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史上最狠絕戶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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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龍城南三十里,牛角山。

  山林里老樹盤根錯節。綠瘴飄在齊腰深的腐葉坑上。

  黎季犛坐在一截枯死的老榕樹幹上。官服下擺沾滿黃泥。手裡端著個缺口的粗瓷碗,漂著幾片野菜葉。

  驃騎上將軍陳延砍斷擋路的藤蔓,快步走來。

  「國相。明軍沒追進山。」陳延把卷刃的腰刀插回鞘里,「斥候去山腳探過了。沐春的五萬大軍全停在升龍城外圍。他們挑平地扎了硬寨。」

  黎季犛把碗裡的苦水一口咽下。

  「他不敢進。」黎季犛冷聲開口。他站起身,看著頭頂遮天蔽日的樹冠。「大明仗著火器利、重甲堅,在平地上算頭猛虎。進了這十萬大山,重炮推不進來,火銃一點就受潮。」

  黎季犛轉過身。幾萬安南青壯拖家帶口,全縮在陰暗潮濕的林子裡。

  「傳令。」黎季犛底氣足了幾分,「就地紮營。口糧統一管起來。跟明軍耗。這林子裡的瘴氣,不用咱們動手,先熬爛他們五萬人的肺。」

  陳延抱拳領命,有些遲疑:「國相,糧草最多撐半個月。山里獵物少。這麼多人,半個月後吃什麼?」

  「吃什麼?」黎季犛指向山外,「大明給咱們種。等入秋,大明人在外頭種出糧食,咱們就趁夜下山搶。化整為零。敵進我退。大明撐不住這種泥潭。」

  ……

  山外,升龍城大明中軍大營。

  雨停了。空氣悶熱。

  西平侯沐春赤著上身。一道暗紅刀疤從左肩斜跨到後腰。他雙手撐在巨型沙盤邊緣。

  沙盤上,外圍全是明軍紅旗。南邊十萬大山,密密麻麻插著安南人的黑旗。

  廣西都司韓觀撩開帳簾走進來。鐵甲碰撞作響。

  「侯爺。安南人散了。」韓觀抹去臉上的汗水,「黎季犛帶著主力,加上幾十萬不願低頭的安南百姓,全鑽進西南邊的大山里。化整為零,分了上百個大大小小的寨子。」

  沐春抓起布巾,隨便擦了擦汗。

  「前鋒營進山試過了?」

  「試了。折了三十個弟兄。」韓觀牙關咬緊,「重甲陷在爛泥里拔不出來。林子兩邊飛毒箭。連個人影都沒摸著。」

  沐春把布巾丟在沙盤邊。

  「老鼠打法。」沐春哼了一聲,「黎季犛想拿這十萬大山當王八殼,跟本侯耗。」

  「侯爺。要不調雲南的藤甲兵過來搜山?」韓觀提議。

  「搜個屁!」沐春直接爆粗,「幾十萬活人散在幾百里的林子裡。拿人命去填坑?這山里產不出一兩銀子一塊鐵。咱們進去圖什麼?」

  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通政司的加急快馬衝進大營中軍。傳信校尉翻身落馬,雙手高舉明黃蠟封竹筒。

  「金陵八百里加急!太孫教旨!」

  沐春和韓觀立刻整理甲冑,單膝跪地。

  沐春接過竹筒,捏碎蠟封,抽出硬黃紙。

  一目十行。

  沐春定眼看著紙上的字。幾息後。他直起身,把教旨遞給韓觀。

  韓觀湊近看去,眼皮直跳。

  教旨上沒提半句強攻。

  寥寥幾行字。

  「大明之兵,不入險地。以山腳劃線,築堡封鎖。以南洋占城稻為餌。山中蠻夷,凡交出一安南青壯活口(須先物理去勢),賞精米五十斤。交一女童,賞米二十斤。交一首級,賞米十斤。」

