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烏拉爾山的風,吹不散三十萬人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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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千夫長抬著原木擔架走進帳篷。軍靴踩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留下泥水腳印。

  火盆里的銀霜炭燒得通紅。帳篷里瀰漫著草木灰混雜生肉烤焦的血腥氣。

  巴哈爾躺在擔架上。他的左側肩膀整個缺了一大塊。

  兩個巫醫拿燒紅的熟鐵片強行烙死斷開的血管通道。

  帖木兒靠在金錢豹皮的寬背大椅里。右手食指掛著鑲滿紅寶石的波斯金杯。他看著地上的傷員。

  「阿爾蘭呢?」帖木兒開口。

  巴哈爾艱難咽下血沫。「大汗。阿爾蘭百戶沒能回來。全折在山道口了。」

  帳篷里的千夫長停止走動。帖木兒把金杯擱在案几上。

  「碰上重騎兵踩踏?」

  巴哈爾用僅剩的右手扣住木頭擔架邊緣。

  他偏頭看向身後的第二副擔架。千夫長走上前,掀開蓋著的粗布。

  裡面放著一塊爛布條連著的牛皮扎甲,外加半截砍卷刃的彎刀。這是後續輕騎兵拼命搶回來的物什。

  帖木兒站起身,走到擔架前。他左腿微跛,靴底踩過地毯。

  他伸出滿是老繭的右手,兩根手指捏住那塊牛皮扎甲。

  阿爾蘭穿的是三層熟牛皮壓制,夾縫裡嵌著冷鍛生鐵片。帖木兒指腹發力向內狠搓。

  裡頭的鐵片傳出碎裂聲,已經變成了米粒大小的殘渣。牛皮的纖維全是硬生生扯斷的裂口。

  帖木兒把破甲扔回擔架。

  「刀劍劈不出這種口子。重騎兵的馬蹄子也踩不碎裡頭的鐵片。」他轉頭看著巴哈爾。「誰動的手?」

  巴哈爾呼吸急促。

  「沒見著人露面。阿爾蘭在兩百步開外直接碎成了血塊。周圍七十多個兄弟,連個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全趴下了。」

  帖木兒轉身走到羊皮地圖前。草原上的角弓手用強弓射破甲箭,有效殺傷距離不過六十步。

  兩百步外把牛皮鐵甲震成粉末,這已經超出了常理。

  他抬手按在地圖標出的烏拉爾山脈線上。

  「對方在路口起了關隘城牆?」

  「沒城牆。」巴哈爾答話:

  「路中間扎了一塊兩丈高的大青石。上面刻著四個漢字,大明極西之界。石頭底下,堆著極西十字軍的生鐵頭盔。」

  帖木兒的手指摳進羊皮地圖邊緣,將老羊皮扯出一條豁口。

  他在中亞掃平部族,清楚極西重甲騎士的底細。

  幾千套重裝頭盔拿來墊腳,脫脫迷失招惹的這股人馬,手裡全是不講理的硬傢伙。

  帖木兒轉身面對四大千夫長。

  「全軍拔營。」

  底下的千夫長齊刷刷上前一步。

  「大汗。三十萬人全部往谷口擠,糧草線拉得太長。前軍一旦停滯,三天內就會斷糧。」

  帖木兒抽出黃金彎刀,刀尖指著說話的千夫長胸口。

  「對面能在兩百步外把鐵甲砸碎。派輕騎兵去五十步內探路,等於排著隊送命。」

  他把彎刀插回刀鞘。

  「十萬鐵騎走兩翼壓住陣腳。十萬重裝步兵推著盾車堵正中間的谷口死路。把那五百頭大象全拉出來,掛上生鐵刺板。」

  帖木兒提高音量。

  「大象踩踏推進。不結營盤。直接拿三十萬人往山谷里推。用命去消耗他們的火器。三天內把那塊青石拆成碎石子。」

  帳外的巨型牛角號連吹三聲。

  低沉的號音穿透風雪。

  連綿十幾里的營盤全面啟動。兵器碰撞聲混雜著大象的嘶鳴直達雲霄。

  極北大澤冰面上。

  朱棣騎在黑馬上,披著全白的老羊皮罩袍。

  他壓低防風雨帽的帽檐,拿千里鏡看著伏爾加河中游那片漫無邊際的黑潮。

  一萬燕山衛重騎停在冰面後方死角。

  馬蹄全釘著帶倒刺的防滑鐵掌。馬嘴被牛皮套子死死拴住。

  副將張玉湊到跟前。「王爺。帖木兒急眼了,三十萬人全往山道裡頭塞。」


  朱棣收起千里鏡,揣回懷裡。

  「李景隆把人家斥候轟成肉渣,換成誰都得亮家底。他們的老窩現在空了。」

  他拔出長劍:

