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午門血淚:爹,我疼,我嘴被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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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

  屠夫那眼珠子都要炸出來,手裡剔骨刀差點沒攥住,指著高台:「人頭!那是當官的腦袋!!」

  「一聲巨響傳來——!」

  人群徹底炸了鍋。

  皇上真殺官了?

  殺的還是朝廷二品大員?

  朱元璋走到漢白玉欄杆邊,鷹眼掃過底下烏壓壓的幾萬人。

  「咱,朱元璋。」

  老皇帝開口。

  「咱聽說,你們受委屈了。」

  朱元璋的手在抖,指了指癱成爛泥的孔訥,又指了指那一排在風裡晃蕩的人皮燈籠。

  「咱也看見了!」

  「咱心疼啊!!」

  老朱揮拳狠狠砸在自己胸口,「咚」的一聲悶響:「那是咱大明的娃!被人當牲口宰了,剝了皮做燈!」

  「就在天子腳下!就在咱眼皮子底下!」

  「咱這個皇帝,當得丟人!!」

  這話,比聖旨管用,比刀子扎心。

  那個石匠老張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皇上……給俺們做主啊!!」

  嘩啦啦——

  幾萬百姓跪倒一片,哭聲震塌了天。

  朱元璋迎著混著血腥氣的風,轉頭,眼眶通紅:「大孫!」

  「在。」朱允熥一步跨出,手裡那把雁翎刀,血還在往下滴。

  「告訴大夥,你手裡提的是哪個王八蛋!」

  朱允熥高高舉起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

  「此人李沐!都察院左都御史!二品大員!」

  「剛才在殿上,這老狗指著孩子們的骨頭,說這只是孔家家事!說孔訥無罪!」

  「他說,為了孔聖人的體統,這事兒——得忍!」

  忍?

  這他媽怎麼忍?!

  底下的百姓,眼珠子布滿血絲,那是恨到了骨子裡的紅。

  朱允熥看著群情激憤的百姓,臉上只剩入骨的冷意。

  「走你!」

  他手臂發力,抬手把人頭狠狠甩向台下。

  骨碌碌……

  那顆腦袋在台階上彈了幾下,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孔訥的褲襠前。

  那雙死魚眼直勾勾盯著這位衍聖公,還在喊冤似的。

  「嗷——!」孔訥嚇得魂飛魄散,褲襠一下濕了一大片,屎尿齊流,臭氣熏天。

  「忍個屁!!」

  朱允熥的吼聲壓過幾萬人的哭嚎,迴蕩在午門上空:

  「孤在殿上就送他一句話!」

  「既然喜歡講體統,那孤就送他去閻王殿跟閻王爺講個夠!!」

  「這顆腦袋,就是孤給孔家,給天下所有護著這幫畜生的官老爺的警告!」

  朱允熥長刀一橫,刀尖直指孔訥,重瞳里燃著黑火,那一刻,霸王降世:

  「律法管不了的,孤來管!」

  「律法殺不了的,孤來殺!」

  「什麼衍聖公,什麼千年世家!」

  「吃了人的,都他媽給孤吐出來!!」

  「蔣瓛!!」

  台下,蔣瓛拔刀跪地,脖頸青筋暴起,吼得聲嘶力竭:「臣在!!!」

  「把那些人皮燈籠,給孤掛到午門城樓上!掛最高處!!」

  「把孔訥這個老東西,給孤拖上來!!」

  「今天,孤要讓全天下看看,這聖人皮底下,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

  「遵命!!!」

  蔣瓛化作瘋豹子竄出去,一把薅住孔訥的頭髮,不管他怎麼慘叫,像拖死狗一樣往高台上拽。

  「不要啊……皇上饒命……我是孔子後人……不能殺我……」

  沒人在乎他的求饒。

  幾萬人的怒火匯成了一個字,震碎天上的雲層——


  「殺!!」

  「殺!!」

  「殺!!」

  高台之上,朱允熥聽著這山呼海嘯,體內的血燒得滾燙。

  腦海里,那個名為【霸王】的靈魂在狂笑。

  這就對了。

  不服?

