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去他娘的共治天下!咱的大明,是殺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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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門的雨,下得更瘋。

  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非要拿這漫天的大水,把這髒東西給沖個乾淨。

  跪在泥湯子裡的孔訥,這會兒腰杆子反倒硬幾分。

  他那雙老眼死死盯著那位提著刀的老皇帝,沒說話。

  沉默。

  在官場泥潭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孔訥太懂了。

  沉默,那就是猶豫,就是權衡。

  只要皇帝開始算計利弊,這局棋,他們就活了。

  「只要他還是皇帝,就得講規矩。」

  孔訥給身後幾個心腹遞了個陰狠的眼色。

  那些平日裡最會看風向的御史、給事中們,哪怕褲襠里全是又濕又熱的尿騷味,這會兒腦子也轉過來。

  這大明朝,離不開他們。

  離了他們這群讀書人,誰去收稅?

  誰去斷案?誰去幫朱家放牧萬民?

  難道靠這幫一身牛糞味、大字不識的泥腿子嗎?

  笑話!

  「陛下!」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懿,那個剛才嚇得差點鑽進地縫裡的傢伙,這會兒膝行幾步,一臉的大義凜然。

  「衍聖公所言,是為國續命的金玉良言啊!」

  王懿在雨里嚎得那叫一個悲壯:「三殿下那是年少輕狂,被小人蒙了心,才幹出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糊塗事!」

  「今日若是不經三法司,不走明正典刑,就任由這群……這群什麼都不懂的愚民動私刑,大明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陛下!您是天下共主,哪是占山為王的草頭王!」

  「要是開了這個口子,往後只要百姓喊冤,就敢衝進衙門殺官,這朝廷還怎麼轉?這大明的江山,怕是要亂成一鍋餿粥啊!」

  「請陛下三思!為大明萬世基業,請將此事移交三法司!臣等願去詔獄受審,只求一個公道,求一個……規矩!」

  好一張顛倒黑白的利嘴。

  好一個吃人的「規矩」。

  這番話一砸出來,台階下那些原本眼珠子通紅的百姓,攥著的拳頭不由得松下來。

  那個帶頭的河南漢子,慌亂地回頭看一眼李二牛,腳底板直發軟。

  怕了。

  他們不怕死,不怕官差的刀,但他們怕自個兒成毀了大明朝的罪人。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比殺頭還重。

  幾千年的思想鋼印,那是刻在骨頭裡的。

  老百姓跪久了,哪怕刀架在脖子上,只要那把刀披著一張寫著「法度」的人皮,他們就不敢反抗,甚至還會自認有罪,自認大逆不道。

  「李老伯……」漢子的聲音帶著慌亂:「咱……咱是不是給皇爺惹大禍了?要是沒了官老爺,往後日子真沒法過了?」

  高台之上。

  朱允熥提著刀,看著底下這荒唐的一幕,臉上沒有怒,反而笑起來。

  他剛要邁步。

  一隻粗糙發硬、滿是厚繭的大手,攥住他的手腕。

  朱元璋。

  這位身披破鐵甲的老人,雨水順著他亂糟糟的白髮流進脖頸,又順著生鏽的甲片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他沒看孔訥,也沒看那些哭得梨花帶雨表忠心的狗官。

  那雙渾濁卻藏著凶光的老眼,只是盯著那個河南漢子,盯著那群被幾句鬼話嚇得縮頭縮腦的百姓。

  「怕啥?」

  朱元璋嗓音沙啞。

  老皇帝鬆開朱允熥,提著那把刀,一步,一步,走下那象徵著至高無上的丹陛。

  厚實的鐵靴踩在積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每走一步,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就重一分,跪在地上的文官們,身子就矮一截,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里。

  朱元璋一直走到那個河南漢子面前。

  漢子嚇得「噗通」一聲跪下:「皇……皇爺,草民有罪,草民不懂規矩,草民這就滾……」

  「給咱站起來!」


  朱元璋伸出手,根本不嫌那漢子身上的泥水和汗餿味,一把攥住那條粗糙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給拽直。