  韓觀倒抽冷氣。

  「刀子殺人慢。太孫這是用大米殺人啊!」韓觀雙手發抖。「這絕戶計狠到家了!這是要讓安南人自己把安南人當畜生捕!」

  沐春拿回教旨。

  「傳令。」沐春走到沙盤前,拔出代表安南人的黑旗。全丟進火盆。

  「全軍停止進山。」

  「繞著安南群山邊緣。每隔十里,修一座石堡。架上火炮。拉起絆馬索。堵死所有出山的路。」

  沐春拔出長劍,劍尖點在沙盤的山脈外延。

  「每座石堡前。起十口八尺寬的大鐵鍋。派人把海船剛運來的南洋大米。給本侯敞開了煮!」


  「等順風的時候,把肉粥的香味全往林子裡扇。」

  「太孫交代了。降維打擊。不給他們當人的機會。就拿他們當野狗養。」

  五日後。

  牛角山深處,野竹溝營地。

  安南偏將阮虎蹲在泥窩子裡。餓得兩眼發綠。

  五天了。黎季犛承諾的口糧壓根沒見著。山裡的野味早被啃得連耗子毛都不剩。樹皮扒了個精光。

  阮虎站起身,胃裡一陣絞痛。他看向十步外的安南流民。

  一個皮包骨頭的老婦人正把一小塊觀音土往孫子嘴裡塞。小男孩肚子脹得溜圓,進氣多出氣少。

  風從山口吹進來。

  風裡夾著一股濃烈的、油汪汪的米粥香氣。

  阮虎鼻子抽動。口水直接順著下巴流。

  不止是他。山坳里上千個饑民,全抬起頭。

  阮虎拔出腰刀,招呼手下十幾個親兵。「走。去山口看看。」

  一行人摸到大山邊緣。

  山腳下,距離林子不足一箭之地。明軍壘起了石頭堡壘。外側空地上,十口大鍋一字排開。

  鍋底柴火燒得劈啪作響。明軍伙夫拿著大鐵勺在鍋里攪和。白花花的米粒翻滾,裡頭熬著大塊鹹魚肉。

  阮虎眼珠子定在那口大鍋上,指甲掐進手心。

  鍋旁邊,豎著大木牌。安南語寫得清清楚楚。

  「一個成年男丁(閹割後),換五十斤米。」

  「一顆人頭,十斤米。」

  堡壘上。懂安南話的明軍通事探出身子,舉著鐵皮大喇叭。

  「山裡的安南兄弟聽好了!」通事扯著嗓門。「大明太孫有令!不打仗了!做買賣!」

  「裡頭沒吃的了吧?只要你們綁個人出來,大米現發!童叟無欺!」

  通事拿木勺舀起一碗濃稠的肉粥。當著林子人的面,直接倒在地上。

  「大明米多得吃不完!狗都嫌撐!換不換隨便你們!」

  肉粥滲進黃土。

  阮虎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轉過頭。身後的十幾個親兵眼神全變了。沒人看那塊木牌。所有人全在互相打量對方的脖子。