  那就殺到你服!!

  。。。。。。。。。。

  午門廣場上那震天響的「殺」字還在城牆根兒底下迴蕩,可幾萬人全被定在原地。

  沒人敢動,沒人敢出聲。

  因為午門那個光線昏暗的門洞裡,抬出來一副擔架。

  兩根爛木棍綁著塊破門板。

  上面趴著個血肉模糊的人——趙鐵柱。

  他被打斷的腿骨茬子,隔著破爛的褲管白森森地支棱著,看著就疼。

  剛才那震天的「殺」字把他震醒。

  「嘿……」

  趙鐵柱趴在門板上,那張糊滿泥和血的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看見了。

  哪怕只能透過錦衣衛的大腿縫往上看,但他看見那個不可一世的孔家大管家死了,看見那個高高在上的衍聖公成癩皮狗任人拖拽。

  值了。

  老天爺總算開隻眼。

  兩個小太監的手晃得厲害,不敢往台上抬,就把門板放在那堆「證物」邊上。

  這一放,地面的涼氣直往骨頭裡鑽。

  趙鐵柱想往前挪挪。

  他想看清楚孔訥那張哭喪的臉,回頭好去給老娘燒紙,說大仇報了。

  「狗東西……」

  趙鐵柱喉嚨里咕嚕著,吐了一口血痰:「俺雖是個臭苦力……但俺知道……善惡到頭……」

  嘟囔聲戛然而止。

  他在往前爬的時候,眼角被一樣東西刺到。

  那是一盞燈。

  就在離他不到五步遠的地方。

  日頭剛巧從雲層里鑽出來,一道慘白的光柱直愣愣地打在那上面。

  真好看啊。

  趙鐵柱腦子裡木了一下。

  這銅像是個小童子,盤腿坐著,雙手合十,身上塗著一層亮晶晶的漆,看著就金貴。

  「孔家真有錢……銅像做得跟真人似的,連那手指頭縫都做得這麼細……」

  等等。

  趙鐵柱撐在地上的手肘,手肘一滑。

  「砰!」

  下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皮開肉綻,但他完全沒感覺。

  他的眼珠子,死死釘在那裡,盯著那尊「銅像」的左手大拇指。

  那指甲蓋,少了一半。

  畸形的,缺了一塊。

  那是小石頭五歲那年過年,幫他砸核桃,不小心被錘子砸掉的。

  趙鐵柱的心跳,停了。

  周圍幾萬人的呼吸聲、風聲、甚至連朱元璋在台上的喘息聲,全都沒了。

  他眼裡只剩下那個缺一半的指甲蓋。

  「不……不可能……」

  趙鐵柱嘴唇紫得嚇人,渾身通了電似的抖。

  他瘋一樣用指甲摳著地面,也不管腿斷了,拖著那條廢腿,一點點、一寸寸地往那尊「銅像」爬。

  指甲掀翻了,血淋淋的。

  他不疼。

  他只要看一眼。

  只要看清楚那張臉。

  近了。

  那股子怪味兒,那是油脂燒焦混著爛肉和香料的味道,直衝天靈蓋,熏得人腦仁疼。

  趙鐵柱終於爬到跟前。

  他抬起那隻滿是老繭、髒得要命的大手,懸在半空,抖得跟風裡的落葉一般,怎麼也不敢落下去。

  那是張笑臉。

  嘴角兩邊,針腳密得嚇人,黑線把嘴皮子硬生生拽開,縫在臉頰上。


  那是在笑。

  但這笑,怎麼看著這麼疼啊?