  「傳令燕山衛。順著冰層水線直插對方營盤。不用留活口。火摺子全吹亮。把帖木兒攢的麥子和草料,一斤不落全燒成灰。」

  烏拉爾山口。

  干風卷著碎石子刮過土坡。

  李景隆坐在第三層青石台基的木馬紮上。

  底下界碑前的爛肉已經被沖洗出了一個輪廓。

  東邊的緩坡上,一匹大明戰馬狂奔沖頂。

  馬蹄子滑了一下,前腿劈叉當場撲倒。馬背上的夜不收順著積雪道滑到第一層石堡底座前。

  放哨的老卒單手扯住夜不收的領口,把人提了起來。

  夜不收嘴唇凍得發紫,上下牙直打架。「報。曹國公。敵方大陣動了。」

  李景隆站起身。

  「有多少人頭?」李景隆問。

  夜不收死抓著老卒的手臂借力。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全是人頭。探到底子了。至少三十萬大軍。最前頭有幾百頭高過屋檐的大象開路。」

  李景隆停在第二層石堡的台階中間。

  他在盤算帳目。三百頭大象加上三十萬重裝人肉盾牌。

  把這些全填進五十步寬的漏斗地形里,這就是一堵死硬的肉牆。

  鐵鉉正帶人在第二層台基前頭鋪糯米灰漿。

  聽到匯報,鐵鉉把實木抹子砸在石板上。

  他跨上階梯,迎著李景隆。

  「曹國公。三十萬死士填進來,咱這五十門破夷長炮就算打到銅管子融化,也殺不乾淨十分之一。」鐵鉉比劃著名前方的下坡道。

  李景隆沒去反駁。他越過台階,走到最後頭存放彈藥的牛皮大棚下。

  一腳蹬翻一口最大的實木箱子。裡頭裝滿實心熟鐵彈丸。

  「查帳。」李景隆沖副將甩下一句。

  副將翻開懷裡的本子,語速極快。

  「實心鐵彈六千兩百發。碎鐵散彈包三萬三千個。」

  李景隆兩隻大拇指互相搓弄指腹。他抬頭看著鐵鉉。

  「賠本買賣。六千發鐵疙瘩,對穿能打幾個來回?純靠殺傷折損,根本擋不住三十萬人的推進厚度。」

  李景隆走到台基最前沿。探出半個身子,死死盯著第一道關隘前的斜坡土路。

  「鐵大人。灰漿先停下。」李景隆手指直戳前頭泥地。

  「把十萬流民全拉過來。沿界碑後頭三十步起算,往下挖坑。」

  鐵鉉皺起眉頭。「陷馬坑擋不住大象。大象腳底板大,跨一步就踩平了。」

  李景隆扯動嘴角。

  「誰去陷馬。往下挖一丈深,兩丈寬的連環大坑。去火藥庫。把配好的高壓黑火藥桶全提出來。五十個一堆墊在坑底。上面鋪一層薄脆石板,撒土蓋平。」

  李景隆從旁邊抓起一把碎冰塊,在手裡死死捏緊。

  「大象身子極重。腳底下的石板一塌,重量壓在火藥桶上,加上擠壓引發的摩擦火星,根本不需要點火引。」

  李景隆把融化的冰水甩在青石磚上。

  「幾百頭大象的腳底板直接炸爛。它們倒下去翻滾的肉山重量,比咱們開炮管用得多。這些發狂的畜生能把後頭壓陣的重步兵活活踩死。這是給咱們省錢的免費肉磨盤。」

  鐵鉉聽完這筆帳,當即抽出耳背上的毛筆。

  在記帳冊上重重畫了一道紅槓。

  「孫老根。」鐵鉉朝底層台基喊話。

  老農孫老根提著鑌鐵大鏟子跑上前。「鐵大人吩咐。」

  「喊全口青壯壯民,帶上傢伙去前頭挖坑。把火藥庫掏空,墊底埋雷。」鐵鉉原話照搬。

  大批年輕的壯年扔了手裡的石頭。

  扛著鋤頭鐵鍬往前趕去。

  挖坑的動靜在風口裡連成一片。

  李景隆處理完埋火藥的活,大步走回長炮陣地。張猛正拿著長木通條清理火藥室殘渣。

  「張猛。」李景隆直接開口。

  張猛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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