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燕王:我以為我在白嫖,結果我成了大明的打工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玉牽著馬,馬背上馱著成捆的紫貂皮、熊皮,還有從蒙元部落搶來的金銀器皿。

  朱棣換了一身破舊的羊皮襖,頭上裹著滿是污垢的氈帽。

  他混在運貨的隊伍里。

  前方的建州榷場,一個月前還是一片散發著血腥味的廢墟。

  現在外圍已經用粗糙的巨石壘起了兩丈高的城牆。

  城門大開。

  幾十口大鐵鍋在空地上一字排開,爐火燒得極旺。

  粥香混雜著煮熟的鹹魚味,順著北風往人鼻腔里灌。

  藍玉沒披甲。

  他就穿著一身常服,大馬金刀地坐在城門樓上。

  手裡捧著個大海碗,正呼嚕呼嚕地喝著羊肉湯。

  張玉帶隊走到交易檔口。

  負責交易的是戶部派來的書辦,書辦手裡拿的不是刀,是一把油光水滑的鐵算盤。

  張玉把兩百張紫貂皮重重砸在木製櫃檯上。

  積雪被震落。

  書辦上前驗貨。翻看毛色。報數。

  他指著背後的巨大木製水牌。

  「客官要換什麼?」

  張玉盯著水牌上的黑漆字。

  他轉頭在人群里找朱棣。

  朱棣走上前。

  水牌上寫得清清楚楚:

  上等紫貂皮一張,兌青鹽十斤,精鐵橫刀一把,粟米五十斤。

  朱棣的手在羊皮襖的袖筒里死死攥成拳頭。

  不是因為太貴。

  是太便宜了,便宜得讓他覺得後脊背發寒。

  張玉壓低聲音,嗓音全在抖。

  「王爺。這價錢,比咱們以前在北平城裡找商戶買,還低了整整兩成。」

  「藍玉這老匹夫……什麼時候轉性當起活菩薩了?」

  朱棣抬起頭。

  城門樓上。藍玉端著大海碗,正往下看。

  朱棣沒躲。

  「他不是轉性。」朱棣的聲音冷漠:「太孫在拿大明半個國庫,貼補這裡的差價。」

  張玉沒聽明白。

  「大明貼錢白送咱們好東西?」

  「白送?」朱棣從書辦手裡接過一小袋鹽。

  手指捻了捻。是最細的青鹽,沒摻半點沙土。

  「關外蠻子不認大明寶鈔,只認現貨。」

  朱棣把鹽袋子扔回板車上。

  「太孫用這種底板價,把整個極北的皮草、老參、金銀,全吸到建州這一個口子裡。」

  「周圍的蠻子嘗到了甜頭,就會拼了命去深山裡挖,去互相殺。沒人會再去打劫大明的邊關。」

  朱棣手掌重重拍在結了冰的板車轅木上。

  「等咱們習慣了來這裡拿貨。咱們的脖子,就徹底被大明卡死了。不來這買,就得活活餓死。」

  交易很快結束。

  板車裝得滿滿當當。全是救命的糧食和鹽。

  隊伍準備拔營往北走。

  朱棣牽著馬,路過城牆根的粥棚。

  一群穿著破棉襖的流民正排隊領粥。

  有個壯漢端著粥碗在罵娘。

  「娘的,這破石頭重得像鐵坨子。這建州城牆修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這口音極熟。

  朱棣停下腳。走過去,伸手掀開氈帽的一角。

  漢子罵罵咧咧地抬起頭,視線撞上朱棣的臉。

  漢子腿一軟雙膝砸地。

  「燕……」

  朱棣一把掐住他的胳膊。

  「王二苟。」朱棣認出了他:

