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李景隆悟了:原來這特麼才叫江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涼國公。」

  「在!」

  藍玉一步跨出,腳下青石板震得發顫。

  朱允熥站在高台,沒廢話,手中爛帳冊狠狠砸進泥里。

  「大明的兵,那是太祖爺的心頭肉!本該上馬殺敵,下馬安居!」

  「現在呢?你們是官老爺的牛!是種地的奴!種出的糧七成餵了狗官,自己婆娘孩子餓得啃樹皮!」

  台下幾萬漢子,眼圈瞬間紅透。

  這話,扎心窩子。

  「今兒個,這規矩孤改了!」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只要是濟南爺們兒,不論出身,全能入伍!」

  「第二,入伍發地!每人五十畝上好水澆地!免稅三年!」

  「第三,這地歸你們!種多少吃多少,誰敢伸爪子搶,剁碎了餵狗!」

  轟——!

  人群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五十畝?免稅?

  那是幾輩子都不敢想的夢!

  「別急著樂!」

  朱允熥:「天下沒白吃的飯!地給了,命就得歸孤!」

  「平時種地,戰時殺人!誰要是拿了地當軟蛋,孤刨了他祖墳,全家發配去吃沙子!」

  「這叫『保家護田』!」

  朱允熥轉頭:「舅老爺,告訴他們,你要啥樣的種!」

  「好嘞!」

  藍玉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齒,大步衝到台前:

  「殿下把飯餵到嘴邊了,別特娘給臉不要臉!」

  「想保住地?想讓老婆孩子冬天穿新棉襖?是個帶把的就給老子站出來!」

  「老子不要慫包!只要你敢拼命,老子發甲、發刀,手把手教你怎麼把想搶你地的王八蛋砍成兩截!」

  「哐當!」

  藍玉抽出腰刀,指著堆積如山的軍械:「領了地契,順手把腰牌領了!是個爺們兒的,來!」

  短暫死寂。

  緊接著,一聲嘶吼撕裂空氣。

  「俺報名!!」

  又是張大牛。這

  老漢瘋了似的,一把拽過身後十六七歲的少年。

  「二牛!去!」

  張大牛把地契死死貼在胸口肉上,用力推了一把兒子:

  「別叫俺爹!這五十畝地是咱老張家的命!爹老了砍不動人,你去!跟著藍大將軍學殺人!」

  「記住嘍!誰敢踩咱家麥苗,拿刀剁了他的腳!!」

  張二牛看著親爹充血的眼珠子,又摸了摸懷裡熱乎的地契。

  這是命。

  血往天靈蓋上涌,少年衝到台前,「噗通」跪下。

  「大將軍!俺叫張二牛!俺有力氣!給俺刀!誰搶俺家地,俺殺誰全家!!」

  「好小子!有點狼性!」

  藍玉狂笑,雁翎刀連鞘扔過去:「接著!從今兒起,你是殿下的親軍!」

  這一嗓子,徹底點炸了火藥桶。

  「我也去!那三畝地誰也別想動!」

  「算我一個!趙半城那幫親戚還在,我不放心!」

  「拿命換的地,誰搶跟誰拼命!!」

  菜市口徹底亂了。

  無數青壯像餓狼撲食般湧向登記台。

  沒筆?

  咬破指頭!

