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既然要掀桌子,那就把房頂也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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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

  五軍都督府後堂,那張黃花梨太師椅,壽終正寢。

  碎木頭渣子崩得到處都是。

  屋裡坐著二十幾號人,愣是沒一個敢吭氣。

  這幫人是誰?

  那是大明的脊梁骨,是洪武爺手裡的刀,是跺跺腳整個京師都要抖三抖的淮西勛貴!

  宋國公馮勝、穎國公傅友德、定遠侯王弼……一個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主兒,這會兒全成悶葫蘆。

  氣氛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都啞巴了?舌頭讓貓叼了?!」

  藍玉一身蟒袍穿得歪歪扭扭,硬是穿出了土匪頭子的架勢。

  他叉著腰,唾沫星子噴前排景川侯曹震一臉。

  「剛才不都挺能耐嗎?這個說要明哲保身,那個說要劃清界限。來,站起來!讓老子看看誰褲襠里沒帶把!」

  定遠侯王弼是個火藥桶,一點就炸。

  「啪!」

  他狠狠一拍大腿:

  「藍瘋子,你別激咱!不是咱慫,是李九江那個敗家玩意兒太能惹禍!「

  」當街把順天府尹的臉抽爛了,還拖著遊街!這是把孔訥那老狗的臉皮撕下來墊鞋底子啊!」

  「就是!」曹震抹了把臉上的唾沫,陰著臉:「都察院那幫瘋狗已經開始寫摺子了,國子監都要罷課鬧事。這是幹什麼?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逼!」

  曹震斜眼瞅著藍玉:「大將軍,好不容易陛下收了刀,咱們夾著尾巴做人不好嗎?為了個李景隆,把大傢伙的身家性命搭進去,不值當。」

  「對,不值當。」

  「讓他自個兒扛吧。」

  附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

  大家都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不怕刀槍,就怕御史那張嘴,怕老皇帝那張輕飄飄的條子。

  藍玉沒說話。

  他用那雙眼睛,挨個掃過這幫老兄弟。

  「呵。」藍玉樂了,笑得人後背發毛。

  他一步跨到曹震面前。

  「曹震,你那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藍玉吼聲如雷:「你以為這是李景隆一個人的事?你以為把他賣了,孔訥就會摸摸你的頭誇你乖?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砰!」

  曹震被罵的頭暈腦脹。

  「法度?文官跟咱們講法度?」

  藍玉指著眾人的腦門:「當年咱們提著腦袋給朱家打天下,身上哪個沒有十幾個窟窿?那時候那幫讀書人在哪?在娘胎里還要人餵奶呢!」

  「現在太平了,他們拿起筆桿子,坐在咱們打下來的江山上,這也不行,那也不對。」

  「李景隆是草包,沒錯!但也是咱們勛貴的種!」

  藍玉拍胸膛,咚咚作響:「他今天幹的事,是給咱們出氣!他是告訴全天下的讀書人,惹急了咱們,去他娘的聖人門徒,老子照抽不誤!」

  「今天要是李景隆被整死了,這口子就開了!明天是你王弼,後天是你傅友德,大後天就把老子藍玉掛在城牆上風乾!」

  屋裡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那層窗戶紙被捅破:文官要的不是理,是要武將跪下當狗。

  角落裡,一直裝睡的宋國公馮勝睜開眼。

  「藍玉說得對。」馮勝嗓音沙啞:「這是一場仗。脊梁骨要是斷了,以後就只能跪著要飯。這飯,我吃不慣。」

  「舅姥爺!」

  常升早就憋壞,直接跳起來:「您下令吧!大不了就是干!怕個鳥!」

  「干他娘的!」王弼一腳踹翻茶几:「算我一個!手裡有刀,還怕幾根破筆桿子?」

  一時間,滿屋子殺氣騰騰,差點把房頂掀了。

  藍玉看著這幫終於醒過味兒來的老兄弟,獰笑一聲。

  這才是他的兵。

  太孫把刀遞過來,就是在等他們這幫老傢伙表態。

  「聽好了!」

  藍玉大手一揮:「都給老子滾回去換衣服!把那套能壓死人的朝服都穿上!」


  「當年上位賜的免死鐵券!御賜金牌!凡是能顯擺的,全都給老子掛在腰上!」

  「咱們不去打架,咱們去『講理』!」

  「孔訥不是喜歡講規矩嗎?咱們就帶著二十幾個國公侯爵,掛著丹書鐵券,去午門跟他好好嘮嘮,這大明朝到底是誰流血流汗打下來的規矩!」

  「常升!」

  「在!」

  「去京營!把那些千戶、百戶都給老子叫上!不許帶刀,就穿便服,去午門外頭給咱們『壯聲勢』!我看誰敢攔!」

  常升眼珠子亮得嚇人:「得嘞!那幫兔崽子早就憋瘋了!」

  「走!!」

  藍玉帶頭衝出門外。

  今兒個,他要讓那幫文官看看,什麼叫黑雲壓城!