  「小……石頭?」

  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生怕驚醒了什麼。

  沒人應。

  那雙平日裡滴溜溜轉的大眼睛,現在是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填著玻璃珠子,死氣沉沉地盯著他。

  只有那喉嚨。

  那個平日裡喊餓、背書的喉嚨,插著一根粗大的燈芯。

  還在往外滲著屍油。

  「啊……」

  趙鐵柱張大嘴,嗓子眼像是被水泥封死了,只有氣流聲。

  他認出來了。

  這眉毛底下的小黑痣,這耳垂上那道淺疤……

  這是他的命啊!

  這是他賣血賣命,哪怕自己喝涼水也要供著讀書的命根子啊!

  「不是說……丟了嗎?」

  手終於落在冷硬的臉頰上。

  硬的。

  硬如冰塊,沒半分熱乎氣兒。

  「爹……爹來了……」

  趙鐵柱眼角崩裂,紅色的血淚順著那張滿是溝壑的臉,滴答、滴答,砸在兒子那雙假眼珠子上。

  「你咋……變成燈了啊?」

  他臉貼在兒子冰冷的胸口,哪怕那裡已經被掏空了,塞滿了香料,他也想聽聽有沒有心跳。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那一嘴被縫上的黑線,像是在無聲地尖叫:爹,我疼。

  「嗚……嗚嗚……」

  趙鐵柱喉嚨里滾出絕望的哀鳴。

  他想起自己死去婆娘的交待。

  一定要讓石頭好好的讀書,將來給自己講書!

  小石頭背著那個他娘縫的書包,站在門口沖他揮手。

  「爹,我去學堂了!等我考了功名,給你買大房子住!」

  那時候,小石頭笑得真甜啊。

  可現在。

  這個笑,被人用針線永遠地縫在了臉上。

  成了孔府里,供那些大人物賞玩的一盞燈。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帶著血沫子噴出來。

  太慘了。

  那些拿刀的錦衣衛,一個個把頭扭過去,眼圈紅得跟兔子一般,不敢看。

  趙鐵柱瘋了。

  「砰!砰!砰!」

  他用頭狠命撞著地面,撞得血肉模糊。

  他把那尊屍體死死護在懷裡,那雙全是血的手,瘋一樣去摳兒子嘴上的線。

  「疼啊……兒啊……你疼不疼啊!!」

  「爹沒用!爹沒用啊!!」

  「爹給你解開……爹這就給你解開……」

  摳不開。

  那線縫進肉里,早就和皮肉長在一起。

  越摳,臉越爛,露出發黑的牙床。

  「別弄了!!」

  一雙大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是王破奴。

  這個殺人如麻的錦衣衛千戶,此刻滿臉淚水,但他必須按住趙鐵柱。

  「老哥……別弄了……孩子已經走了……」

  「沒走!!!」

  趙鐵柱一把甩開王破奴,那雙眼全是血,要吃人一般。

  他指著懷裡的燈,笑得比哭還慘,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在笑!你看見沒!他在笑啊!!」

  「他看見他爹了!他在笑啊!!」

  趙鐵柱抱著那尊沉重的燈座,又哭又笑,那模樣堵得所有人胸口發悶,堵得想殺人。

  「小石頭……別怕……爹帶你回家……」

  「咱不讀書了……這書讀得要命啊……咱不讀了……」


  「爹帶你回去……讓你娘給你煮雞蛋……咱吃雞蛋……」

  他拖著小石頭,在地上一點一點地蹭。

  滋啦——滋啦——

  屍體摩擦地面的聲音,在鴉雀無聲的廣場上迴蕩。

  整個午門廣場,幾萬人,一點聲音都沒有。

  只有那個父親,拖著兒子的屍體,那摩擦聲一下下刮著所有人的心口,來回割肉,鮮血淋漓。

  血印子,被趙鐵柱拖著小石頭的屍體在地上摩擦著。

  突然,喀嚓一聲。

  趙鐵柱拖不動!

  他用力,但是紋絲不動!

  他轉頭一看,那兩個血淚直接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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