  一個個鮮紅指印按下去。

  這按的不是名字,是投名狀,是山東地界第一批覺醒的殺神。

  ……

  兩個時辰後。王家莊。

  李景隆那一身價值連城的飛魚服,現在全是爛泥點子。

  這位京城第一紈絝,此刻正蹲在田埂上,抓著毛筆在冊子上勾畫。

  「這一塊,到那棵歪脖子樹,五畝三分。」

  李景隆在錦袍上擦了把手上的泥:「記好了,多的三分算殿下賞的,別回頭為了壟溝打架,丟人現眼!」

  「哎!謝謝國公爺!謝謝殿下!」幾個老農跪在泥水裡就要磕頭。

  「行了行了,一身泥,髒。」

  李景隆把筆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以前這種髒地兒,他看一眼都嫌晦氣。

  可現在,這土腥味兒……真踏實。

  「叔,累嗎?」

  陳婭捧著個缺口的黑陶碗過來,裡面是半碗渾水。

  「累個屁,爽著呢!」

  李景隆接過來咕咚灌了一口,看著眼前黑黝黝的土地。

  昨天這幫百姓眼神還是死的,像行屍走肉。

  今天?天都要黑了,一個個還在地里摸黑幹活,恨不得親吻每一塊土疙瘩。

  這種眼神,他在京城沒見過,在朝堂沒見過。

  這叫希望。

  「丫頭。」李景隆指著遠處哼小曲的漢子:「叔以前覺得,帶兵就是砸錢,不行就拿鞭子抽。」

  「今兒個叔悟了。殿下這手……太狠,也太高。」

  「分了地,這幾十萬百姓的心就抓死了。這地在他們手裡一天,他們就是殿下最死忠的狼。誰來搶地,就是搶他們的命。」

  李景隆打了個寒顫。

  這比什麼兵法都恐怖。

  「叔,我不懂大道理。」陳婭撥弄著枯草:「我只知道,地是咱自己的。誰要搶,我就讓二牛哥砍他。」

  李景隆一愣,隨即揉亂了她的頭髮,苦笑一聲。

  「是啊,砍他。跟這世道講道理沒用,得看刀子快不快。」

  就在這時,馬蹄聲狂亂。

  一名斥候滿身泥漿滾下馬背:「報——!國公爺!急令!」

  「講!」李景隆猛地起身。

  「那幫穿飛魚服的來了!」斥候聲音發緊: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帶聖旨和三千緹騎,已過徐州,直奔濟南!看架勢是來拿人的!」

  錦衣衛。蔣瓛。

  這兩個名字一出,周圍溫度驟降。

  那是洪武爺的刀,是閻王的催命符。

  「來得好快。」

  李景隆手按在刀柄上。

  若是以前,聽到蔣瓛的名字,他早跪地求饒把自己摘乾淨了。

  可現在。

  他回頭看了眼身後那片剛分完的土地,看了眼遠處傻樂呵的農夫。

  這幫泥腿子不知道錦衣衛是啥,只知道那是來搶地的官。

  「問罪?」

  李景隆臉上露出獰笑一聲:

  「晚了!」

  他一把抄起竹竿狠狠插進土裡:「回去告訴殿下!王家莊一千三百畝地分完了!二百多個青壯提著刀等著呢!」

  李景隆翻身上馬,髒兮兮的飛魚服迎風獵獵。

  「蔣瓛有種就來地里試試!看看是他的繡春刀硬,還是這幫泥腿子的鋤頭硬!!」

  ……

  濟南府衙。

  原來的「明鏡高懸」匾額下,掛著巨大的山東輿圖。

  朱允熥手持硃筆,在地圖上勾畫。

  每一個紅圈,就是一座即將引爆的火山。

  「殿下!」

  藍玉大步闖進,鬍子亂抖,滿臉亢奮:「瘋了!全瘋了!光濟南城報名青壯就有一萬二!」

  「這還不算縣裡的!有個瘸子非要參軍,說能趴草窩裡射箭,不收就死在這!」

  藍玉抓起茶壺灌了一氣:

  「老臣帶了一輩子兵,沒見過這麼帶的!只要配上甲,練上三天,這一萬多人能頂十萬大軍!他們不是打仗,是拼命!」

  朱允熥沒回頭,聲音平得像水。

  「一萬二,不夠。」

  手中硃筆重重戳在「徐州」二字上,筆尖戳破紙面。


  「蔣瓛來了。」

  藍玉笑容凝固,眼中凶光暴漲:「那條老狗?帶了多少人?」

  「三千緹騎。」

  「三千?」藍玉嗤笑,手按刀柄:「送菜的?老臣這就去截了他!腦袋擰下來給殿下當夜壺!」

  「不。」

  朱允熥轉身。

  「截殺欽差是下策,顯著孤怕了他。」

  「讓他進城。」

  朱允熥手指敲擊著那本厚厚的名冊,發出「篤篤」脆響。

  「他不是帶聖旨來拿孤嗎?覺得一張黃紙能定生死?」

  「那就讓他睜眼看看。」

  「當幾萬百姓提刀站在孤身後,當民心如洪水決堤……」

  朱允熥手中硃筆猛地一揮,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紅痕跡:

  「他那張聖旨,算個屁!」

  。。。。。。。。。。。。

  山東地界,德州以南。

  蔣瓛騎在馬上,身上那件象徵著「天子親軍」的飛魚服,此刻卻並不像往常那樣能讓他感到暖和。

  相反,他覺得冷,一種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陰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