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降者有肉抗者埋,燕王朱棣的草原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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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玉把染血的帳冊重重拍在几案上。

  牛皮紙卷砸出悶響。

  「戰馬三千匹。」

  「過冬的草料、高粱、肉乾,連帶皮草一併算上,夠咱們兩萬人撐滿三個月。」

  張玉拿手背抹掉下巴上沒擦淨的血泥。

  「王爺,咱們挺過來了。」

  朱棣坐在羊皮氈子上。

  右胳膊纏著的白布已經被血水浸透了小半塊。

  他左手抓著帶骨的羊肋排,牙齒生生從骨頭上撕下一大條熟肉。

  胡亂嚼了兩口,直接咽進肚裡。

  姚廣孝坐在對面的馬紮上。

  乾枯的手指停住念珠。

  「王爺。」姚廣孝開口。

  「這冬牧場不是久留之地。咱們應該拿上補給,趁風雪還沒封山,往北邊山脈里藏一藏。」

  「避開藍玉的大軍。」

  朱棣停下啃肉的動作。

  骨頭隨手扔進腳邊的炭盆。

  火星子往上亂躥。

  「躲?」

  朱棣抓起桌上的破布擦了擦手。

  「藍玉拖著幾百門紅夷大炮。一天能推二十里。」

  「本王往深山裡鑽,等於把大明關外的平地全讓給他插旗。」

  「他不用費一兵一卒,就把本王鎖死在雪窩子裡。」

  朱棣站起身。

  皮靴踩過散落的木柴。

  「拿紙筆來。」

  張玉愣住。

  朱棣盯著案上的殘燭。

  「把太孫發下來的那份立國詔書,給本王照抄。」

  「抄五百份。」

  張玉瞪大眼睛。

  「抄那個幹什麼?」

  「太孫拿這份詔書當繩套,想套牢本王。」

  朱棣伸手摸向腰間那把缺了口的短刀。

  「本王就把這繩套剪開,去套關外的野狗。」

  朱棣下達軍令。

  「在每份詔書最後頭,給本王加上一句話。」

  「降我燕王者,有肉吃,有馬騎。」

  「抵抗者,滅族。」

  姚廣孝的呼吸亂了半拍。

  老和尚盯著朱棣那張半是血污半是火光的臉。

  「王爺,咱們沒有東宮的硃砂大印。」

  姚廣孝出聲提醒。

  「送出去就是一張廢紙,胡弄不了人。」

  朱棣側過頭。

  「去火房拿個大白蘿蔔來。」

  「雕個四四方方的方塊,蘸上羊血。」

  朱棣喉嚨里滾出一聲冷笑。

  「關外這幫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蠻子,誰見過大明的官印?」

  「他們只認刀子,只認鍋里的肉。」

  半個時辰後。

  冷風把帳篷掀開一道縫。

  俘虜巴雅爾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腦袋死死貼著地面。

  他是這個冬牧場的一個小頭人。

  手底下還有幾十個被俘的騎手。

  朱棣走上前。

  一塊油滋滋的烤羊肉砸在巴雅爾眼前。

  「吃。」

  巴雅爾哆嗦著抓起肉,大口塞進嘴裡。

  朱棣從懷裡抽出一張剛用羊血蓋過印的紙。

  甩在巴雅爾臉上。

  「帶上你的人。拿上這張紙。去方圓三百里內所有的小部落。」

  巴雅爾不敢接紙。

  「燕王爺……小人去說什麼?」

  朱棣半蹲下身。

  聲音刮過巴雅爾的頭皮。


  「告訴他們。」

  「燕王的大旗就在這裡豎著。」

  「明天太陽落山前,來我營地投降的頭人。」

  「每人賞一匹好馬,全族分白面兩斤,羊肉管夠。」

  巴雅爾抬起眼皮。

  「要是……有不降的呢?」

  朱棣握住腰間的刀柄。

  半截冷鐵抽出刀鞘。

  「那你就在他們營地門口畫個圈。順便算算他們有幾口人。」

  朱棣把刀拍在巴雅爾肩膀上。

  「三天後本王過去,挖坑把他們全族埋了。」

  巴雅爾連滾帶爬地退出大帳。

  風雪停了。

  茫茫白地上,巴雅爾帶著幾十個同族騎馬狂奔。

  他回頭看了一眼。

  十里外。

  一隊全副武裝的燕山游騎,正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

  巴雅爾徹底熄了逃跑的心思。

  他摸著懷裡那張紙。

  胃裡剛才咽下去的羊肉,還在往上泛著熱氣。

  幾個時辰後。

  巴雅爾衝進了一個幾百人的小部落。

  十幾把生鏽的鐵刀架在他脖子上。

  部落頭人怒視著這個降兵。

  巴雅爾沒有解釋。

  他拍了拍自己吃得圓滾滾的肚子。

  然後把那張蓋著血印的紙拍在頭人的臉上。

  「燕王的大軍離這裡只有半天路程。」

  巴雅爾指著來時的路。

  「去,有肉吃。」

  「不去,三天後連你帶這堆破帳篷,全得變成灰。」

  三天後。

  燕山大營外。

  兩百口行軍鐵鍋一字排開。

  雪水燒開,大塊的羊排在鍋里翻滾。

  肉香把周圍十里的空氣都醃透了。

  營地大門前。

  兩支加起來足有八千人的蒙元小部落,帶著牛羊聚集在空地上。

