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最終解釋權在大明,這張廢紙買不來你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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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聲暴響!

  厚實的包鐵木門不堪重負,連帶著生鐵門軸被一腳生生踹斷,直接砸在實木地板上,震起一蓬嗆人的黑灰。

  十幾個身材跟熊瞎子一樣的哥薩克傭兵踩著爛門板跨進指揮所。火把的黃光照亮了他們滿是黑灰和血污的糙臉,空氣里全是被火烤焦的腥臭皮肉味。

  安德烈少校頭皮一緊,猛地往後連退兩步,後背死死抵住發燙的壁爐邊緣。他左手那把短柄火銃甚至連底火都還沒來得及壓實。

  領頭的哥薩克隊長波洛夫跨前一步,滿是爛泥的大皮靴直接踩在一具剛被抹了脖子的軍需官屍體上。波洛夫手裡端著那杆管口粗糙的火繩槍,黑洞洞的槍口直不愣登地頂在安德烈鼻尖前。

  「少校。」波洛夫操著粗糲的斯拉夫語,舌頭打著卷,「大夥替你在這該死的凍土上啃了八個月冰渣子。過冬的糧餉去哪了?」

  趴在橡木桌底下的副官尤里連滾帶爬地撲了出來。他那一頭特立獨行的捲毛小辮早被外頭的火給燎禿了,此刻雙手死死捧著一沓厚實的大明本票,像獻寶一樣高高舉過頭頂。

  「錢!全在這兒!」尤里嗓音劈了岔,活像被掐住喉嚨的公鴨,「這是大明官府印的紅戳紙!是真金白銀!去界河對岸,能換一整車生鐵鍋和最烈的伏特加!」

  波洛夫偏過粗壯的脖頸。胡蘿蔔粗的手指一把夾過那沓紙,湊到火把底下掃了一眼。

  紅色的官印在紙面上顯得尤為刺眼。

  「就拿這破玩意買兄弟們的命?」

  「啪」的一聲脆響。

  波洛夫甩手一巴掌。幾十張印著紅戳的本票,結結實實呼在尤里臉上。紙片散落一地,浸入地板上的血泊。波洛夫從後腰反手抽出一把宰羊的寬背短刀,刀面照著尤里的光頭狠拍下去。

  「你當弟兄們是沒長眼珠子的瞎驢?」波洛夫咬著滿口黃牙直往外噴吐沫星子,「半個時辰前,老子派人劃冰排去河對岸換糧食!大明人連破木頭柵欄都沒開!對岸的黃皮監工拿著鐵喇叭喊,這紙的最終解釋權歸大明所有!現在直接作廢,別說換鐵鍋,拿來上茅房都嫌拉拉後丘!」

  尤里癱軟在地,兩隻手慌亂地瞎抓地上的帶血紙片,嘴裡還在拼命辯解。

  波洛夫壓根沒廢話,手腕一轉下壓,寬背短刀貼著尤里的脖子橫向一切。

  生鐵破皮割肉的響動極其刺耳。一道血柱飆射在安德烈的半身胸甲上,潑出一條暗紅的血印。尤里雙手死死捂住切開的喉管,整個人蜷縮在地板上劇烈抽搐,嗓子眼裡只漏出幾道嘶嘶的跑氣聲。

  兩腿一蹬,徹底死透。

  「長官。」波洛夫一腳踢開地上的死屍,槍口往前又頂了半寸,「兄弟們餓極眼了。借你這顆腦袋,去對岸給大夥換十斤雜合面熬湯吧。」

  安德烈一字沒接。他左手發狠猛地往上一揚,短柄火銃連同沉甸甸的火藥壺,直挺挺砸向波洛夫的面門。

  波洛夫下意識吃痛偏頭。安德烈借著這個空檔死命轉身發力,肩膀硬生生撞爛了身後的橡木百葉窗。

  尖銳的木刺扎進後背。安德烈在一串極其粗放的斯拉夫語罵娘聲中,連滾帶爬跌進牆外齊腰深的雪窩子裡,連滾帶爬借著夜色往西邊的密林子裡亡命狂奔。

  ……

  界河東岸,大明防線制高點。

  六十門大將軍炮的黑鐵炮膛還在往外冒著焦熱的白氣。炮兵正拿著包了濕麻布的長通條,一下下清理槍管里的黑火藥殘渣。

  李景隆穩如泰山地端坐在高頭大馬上。厚實的紫貂皮大氅把極北的風雪擋得嚴嚴實實。他沒拿刀,手裡只端著個純金打造的小算盤。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極有節奏地飛快撥弄。