  「都別動心思。」阮虎握緊刀柄。「我是國相指派的偏將。敢動我,就是謀反。」

  沒人接話。一個年輕親兵咽下唾沫,手摸向短刀。

  「將軍。謀反株連九族。」親兵盯著阮虎的脖頸,「可不吃飯,我現在就得死。」

  「放肆!」阮虎一刀劈過去。

  年輕親兵閃身躲開。後頭另外兩個親兵直接撲上來,死命勒住阮虎的腰。

  「對不住了將軍。你一個人,能換五十斤米。兄弟們全家都能活!」

  阮虎連喊都沒喊出聲。腹部被一刀捅穿。

  刀子拔出。阮虎癱倒在地。血流進落葉堆。

  親兵們甚至沒等他斷氣,直接扒開他的衣服。一人掏出匕首,照著木牌上的規矩,對準阮虎的褲襠切下去。

  半個時辰後。

  年輕親兵拖著還剩一口氣的阮虎,走出林子。

  明軍堡壘門開了一半。

  「交貨。」親兵把阮虎往明軍腳下一扔。

  明軍翻看傷口,確定切乾淨了。直接擺手。

  兩個伙夫扛起一袋五十斤大米,砸在親兵面前。又遞上一海碗鹹魚粥。

  親兵當場跪在地上。手抓著滾燙的粥往嘴裡塞。燙得滿嘴泡也捨不得吐。

  抱起米袋子,轉身跑進林子。

  口子一開,十萬大山徹底瘋了。

  最初是當兵的搶平民。後來是平民抱團獵殺落單的兵。

  再後來。寨子和寨子之間開始互屠。

  沒有明軍放箭。沒有火炮轟鳴。

  安南的深山老林,成了人間最大的煉蠱盆。

  黎季犛的中軍大營設在隱蔽溶洞裡。

  火把忽明忽暗。


  陳延滿身是血撞進溶洞。手裡提著半截滴血斷刀。

  「國相!」陳延跪在地上,聲音劈了叉。「亂了!全亂套了!」

  黎季犛正對著沙盤推演反攻路線。他抬起頭。

  「明軍進山了?」

  「沒有明軍!」陳延猛拍大腿。「是咱們自己人!西邊三個寨子的流民聯手。把駐在那的五百國相府親衛營給藥翻了!」

  陳延眼睛瞪得通紅。

  「五百個人。全被他們用殺豬刀割了下面。綁成粽子。一長串拉到明軍堡壘外頭換大米去了!」

  黎季犛手裡的指揮棍掉在地上。

  他走到陳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說什麼?平民把軍隊繳了?」

  「餓瘋了啊國相!」陳延扯著嗓子嚎。「明軍大鍋就在山外頭天天煮粥!一碗米能買一條命!現在山裡只要喘氣的。全是別人眼裡的白花花大米!」

  陳延指著溶洞外。

  「昨天夜裡,巡營校尉偷偷割了三個伙夫的腦袋。今天早上。幾個千戶互相防備。誰也不敢合眼。」

  「大明沒動一兵一卒。」

  陳延臉色慘白。

  「他們拿米,把咱們逼成了互相撕咬的野狗!」

  黎季犛跌坐在虎皮椅上。

  他算好了地形。算好了瘴氣。算好了大明的補給線。

  可他沒算到。大明那位太孫,根本沒想打什麼堂堂正正的仗。

  這是最原始的物種收割。

  「封鎖消息。」黎季犛咬著後槽牙。「逃跑換糧的。抓全家。點天燈掛樹上!鎮住他們!」

  陳延慘笑一聲。

  「國相。鎮不住了。」

  陳延慢慢站起身,退後兩步。

  溶洞深處,幾十個保衛黎季犛的貼身護衛,無聲無息走出來。

  每人手裡全提著刀。刀尖點地。

  火把光照在護衛臉上。全是一張張餓脫相的骷髏臉,透著吃人的綠光。

  「陳將軍。」領頭的護衛隊長眼珠子釘在黎季犛的腦袋上。「大明山外的通事喊話了。」

  隊長咽了口唾沫。

  「國相的腦袋。不按斤算。一口價。一萬石精米。外加一百頭水牛。」

  黎季犛站起身。後背撞在石壁上。

  平日裡能鎮住滿朝文武的權勢,在這群餓瘋的惡狼面前,成了廢紙。

  「你們想造反!」黎季犛手按劍柄,厲聲呵斥。

  「國相。」護衛隊長逼近一步。「弟兄們的爹娘全餓死在外面了。借您的項上人頭,給安南留個種吧。」

  溶洞裡幾十把長刀同時揚起。

  ……

  山外大營。

  沐春端著一碗加了海米乾貝的細粥,呼嚕喝個精光。

  韓觀大步流星走進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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