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四萬斤生鐵白送?這口黑鍋你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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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陽門外風極大。

  滿地黃土卷著沙沙作響。

  兩萬平叛大軍結成雁陣。

  大將軍旗迎風鼓盪。前排軍士端著長槍大戟。

  刀鋒正對著城門方向。

  藍玉站在最前頭。右手大拇指搭在長刀護手上。

  他眼皮耷拉著,視線全盯在城門洞裡跑出來的黑甲騎兵身上。

  常升單手攥著馬槊。裂開大嘴直樂。

  「舅舅。」常升偏頭吐了口唾沫:「四郎帶這麼些人出來,這是迎客,還是想直接動手?」

  藍玉一口吐掉枯草。

  「他惦記咱們後頭那六條船。燕王打小就是只進不出的主。見了真金白銀,他能忍住不張嘴?」

  對面陣前。

  朱棣騎著大馬走在正中間。身上套著全是刀痕的實戰鐵甲,連件親王冠服都沒穿。

  張玉頂盔貫甲,貼在朱棣右側。長槍直接攥在手裡。

  左邊跟著一頭青色大騾子。姚廣孝穿著黑僧衣,坐在騾背上一下一下捻著紫檀佛珠。

  朱棣一扯韁繩。戰馬停在百步之外。

  他沒看藍玉,也沒看常升。

  視線直接越過前軍,死死鎖在中軍那杆皇孫大旗上。

  朱允熥坐在烏騅馬上。十五歲的身架子偏瘦。

  黑鐵山文甲套在身上不太合身。頭盔底下的紅纓垂在肩頭。戰袍下擺全是曲阜帶出來的乾涸血斑。

  兩人隔著百步對視。

  朱允熥直勾勾盯著前方。眼底全是壓不住的凶煞氣。

  朱棣下意識咬緊了後槽牙。

  朱棣偏了偏頭。

  「和尚。」

  姚廣孝手裡的佛珠停下。

  「王爺吩咐。」

  「看清沒有?」朱棣用馬鞭敲著大腿側面:「他這眼神不對。性子全變了。」

  姚廣孝盯著對面的黑甲少年。

  「貧僧看不透。太孫殿下鋒芒太露了。曲阜那一趟,見了真血了。」姚廣孝搖了搖頭。

  朱棣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往前邁步。

  張玉立刻舉手一揮。三千燕山鐵騎同時往前壓。

  幾千套甲片摩擦出密集的金屬撞擊聲。

  藍玉跟著動了。他催馬上前,龐大的身軀直接橫在朱允熥前方。

  「燕王殿下好大的排場。」藍玉抬起下巴:「老頭子沒發話,殿下想拿這三千兵,探探咱們大軍的底?」

  朱棣揚起手中馬鞭點過去。

  「涼國公。鬍子白了,脾氣還是那麼沖。俺來接親侄子,你擋在中間算怎麼個道理?」

  藍玉剛要張嘴。後方傳來極有規律的馬蹄動靜。

  一步,兩步。

  烏騅馬直接從藍玉和常升中間穿了過去。

  朱允熥一個人往前走。直奔燕軍陣前。

  常升一拉韁繩就要跟。藍玉伸手攥住常升的馬韁。

  「待著。」藍玉緊盯著朱允熥的後背:「看殿下的手段。」

  朱允熥單手勒停烏騅馬。

  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十步。

  這個距離。張玉手裡的長槍只要往前一遞,直接能扎到人。

  張玉握槍的雙手暴出青筋。他盯著朱允熥這完全不講道理的站位,連氣都喘得極重。

  「四叔。」

  朱允熥發話了。

  朱棣居高臨下審視著他。

  記憶里那個連大喘氣都不敢的侄子,現在單槍匹馬貼臉站著,根本不管旁邊架著的那杆長槍。

  朱棣腦子裡全盤轉開。

  帶兩萬兵到北平,分明是示威。

  既然是求示威,必須先殺對面的威風。

  「大侄子。」朱棣靠在馬鞍上:

  「不在曲阜孔廟替皇爺爺抄經,跑北平這破地方幹什麼?打算在這長住?」


  李景隆信里寫的生鐵底火,他一個字沒往外吐。

  得等對方先開口提條件。北平方能把談碼子全捏死在手裡。

  朱允熥完全不接這茬。

  他右手反握,抽出腰側的雁翎刀。

  噹啷。

  刀背磕在馬鞍鐵飾上。聲音極響。

  「六條漕船。」

  朱允熥迎上朱棣的視線。

  「四萬斤生鐵。兩萬斤底火。三千把沒開刃的鋼刀。全停在後頭通州碼頭。」

  張玉握槍的手當即緊了一大圈。

  旁邊燕軍將領全都看了過去。

  大明律例白紙黑字寫著,擅動大批軍需是夷三族的大罪。這買賣必須關上書房門才能過嘴。

  這位太孫就這麼當著兩萬軍士的面,扯著嗓子報出底數,連一點顧忌都沒有。

  朱棣直接被這蠻橫路數卡住了話頭。

  他滿以為這侄子會私下遞話,或者托藍玉出面周旋這筆黑買賣。底牌就這麼硬生生全砸在臉上。

  姚廣孝坐在青騾子上,手指停止捻動。這局面已經全盤掀翻了原先的籌算。

  朱棣放聲大笑。連笑三聲後,用馬鞭直指南方。

  「痛快!大侄子有心!北平防線正缺這批硬通貨壓陣。」朱棣上半身前傾:

