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錦衣衛只管搬銀子,殺人的粗活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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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熥坐在紅木椅子上。黑皮靴踩著地磚。視線落在御案那封沒蓋火漆的牛皮信封上。信封上「北平,燕王」四個黑字,力透紙背。

  「老四這兩萬燕山鐵騎,已經壓在真定府了。」老朱雙手按在硬殼帳本上。他粗糙的手指把帳本皮捏出凹痕。

  「打著替咱防備北元的旗號,眼珠子卻死死盯著京城。這幾天咱病重的風聲一透,他手底下那些武將的馬蹄子,恨不得直接踏碎午門。」

  老朱繞過寬大的桌案。走到朱允熥跟前。

  「老四能打。手裡那兩萬人全是跟著他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邊軍精銳。」老朱盯著孫子身上的玄鐵甲片,「你要削藩,他絕對敢反。你想拿手裡這點兵去跟他硬碰硬?」

  朱允熥抬起右手。食指指節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木頭磕碰聲。

  「兩萬人。連人帶馬,一天吃多少草料?多少精米?」朱允熥沒有接老朱的權謀話茬,直接甩出最底層的算盤帳。「打仗打的是後勤。老四駐紮在真定府,吃的是當地官倉的存糧。」

  朱允熥上身前傾。黑沉沉的眼眸直逼老朱。

  「皇爺爺。孤帶回來的第一批五千萬兩現銀,能把十個真定府的官倉買空。從今天起,孤讓北平地界上,一粒米都買不到。他手底下那兩萬人,啃泥巴去造反?」朱允熥嘴角扯動,露出一口白牙。

  「拿兵去劈?費事。孤拿銀錠子直接砸斷他的糧道。餓上三天,他手底下的精銳自己就能把燕王的腦袋砍了換賞錢。」

  簡單。粗暴。全是金錢堆出來的蠻橫不講理。

  老朱聽完。那雙滿是血絲的老眼慢慢睜大。喉嚨里發出一陣拉風箱一樣的怪笑。笑聲越來越大,震得殿頂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好!好小子!算盤打得比李景隆那狗東西還精!」老朱反手一巴掌拍在朱允熥的肩膀上。打得鐵甲噹啷作響。

  笑聲戛然而止。老朱轉過身。一把抓起案上的那封牛皮信封。

  沒有拆信。老朱雙手發力。直接把牛皮紙連帶裡面的東西生生撕成兩半。

  「嘩啦」一聲。厚厚的一沓白紙從撕裂的縫隙里掉出來。散落在一地碎爛的奏摺中間。

  這不是什麼燕王的排兵布陣圖。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用硃砂筆重重畫著紅圈。紅得刺眼。

  「老四敢在真定府紮營,不是因為他膽子大。」老朱一腳踩在那堆白紙上。粗糙的鞋底狠狠碾壓著上面的名字。

  「是因為京城裡,有人在替他遮掩。有人在戶部、兵部的帳本上動手腳,把大明的太倉糧,暗地裡往北平運!」

  老朱彎下腰。揪起一張白紙,直接拍在朱允熥胸前的甲片上。

  「看看這幫吃大明俸祿的狗東西!」老朱咬牙切齒。「兵部左侍郎張煥。昨天剛上一道摺子,罵你殘暴不仁。今天凌晨,他府里的管家就帶著他的親筆信,出了朝陽門直奔北平!」

  「還有五軍都督府的兩個世襲侯爺。咱躺在床上裝死這十天,他們連夜派人去丈量金陵城門的尺寸。這是留著門縫,等老四的鐵騎進城來搶龍椅呢!」

  老朱越說火越大。他一把掀翻了御案上的一摞鎮紙。銅塊砸在金磚上,到處亂滾。

  「咱以前忍著不殺。」老朱轉過頭,看著朱允熥帶來的那本硬殼帳本。

  「胡惟庸案、空印案。咱殺了一大批,結果呢?天下亂套,沒人去幹活收稅。國庫本來就見底,殺得狠了,各地連修河堤的銀子都拿不出來!」

  這就是皇帝的無奈。大明是個破家當,再狠的暴君,也得留著一幫貪官污吏去幹活。殺光了,天下就停擺了。

  老朱走到朱允熥面前。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那是一種解開所有枷鎖的狂熱。

  「但今天不一樣了。」老朱的手指在半空中狠狠一划,指向宮門外。

  「你小子弄回來五千萬兩實心大銀!這是大明十年的口糧!有了這筆錢,這幫成天在咱面前哭窮、拿國本要挾咱的酸儒,全他娘的成了連豬狗都不如的廢物!」

  老朱一把揪住朱允熥的披風領口。將他拉近。

  「大明現在不需要他們去收稅了。東宮的庫房,就是大明的國運!」老朱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咱要你今晚,拿著這五千萬兩的底氣,去教教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大明現在的規矩,是誰定的!」