  清脆的算珠碰撞聲,配上對岸沖天而起的火光與慘叫,透著一股吃人不吐骨頭的商賈陰氣。

  錦衣衛百戶王千戶牽著馬韁靠攏。

  「國公爺,對岸這火燒了半個時辰了。」王千戶拿手指點向界河西邊亂成一鍋粥的木石棱堡,「裡頭的洋狗自相殘殺,叫喚得比殺豬還慘。神機營要不要趁勢蹚過冰面,去搶幾個人頭收個尾?」

  李景隆左手大拇指一推,把金算盤清零。

  「壓過去?神機營弟兄們的布鞋底子不要銀子買?」李景隆橫了王千戶一眼。

  他揚起精編的馬鞭,點指對岸還在直冒黑煙的火藥庫。「你睜大眼瞧瞧。太孫賞的那幾張廢紙片,比咱大將軍炮洗地還好使。洋狗自己人捅自己人,全往肺管子裡扎。」


  李景隆將金算盤揣回懷裡,冷笑一聲。

  「讓對岸那幫餓急眼的蠻子再咬上一會。」李景隆定下基調,「等天亮透了,他們自個兒折騰得十不存一,你再帶人推十輛空板車過河。」

  「留幾個還能喘氣的抓回去問話,剩下的殘廢全給本國公補刀剁了。死人身上的生鐵板甲、洋槍爛管子,連帶那些個皮帽子,全扒乾淨裝車。」李景隆拿馬鞭敲打著馬鞍,眼底透著商人的精明,「這波叫零元購!這滿地的破銅爛鐵拉回高爐里一煉,又是一車大明造。」

  王千戶當即抱拳領命。大明這座龐大機器里的高階官僚,敲骨吸髓的本事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

  三百里外,青石新城,千年都護府廢墟。

  呼嘯的風雪被高處升騰的滾滾熱浪硬生生頂開。

  兩萬五千名白帳降兵全被發配到了城南。原本坍塌的瓮城基座,早被幾十萬大明流民用手刨平。一座底部方圓十丈的巨大土法高爐,正噴吐著遮天的黑煙。高爐外側包著三層過火青磚,最外圈用海腕粗的鐵索橫向捆死。

  三百車剛從交界處截胡來的、白嫖的生鐵礦砂,全數倒在積雪裡,堆得像三座小黑山。

  朱允熥站在高處的點將台上。身上那套冰冷的冷鍛黑鐵板甲沒卸,肩頭落著厚厚的雪花。

  藍玉拎著滴血的戰刀大步邁上石階。右側落後半步的,是連夜跑廢了十二個驛站、拼死趕來的京城紅翎驛卒。

  「殿下!」藍玉扯著破鑼嗓子抱拳大喝,「三百車免費進貨來的鐵礦砂,一斤沒糟踐,全填進高爐料口了。那幫洋毛子的火槍手連引線都沒摸著,就被神機營當劈柴燒得乾乾淨淨!」

  朱允熥沒理會藍玉的報捷。他單手接過驛卒遞上來的防水油布管,拇指發力,一把掰斷管口的火漆封泥。從裡面倒出一卷蓋著工部加急大紅印章的厚重圖紙。

  圖紙直接攤在冰冷的青石桌案上。

  藍玉和燕王朱棣迅速湊攏過去。兩大悍將看清上面的兵器構造圖,皆是一愣。

  這圖紙畫的既不是笨重的紅夷大炮,也不是尋常的細長火銃。

  而是一根極具重金屬質感的短粗鐵管,管口大開若海碗,尾部帶有一個放填火藥的厚實藥室。最扎眼的設計是,炮身前部悍死著兩條粗壯的倒八字鐵腿支架,尾端配著定距卡槽。

  底下還有工部尚書嚴震直親筆寫的批註小楷:

  「洋人殘槍,生鐵澆築火候極差。臣棄長取短,擴其口徑,縮其管長。此名為『虎蹲炮』,重僅三十六斤。可填百枚碎鐵散彈,五十步內扇面覆蓋,人馬俱碎。」

  朱棣戴著鐵手套的手指死死壓在圖紙上那兩個鐵腿架上。他是常年帶兵打仗的行家,眼光毒得很。

  「妙極。」朱棣嗓音發沉,眼底深處直泛光,「塞外行軍,最怕笨重大炮陷進泥窩拉不動。這玩意居然只有區區三十六斤,一個邊軍壯漢扛在肩上撒丫子就能跑!兩根鐵腿往凍土裡一砸,射擊后座的力道全給泥地卸乾淨了。這簡直是專為追剿散兵和打密集方陣量身定做的兇器!」

  朱允熥兩指夾起圖紙,隨手卷攏,在石案邊緣重重一磕。

  大明這幫工匠的悟性和動手能力,從來都是碾壓時代的降維打擊。洋人的劣質火槍送回去沒多久,工部就掏出了這款因地制宜的野戰大殺器底本。

  「陳迪。」朱允熥偏頭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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