  部落頭人仰著頭,看著那面黑底紅字的「燕」字大旗。

  再看看兩側列陣的燕山重甲騎兵。

  甲片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疼。

  頭人帶著手下,雙膝跪地。

  刀槍扔了一地。

  張玉按著刀柄走上前。

  開始清點人數。

  「王爺有令。」

  張玉扯開嗓門。

  「老弱婦孺集中安置,每日放糧兩次。」

  「所有能騎馬拉弓的青壯,全部編入燕山軍。」

  有部落頭人急了。

  「將軍!我們自己成一軍不行嗎?」

  張玉直接把馬刀抽了出來。

  刀尖抵在頭人的喉嚨上。

  「到了燕王的地盤,沒有你們自己。」

  「十個大明老卒里,塞進去五個你們的人。」

  張玉冷眼環視全場。

  「戰場上誰敢退半步,身邊的袍澤直接砍他的腦袋。」

  隊伍開始強行打亂。

  不到半天時間。

  兩萬人的燕山軍,直接暴漲到了兩萬八千人。

  大明軍服和蒙古皮襖混雜在一起。

  姚廣孝站在高坡上。

  干風吹著他的黑袍。

  朱棣騎在一匹黑馬上,看著校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王爺。」姚廣孝出聲。

  「這些人手裡還帶著血性。強行混編,萬一炸營,壓不住。」

  朱棣勒緊韁繩。

  黑馬打了個響鼻。


  「大明太祖當年打天下,手裡也全收的降兵。」

  朱棣盯著下方列陣的騎兵。

  「壓不壓得住,不看血性,看誰能帶著他們打勝仗。」

  「只要本王一直贏,一直帶他們搶到足夠的肉。」

  「他們就是本王手裡最鋒利的刀。」

  朱棣調轉馬頭。

  「拔營。」

  「帶上這堆人,去找下一塊肥肉。」

  三百里外。

  建州舊址南方。

  藍玉的大軍扎了連綿十里的營寨。

  中軍大帳。

  火盆燒得很旺。

  千戶急匆匆走進來,腳步聲很重。

  「大將軍。」千戶單膝砸地。

  手裡捧著一卷探馬急報。

  「前方游騎傳回消息。」

  「燕王沒有往北邊深山裡鑽。」

  千戶語速極快。

  「他拿太孫的立國詔書當幌子,大肆收編周邊小部落。」

  「短短五天。」

  「他手底下的兵馬,不但沒餓死,反而漲到了兩萬八千人。」

  帳篷里靜了片刻。

  副將跨前一步。

  滿臉焦急。

  「大將軍!燕王這是在借太孫的東風滾雪球啊!」

  副將指向牆上的地圖。

  「他走到哪吃到哪。」

  「再讓他這麼擴張下去,兵馬滾到五萬、十萬。」

  「關外的地盤全被他占實了!」

  「要不要下令重炮營就地駐紮,咱們抽調五萬輕騎先壓上去,打斷他的陣腳?」

  藍玉站在沙盤前。

  手裡攥著一截枯樹枝。

  樹枝在沙盤的關外地形上重重劃了兩道深溝。

  他沒有扔樹枝。

  也沒有發脾氣。

  「壓上去?」

  藍玉轉過頭,看著副將。

  「沒大炮壓陣,你拿五萬輕騎去跟老四死磕?」

  藍玉用樹枝指著沙盤上燕軍的位置。

  「你當老四手裡的兩萬八千人是泥捏的?」

  藍玉走到火盆邊。

  把樹枝扔進火里。

  「太孫走前怎麼交代的?」

  藍玉目光如鐵。

  副將低頭。

  「太孫說……老四打下哪座城,咱們就接管哪座城。」

  「對嘍。」

  藍玉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們光看見老四手底下的兵多了。」

  「沒看見老四要填的嘴也多了。」

  藍玉坐回主將椅。

  手按著刀柄。

  「兩萬八千人加戰馬。」

  「一天人吃馬嚼,得耗掉多少糧草?」

  「他那個破冬牧場能讓他吃多久?」

  藍玉的戰術算盤打得很精。

  「他現在就是個餓瘋了的惡鬼。人越多,他餓得越快。」

  「他在這片荒草地上待不住,他必須去打更大的城池,去咬更硬的骨頭。」

  藍玉果斷下令。

  「傳令各軍。」

  「不許追擊,不許離隊。」

  「就在他屁股後頭三十里外死死吊著。」

  藍玉嘴角扯開。

  「大炮給我推穩了。」

  「等他拿人命把最硬的關卡撞碎了。」

  「老子再帶著紅夷大炮上去,名正言順地接手他打下來的地。」

  消息傳回燕軍前鋒大營。

  朱棣坐在馬背上。


  聽完斷後游騎的匯報。

  他握著馬鞭,指向南方。

  「藍玉想在後頭撿本王的現成。」

  姚廣孝坐在一輛繳獲來的氈車上。

  「王爺,藍玉卡死了三十里的距離。咱們真去打城池,傷亡一旦過半,他立刻就會上來吞了咱們。」

  朱棣收回馬鞭。

  指骨因為用力而凸起。

  「他想讓本王去拼命,本王偏不如他的願。」

  朱棣叫來張玉。

  「探馬放出去了嗎?」朱棣問。

  「放出去了。」張玉匯報。「前方五百里,沒有大型的女真部落。」

  張玉話音一轉。

  「但是,右翼方向。」

  「發現了朵顏三衛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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