  朱允熥沒有退避。他抬起手,拿下貼在胸甲上的那張白紙。視線掃過上面一長串被硃砂圈紅的名字。

  「交法司會審?還是讓錦衣衛去詔獄裡過一遍堂?」朱允熥語調平穩,像是在問今晚吃什麼菜。

  「審個屁!」老朱直接破口大罵。「走三法司,他們能在牢里給你扯皮三個月!扯得天下皆知,扯得文官集團集體跪午門死諫!」

  老朱鬆開朱允熥的領口。轉身走向御案。拔出筆架上的一把防身短首。刀刃甩手飛出。

  「噹啷」一聲。短首精準地扎進大殿門口的木柱上。刀尾還在劇烈顫抖。

  「不需要口供,不需要畫押。」老朱站在燭台下。半張臉藏在陰影里。半張臉被火光映成暗紅色。

  「凡是這紙上沾了紅圈的名字。全家老小,不管是吃奶的孩子,還是八十歲的老娘。一個喘氣的都不留。」

  他盯著朱允熥。一字一頓。

  「直接出動你的重甲騎兵。包圍府邸。破門。砍頭。查抄家產。」

  老朱這是把大明最高的生殺大權,徹底交了底。

  朱允熥站起身。把那張白紙折了兩折。塞進腰間的牛皮夾袋裡。

  他伸手按下頭盔的頓項。鐵片碰撞。

  「孫兒明白了。有錢兜底,殺這幫人就是清理院子裡的爛樹葉。」朱允熥大步往殿門走去。「明天早朝前。京城所有的狗屎都會被清掃乾淨。」

  朱允熥拉開厚重的朱漆大門。冷風倒灌。

  門外。台階下。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正帶著兩百個飛魚服緹騎跪在寒風裡。

  蔣瓛根本沒走。他聽見裡面皇上發脾氣摔東西的動靜。他的頭死死貼在冰冷的石板上。整個後背的裡衣全被冷汗浸透了。

  老朱說要殺滿朝文武的狠話,他全聽見了。這是要命的絕密。蔣瓛知道,自己今晚要是干不漂亮,明天的太陽就別想看見了。

  朱允熥站在台階最上方。黑色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低頭,俯視著腳下這個大明最讓人聞風喪膽的特務頭子。

  「蔣瓛。」

  朱允熥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錦衣衛的耳朵里。

  蔣瓛膝蓋當腳使,往前連蹭三步。重重磕頭。

  「卑職在!聽憑太孫殿下差遣!」

  「帶上你的人。拿好各府各院的圖紙門牌。」朱允熥走下台階。皮靴踩在蔣瓛臉旁的石板上。「今晚你們錦衣衛不用帶繡春刀。帶好封條和火把就行。」

  蔣瓛一愣。猛地抬起頭。錦衣衛去抄家不帶刀?

  「殺人的粗活,常升的重甲營包了。」朱允熥徑直走向停在廣場上的戰馬。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你們的任務。是重甲營踹開門、砍完人之後。把各府里貪墨的銀兩、田契、珠寶,一文不少地給孤搬出來。裝車。運去東宮金庫。」

  朱允熥調轉馬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蔣瓛。

  「孤在石見山挖黑礦洞。用五千條人命換一斤帶沙子的糙米。」朱允熥扯動馬韁,黑馬發出一聲嘶鳴。「這幫坐在京城裡喝茶的官爺,既然覺得孤的錢髒。那今晚,孤就拿這髒錢,買他們全家的命。」

  「傳令常升!」朱允熥拔出腰間雁翎刀。刀尖直指皇城外。「兩萬玄鐵騎兵進城!封鎖九門!除了東宮的人,誰敢上街,格殺勿論!」

  「喏!」遠處值守的親兵爆喝回應。快馬奔出午門傳令。

  蔣瓛咽下一口帶血沫子的唾沫。他從地上爬起來。拔出繡春刀,轉身衝著身後的錦衣衛大吼。

  「去昭獄提牛車!拿鐵鏈子封條!點齊三千兄弟!跟著太孫殿下去抄家!」

  ……

  深夜。子時初刻。

  應天府的天黑得像一塊捂死的破抹布。沒有月亮。沒有星光。連打更的更夫都早早被順天府的人強行攆回了屋子。

  長街死寂。

  突然。地面開始劇烈震動。青石板發出牙酸的摩擦聲。

  兩萬玄鐵重甲騎兵。像一股黑色的鋼鐵泥石流,順著午門正街轟然湧入城內。

  馬蹄子上全包了厚厚的生牛皮。沒有清脆的蹄鐵聲,只有那種沉悶到極點、仿佛敲擊在人心臟上的轟隆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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