  「皇爺……」漢子兩腿打顫,站都站不穩。

  「咱讓你站直囉!」

  朱元璋虎目圓睜,那是真的老虎發威,煞氣沖天。

  「你是咱大明的百姓!不偷不搶,靠力氣吃飯,腰杆子比誰都硬!見著這幫吸血的螞蟥,你跪個屁!!」

  說完,朱元璋豁然轉身。

  那雙老眼燒著兩團來自地獄的鬼火,死死盯著孔訥,盯著王懿,盯著那幾千個衣冠楚楚、自詡清高的讀書人。

  「規矩?」

  朱元璋咧開嘴,那笑容猙獰,活脫脫一個要吃人的厲鬼。

  「剛才,是誰跟咱講規矩?是誰說,這大明沒你們不行?」

  孔訥被他掃了一眼,心臟被一隻冷硬的大手狠狠攥住,差點當場停跳。

  他明白,這是生死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就是九族盡滅。

  「陛下……」孔訥咬著舌尖,利用疼痛強撐著那一丁點所謂的聖人風骨:

  「臣並非狂妄。只是……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

  「自古以來,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是祖宗成法,是治國的根本……」

  「共你娘的腿!!!」

  一聲暴吼。

  一聲怒喝震得人耳中發嗡,直接把孔訥後半截話堵在喉嚨管里。

  朱元璋往前狠狠跨一步,手裡的鏽刀「哐」的一聲砸在金磚地上。

  「共治天下?」

  老皇帝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最好笑的笑話,笑得渾身亂顫,連帶著那身破鐵甲都嘩啦啦作響,嘲笑著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哈哈哈哈!共治天下?就憑你們這群軟腳蝦?也配跟咱坐在一張桌子上分肉吃?」

  朱元璋陡然伸手,指著旁邊只剩一隻眼的李二牛。

  「至正二十三年!鄱陽湖!陳友諒六十萬大軍把咱圍成鐵桶!連水耗子都鑽不出去!」

  「那時候,咱們喝的是帶血的湖水,吃的是戰馬的屍體!咱身邊這幫兄弟,拿命給咱擋箭,把腸子塞回去繼續砍人!」

  「那時候,你們這幫讀聖賢書的『士大夫』在哪?!」

  朱元璋的唾沫星子噴得老遠,那是積壓了幾十年的怒火。

  孔訥張了張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們在給陳友諒寫勸降書!在商量著怎麼把咱朱重八綁了去換賞錢!好去新主子面前搖尾巴!!」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哪還有那個高居廟堂的皇帝模樣!

  活脫脫當年那個在淮西討飯、在死人堆里求活的朱重八!

  「是二牛!是他背著咱,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天三夜!才把咱這條爛命撿回來!」

  老皇帝的手指狠狠一轉,指向身後那群同樣滿身煞氣、眼眶通紅的淮西勛貴。

  「是藍玉帶著敢死隊沖陣!是常遇春頂著箭雨給咱殺出一條血路!是這幫大字不識一個的粗人,用骨頭給咱鋪出來的路!」

  「至正四年!濠州大旱,蝗蟲漫天!」

  朱元璋扯開那件早已濕透的鐵甲領口,露出那瘦骨嶙峋卻堅硬如鐵的胸膛。

  「咱爹餓死!咱娘餓死!咱大哥餓死!全家死絕了!連口棺材板都沒有!只能用草蓆子卷了扔在亂葬崗!」

  「咱為了活命,當和尚,討飯,跟野狗搶食吃!被人打得半死,就為了半個餿饅頭!」

  朱元璋一步步逼近孔訥,那股子慘烈的氣息,壓得孔訥渾身骨頭都在響。

  「那時候,你們這幫講規矩、講仁義的讀書人在哪?」

  「你們在元大都的暖閣里,喝著美酒,摟著粉頭,給那幫騎在漢人頭上拉屎的韃子皇帝磕頭!」

  「寫詩讚頌他們的功德!罵咱是紅巾賊!是反賊!是必須要殺頭的賤民!!」

  這番話,砸碎了這百年來,讀書人最不願意面對、最想掩蓋的那層遮羞布,當著全天下人的面,一把給撕個稀巴爛!

  孔訥面色慘白如紙,身子搖搖欲墜。

  這是誅心啊!

  這是把他們的祖墳都給刨開曬太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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