  什麼叫淮西一怒,地動山搖!

  ……

  秦淮河畔,「春風樓」後巷。

  這裡常年瀰漫著泔水餿味和劣質脂粉氣。

  「吱呀。」

  後門開了,馬三哼著十八摸,晃晃悠悠走出來。

  孔府給的五十兩封口費就在懷裡揣著,剛才那倆粉頭也伺候得舒坦。

  「孔家出手就是闊綽。」馬三美滋滋地盤算著:「等風頭過了,又能瀟灑半年。」

  至於那個趙鐵柱?

  呸,一條爛命,誰在乎?

  巷子裡靜得過分,連條野狗都沒有。

  馬三腳步一頓。

  他是混江湖的,對這種死氣最敏感。

  「嗖——!」

  寒光乍現,直奔咽喉!

  不是官府的鐵尺,是軍中的弩箭!

  「媽呀!」馬三怪叫一聲,就地打滾,弩箭「咄」的一聲釘在門板上,箭尾狂顫。

  三個穿著灰布衣的漢子從暗處竄出,手持短刃,面無表情。

  上來就是死手。

  「你們是誰?!我是給孔大管家辦事的!」馬三一邊後退一邊拔那把破刀。

  「殺的就是你。」領頭漢子低喝:「大管家說了,只有死人的嘴最嚴。」

  馬三心涼了半截。

  卸磨殺驢!

  「操你祖宗的孔福!!」馬三絕望怒吼,揮刀亂砍。

  但他那點三腳貓功夫,眨眼間身上就多兩道血口子。

  一把短刃毒蛇般刺向心窩。

  完了。

  「嗆啷——!」

  清越的刀鳴在窄巷炸響。

  馬三睜開眼,只見一隻黑色官靴正踩在那個殺手的胸口。

  殺手整個人嵌在牆裡,胸骨塌陷,嘴裡冒著血沫子,活不成了。

  一個穿著飛魚服的高大身影擋在馬三身前。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他手裡的繡春刀甚至沒沾血,只有一滴紅珠順著刀尖滑落。

  另外兩個殺手對視一眼,瘋一樣撲上來。

  「錦衣衛辦事,擋路者,斬。」

  蔣瓛語氣平淡。

  刀光一閃。

  太快了。

  「噗!噗!」

  兩顆人頭沖天而起,血柱噴三尺高,把牆壁染得通紅。

  人頭落地還在滾,眼睛大睜著。

  蔣瓛甩了甩刀,歸鞘。

  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得像是在做一場法事。

  他轉過身,那雙死魚眼盯著癱在地上的馬三。

  「馬爺?」蔣瓛咧嘴一笑:「你這主子,好像不太想要你了。」

  馬三渾身哆嗦。

  「大……大人……別殺我……我什麼都招……」

  「招?不急。」

  蔣瓛一步步走近:「太孫殿下說了,你得活著。只有活著,才能咬人。」

  他突然抬腳,狠狠踩在馬三的右手上。


  「啊!!!」

  「咔嚓!」

  骨頭碎成渣。

  「但殿下沒說要全乎的。」蔣瓛彎腰,貼著馬三的耳朵:

  「這一腳,是替那個趙鐵柱踩的。記住了,到了午門,要是敢少說一個字,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切下來餵狗。」

  「聽懂了嗎?」

  馬三疼得鼻涕眼淚橫流,拼命點頭:「懂……懂了!我咬死孔家!!」

  蔣瓛直起身,抓著馬三的後領子就像拖死狗一樣往外走。

  「走吧,馬爺。咱們去午門,見見你的前主子。」

  ……

  午門外。

  人山人海,卻靜得詭異。

  李景隆騎在馬上,身後拖著暈死過去的宋翊。

  而在他周圍,是成千上萬被激怒的百姓,眼神像乾柴,只差一點火星就能燎原。

  正前方。

  兩百多名身穿緋紅官袍的文官,已經在午門下列好陣勢。

  紅袍如牆,笏板如林。

  他們用那種看螻蟻的眼神,冷冷注視著這群「暴民」。

  一方是手握「公理」的百姓,一方是手握「法度」的文官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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