  「你是燕山左衛的人。不在北平待著,怎麼跑到這關外來了?」

  漢子渾身發抖,壓低嗓門帶著哭腔。

  「咱們這幫底下的弟兄聽說建州這裡干一天活給兩文現錢,還管三頓乾的。大傢伙兒全往關外逃了。」


  王二苟拿袖口抹著臉。

  「王爺。這裡頭,少說有三千多個都是咱們北平的舊部啊!」

  三千多。

  朱棣聽到這個數字,眼皮劇烈跳動。

  他在極北荒原打天下,最缺的就是能結陣打硬仗的大明老卒。

  關外的遊牧騎兵打順風仗行,遇到硬骨頭一衝就散。

  朱棣轉頭看向張玉。

  「去。」朱棣下了死命令。「拿剛才換出來的現銀。」

  「告訴這幫北平舊部。願意跟我走的,一天管兩斤肉,先發五十兩安家銀。能拉多少拉多少。全給我帶走!」

  張玉遲疑了。他抬頭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城樓。

  「王爺……在藍玉的眼皮子底下挖牆腳?」

  「他不會發難。」朱棣翻身上馬。

  「太孫要的,就是本王手底下的兵越多越好。兵多了,本王吃的鹽、耗的鐵就越多!」

  不到半個時辰。

  張玉帶著一千五百多個原燕山衛的老卒,混進了北上的燕軍車隊裡。

  城門樓上。

  藍玉剛好啃完一根羊腿骨。

  副將急得直跺腳,手指著下方漸行漸遠的車隊。

  「大將軍!他們把修城牆的青壯拉走了一千五百人!裡頭全是在北平見過血的老卒!您就這麼幹看著?」

  藍玉抓起一塊粗布用力擦嘴。

  「老子不僅看著。老子還想送他兩千人。」

  藍玉走到城垛前,俯視著北風中拉成長線的黑點。

  「他帶走一千五百人。一天就得多耗三千斤口糧。」

  藍玉手按在刀柄上。

  「到了極北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不拿命去搶,他拿泥巴餵這些人?」

  「讓他們去搶!搶了全拿回這兒換鹽。這叫大明的開荒黑工。太孫交代的,一個人都不許攔。」

  ……

  金陵。

  東宮書房。

  朱允熥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內衣。坐在紫檀木寬案後頭。

  手裡捏著的,正是從建州八百里加急送來的第一筆交易清單。

  戶部尚書郁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小口喝著熱茶。

  李景隆站在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拿硃砂筆做標記。

  「殿下。」郁新放下茶盞。

  「建州榷場第一個月,淨賺現銀二十四萬兩。收上來的紫貂皮五千張,老參一千斤。」

  這錢來得太兇猛了。

  不用派稅差去敲老百姓的門,蠻子自己推著車把錢往榷場裡送。

  朱允熥把清單扔在桌上。沒有喜色。

  他轉頭看向李景隆。

  「老四出了多少皮草?買了多少斤鐵錠?多少把兵刃?」

  李景隆翻開袖子裡的副冊。

  「回殿下。燕王派人拉走了四萬斤粗鐵。五百把百鍊橫刀。三千個生鐵箭頭。」

  朱允熥食指敲打著桌面。沉悶的聲響在書房裡迴蕩。

  「太少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景隆面前。

  「四叔精得很。他不大量買咱們打好的兵器,買粗鐵。他要在極北自己起爐子打鐵,防著咱們在兵器上動手腳。」

  朱允熥停下腳步。

  「景隆。傳令建州。」

  「在榷場外圍,建大明軍械局關外分局。」

  「起二十個大鐵爐。把江南最好的鐵匠全請過去。」

  李景隆拿算盤的手頓住了。

  「殿下,在那兒打鐵?燕王不是防著咱們,不要現成的兵刃嗎?」

  朱允熥轉過身。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他不買。那就免費幫他修。」

  朱允熥一字一頓。

  「在榷場掛牌。凡是從北方來的客商。兵器卷刃、折斷、鎧甲破損。全憑大明軍械局免費修補。」


  「但修補之前,所有鐵器必須入冊。在刀柄或者甲片裡側,用鋼印砸下編號。」

  李景隆腦子裡轟的一聲通透。

  「殿下這是要……查燕王的家底?」

  朱允熥走回書案。

  「他在外頭打死多少人,跟羅斯人打了哪幾場仗,咱們在這兒看不見。」

  「但刀子能看得見。」

  「他修了多少把卷了刃的刀。修了多少件帶窟窿的甲。」

  朱允熥拿起一把拆信的短刀,刀尖戳在實木桌面上。

  「就能倒推出他前線戰況有多慘烈。」

  「他折損了多少兵,手裡還剩幾條槍。孤要通過這一個個打在鐵器上的鋼印,查得一清二楚。」

  郁新在旁邊聽得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哪裡是在做買賣。

  這是拿榷場當刀子,一寸一寸往燕王的骨頭縫裡刮。

  「不僅如此。」朱允熥坐下,端起茶杯。「把修補換下來的廢鐵渣、舊刀尖全收回來。別扔。」

  「他們越打仗,手裡的鐵器就越少。等打到他們連鐵礦石都挖不出來的時候,他們四萬人的命,就全捏在這一個個鋼印上了。」

  ……

  朱允熥跨過高高的木檻。

  大殿裡沒點多少蠟燭,光線昏暗。

  老朱沒穿龍袍,手裡拿著一把鐵剪刀,正在慢條斯理地剪一截快燃盡的燭芯。

  「孫兒叩見皇爺爺。」

  朱允熥站在離御案五步遠的地方。

  老朱放下剪刀,火光跳動了一下。

  「老四的買賣,你做得挺熟絡?」老朱開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