳力。」

  「他們自己種地塞飽肚皮,自己磨刀子,自己去西邊圈地殺人。孤只掏六十萬兩的一次性本錢,換大明西境一支永不掏軍費的護院猛犬。」

  朱允熥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

  「曹國公,這筆空手套白狼的買賣,你干不干?」

  李景隆那張向來偽裝極好的紈絝臉上,此刻滿是貪婪的血色。他兩眼亮得嚇人,猛地一拍大腿。

  「干!這哪是做買賣,太孫這是拿六十萬兩,生生鑄了一條不要餉錢的萬里長城!」

  跪在地上的孫老根,雙膝像釘進了泥里,粗氣從鼻腔里一下接一下地往外擠。

  他聽懂了。

  朝廷要發那能噴火的鐵管子。發給他們這群前天還在要飯的泥腿子!

  「殿下!」孫老根猛地仰起頭,脖頸青筋暴突,「草民……草民們這等賤命,能摸軍爺的火槍?」

  「不僅摸。」


  朱允熥從袖筒里抽出一份糊了火漆大印的黃底摺子,「啪」地甩在孫老根跟前。

  「唐鐸,宣規矩。」

  老尚書唐鐸踏前一步,一把抖開文書,中氣十足的嗓音在帳內炸開:

  「太孫有令!」

  「即刻起,極北屯墾區推行保甲連坐。十戶為一甲,設甲長。十甲為一保,設保長。」

  「每甲配發火繩槍十桿,大明厚背腰刀二十把,精鐵長矛三十根!」

  「每保獨設火藥庫一座,保長親自掛鑰!」

  「凡界碑以西至伏爾加河中游,兩千里無主之地,開春冰雪一融,各保帶槍越界開荒。」

  唐鐸頓了頓,嗓門直接掀到了頂。

  「大明百姓的犁頭拱到哪,戶部的紅印地契就發到哪!」

  「凡西域蠻狄,敢踏碎大明田壟半步者——就地放血!」

  「殺敵一人,賞大肚耕牛一頭!」

  「殺敵五人,賞波斯母馬兩匹!」

  「殺敵十人以上,保長呈報驗首級。賞生鐵犁頭一副、白面二十石,外賞庫銀十兩!」

  火盆里的銀霜炭「啪」地爆出一團火星。

  孫老根眼珠子徹底紅透了。

  那雙因為常年挖土裂滿大口子的黑手,死死薅住了身下金貴的波斯地毯絨毛,薅得骨節嘎吱作響。

  殺人換牛!

  殺人換馬!

  殺人換現大洋!

  太孫殿下壓根沒打算讓他們去送死打仗。太孫是把西邊那幾千里地盤上的洋人,全變成了地里等著收割的紅薯——割下一串,換一串能傳宗接代的家業!

  「殿下!」孫老根一頭重重砸在地板上,額頭見紅,嗓子徹底劈了,「草民磕頭領槍!草民一家八口老少的命搭進去,也得把犁頭釘進他伏爾加河的水底下去!」

  「你的爛命值錢得很,留著多活兩年。」

  朱允熥聲線全無波瀾,冷酷到了骨子裡。

  「孤點你做第一保的保長。滾回去把人編齊。十戶一甲,一根繩上的螞蚱。誰家的漢子平日裡敢鬆懈操練火槍,十戶一起受鞭刑!誰家弄丟了朝廷的槍……」

  「槍在人活,槍丟命沒!」

  孫老根死死咬著牙關,用盡全身的蠻力吼出一聲:「草民拿祖墳起誓!」

  「滾出去領貨。」

  老漢抓起懷裡那枚帶血的金幣,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倒退著出了氈帳。

  厚重的門帘落下不到半息。

  帳篷外驟然炸開老漢像凶獸一樣的狂吼,壓過了外頭凜冽的寒風:

  「弟兄們!太孫給咱發火器了!!!」

  遠處的流民營盤,活像被人憑空澆了一鍋滾沸的熱油。

  幾萬條嗓子匯成的嘶吼聲,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血肉翻滾的亢奮。

  帳篷里,鐵鉉手裡的湖筆「吧嗒」一聲,筆尖按斷在宣紙上。濃墨洇黑了半幅白紙。

  「殿下……」鐵鉉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十萬暴民全配上重火器……這等猛藥,他日若是有人起了異心,這十萬火槍聚在一起,就是滔天大患!」

  「鐵大人。」

  朱允熥眼皮都沒抬,重新端起案上的粗瓷碗,吹開浮葉。「你瞧見過哪個兜里揣著兩百畝肥地契書,院子裡拴著馬,炕頭上躺著胖小子的漢子,會去揭竿造反?」

  鐵鉉被噎得啞口無言。

  「揭竿而起,那是被逼斷了糧的死人幹的活。」朱允熥將冷茶一飲而盡,「這幫泥腿子現在肚子塞滿了油水,手裡捏著保命的鐵傢伙。誰敢來搶他的地,動他的牛,他能比朝廷的官軍搶先一步去剁了對方的腦袋。」

  「保甲連坐,利害共體。一家出岔子,九家拔層皮。」

  朱允熥將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們會比大明的錦衣衛,更死命地盯著身邊人的褲襠。」

  鐵鉉死死閉上了嘴。這套扒皮剔骨的人性算計,嚴絲合縫得讓他感到窒息。

  ……

  大帳外。

  兵仗局的輔兵推著嘎吱作響的獨輪板車,將一捆捆用防水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長管火繩槍,沉甸甸地卸在凍土上。

  旁邊,一人高的火藥角和牛皮鉛彈袋磊成了幾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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