  「給俺送這麼大一份禮。說罷,想讓俺在金陵那邊替你扛多大的事?」

  朱棣把話頭遞了過去。只要對面敢要價。

  他就有十足把握,把這批改變北平局勢的生鐵全吃進嘴裡。

  朱允熥轉動手腕。刀尖朝下。

  「白送。」

  這兩個字一甩出來。

  常升的大嗓門直接卡在嗓子眼裡。藍玉也猛地轉頭盯著前面的背影。

  整整四萬斤生鐵。足夠北平重騎全盤翻倍擴充的軍需。一兩銀子不收。

  朱棣臉上的大笑當即收得乾乾淨淨。

  他重新抓緊馬韁。

  「大侄子。北平不是散財的善堂。不掏錢的肉,咽下去壞肚子。」朱棣聲音發沉:

  「船上貼的是右軍都督府的封條。真要追究下來。俺拿什麼堵金陵兵部的嘴?」

  朱允熥左手向後一揚。

  常升當即催馬靠近,從懷裡掏出黃綢包好的摺子,用力往前一扔。

  張玉抬手接住,反手雙手呈給朱棣。

  朱棣扯開綢緞。幾枚按好的紅手印貼在白紙上。

  他往下看清了內容。

  姚廣孝往前靠了靠身子。視線越過朱棣肩膀。

  李景隆。蘇州知府王顯。漕運使柳承志。江南首富沈弘。

  四個名字。四個手印。連運送數額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全是在私通軍火的單子上畫了押。

  「瞧清楚了四叔。」朱允熥刀尖微抬,隔空指著那頁紙:

  「這貨,是江南那群富賈高官,自己掏現銀買下的私產。指望借李景隆的門道。走私關外謀取暴利。」

  朱棣死盯著手裡的紙頁。

  「你把他們的貨黑吃黑了?」

  「不叫黑吃黑。」朱允熥打斷了他的話:

  「是李景隆拿著大都督府的空白勘合。堂而皇之運過來的。河道鈔關一路放行。」

  朱允熥直面朱棣的視線。

  「四叔。這四萬斤生鐵你落袋為安。江南官場私販軍需的死罪把柄。就全壓在咱們兩家手裡。」

  朱棣腦子裡全通了。

  送大禮是假。強行把北平拉上這條破船是真。

  貨進了正陽門。燕王府就是收贓的下家。直接跟江南這樁夷三族的大案綁成死結。

  這張紙捏在朱允熥手裡。

  江南官僚不敢叫屈。北平也得硬扛這口黑鍋。

  日後朝堂起紛爭,北平別無選擇,只能當太孫手裡的刀。這套子下得極其狠毒。

  姚廣孝終於出了聲。


  「王爺。此局甚絕。這是要拖北平下水。」

  朱棣後槽牙咬得極緊。

  他統兵多年,生平頭一回被一個毛頭小子架在火上烤。

  可理智在這兒擺著。北平防線極度缺鐵。

  拒收這批貨。開春瓦剌鐵騎叩關。北平兒郎拿什麼填命。

  「好得很。」朱棣單手把宣紙攥成一團:

  「你就不怕俺連本帶利全吞了?地頭是俺的。幾萬大軍留在這城外。連船上的貨,外加這罪證。全數充軍。」

  張玉聞言,手中的長槍猛地端平。

  三千燕山鐵騎齊刷刷舉起兵刃。

  對面藍玉張口一聲暴喝。

  「敢動!」

  嗆啷連響。

  兩萬平叛大軍齊步壓前。長矛橫指。

  常升直接把馬槊夾在腋下。身體前傾。隨時準備策馬衝鋒。

  只差一句號令,正陽門外必定全數見血。

  朱允熥原地沒動。

  烏騅馬往前又逼了一步。兩匹戰馬的鼻息直接噴在彼此臉上。

  朱允熥的臉,離著朱棣不過三尺。

  模板里的霸氣全盤釋放。沒有任何遮掩。

  全是從死人堆里滾打出來的凶戾做派。

  張玉握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在這個十五歲少年的跟前,他竟被這股不要命的蠻橫氣勢生生逼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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