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當兒子穿起父親的衣服,最害怕的就是殺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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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門城樓,

  正中間那根繩子上,掛著太常寺卿黃子澄。

  那把被讀書人吹上天的「美髯」,連皮帶肉被撕了個乾淨,下巴只剩一坨爛肉。

  被冷雨一激,他疼得只剩抽搐的勁兒。

  旁邊石獅子上,兵部左侍郎齊泰癱成一灘爛泥。

  「省省吧。」齊泰吐出一口碎牙:「今晚,誰也活不了。」

  「放屁!」

  黃子澄不知哪來的迴光返照,眼珠子暴突死盯著城下:

  「那是火把!孔家的人來了!陛下最愛惜名聲,他不敢殺絕天下讀書人!」

  話音未落,登聞鼓炸響。

  「咚——!咚——!」

  承天門轟然洞開,三千支火把匯成一條憤怒的火龍,直接把黑夜燒穿。

  孔訥身穿衍聖公朝服,頂著臉上鮮紅的鞋印,高舉聖人牌位,領著三千紅了眼的國子監生衝到闕下。

  「臣!孔訥!攜聖人道義,叩請陛下!」

  孔訥膝蓋狠狠砸進泥水:「皇孫朱允熥,屠戮忠良,是為桀紂!請陛下誅殺此獠,以謝天下!」

  「誅殺此獠!以謝天下!!」

  三千學子齊齊跪倒,聲浪蓋過雷霆。

  這也就是大明朝的「逼宮」,賭的就是法不責眾!

  黃子澄在繩子上狂笑,涕淚橫流:「看見了嗎!這是民心!他朱允熥的刀再快,砍得斷天下人的嘴嗎?!」

  穩了。

  只要午門不開,這局就是文官贏了。

  然而——

  沒有任何預兆。

  那扇代表生死的午門中門,裂開一道漆黑的縫。

  沒有人,先湧出來的,是一股濃烈到嗆嗓子的血腥味。

  原本叫囂的三千人聲音戛然而止。

  黑暗中,拖出兩條長長的血痕。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面無表情,手裡拽著兩根粗麻繩走出來。

  繩子那頭,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另一個穿著大紅吉服的年輕人翻著白眼。

  「允……允炆殿下?」

  黃子澄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是儲君!

  是文官的希望!

  此刻竟被人隨意在泥水裡摩擦!

  「陛下呢?!我們要見陛下!」孔訥舉著牌位嘶吼:「這是矯詔!朱允熥你這個瘋子……」

  「咚。」

  一聲沉重的鐵靴落地聲。

  黑暗中,走出一尊煞氣沖天的鐵塔。

  白髮如亂草,沒穿龍袍,卻套著一身黑漆漆、甲片上布滿刀痕箭孔的舊鐵甲。

  護心鏡早就磨沒了光,只透著股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凶戾。

  開國太祖,朱重八。

  這頭打盹了多年的老老虎,醒了。

  「想見咱?」

  朱元璋提著一把生鏽的長刀,老眼發亮,盯著下面的三千人。

  「噗通。」

  孔訥膝蓋一軟,但是他強撐著起來。

  皇帝披甲!

  這不是來講道理的,這是要殺全家的!

  「剛才誰放屁要誅殺此獠?」朱元璋走下來:

  「咱還沒動手,你們這群慫包就尿了?平日裡的豪言壯語呢?餵狗了?」

  「陛下!」黃子澄在繩子上慘叫,「那是太孫啊!那是國本……」

  「閉嘴!」

  朱元璋一聲暴喝:「咱的大兒子被人毒死了四年!咱把兇手當祖宗供了四年!這叫什麼太孫?這是畜生!是雜碎!」

  老皇帝猛地側身,讓出身後的黑暗。

  那一刻,全場死寂。

  一種比看見鐵甲皇帝更荒謬、更刺痛的恐懼,狠狠攥住所有人的心臟。

  走出來的少年,沒穿甲。

  他身上套著一件極不合身的、杏黃色的圓領常服。


  衣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掛在消瘦的骨架上,袖口長出一截,下擺拖在泥水裡,吸飽了髒水,沉甸甸的。

  但這衣服……

  孔訥認識。

  黃子澄認識。

  站在朱元璋身後那群滿身血氣的淮西勛貴們,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懿文殿下……殿下?」

  噹啷一聲,藍玉手裡的刀掉在地上。

  這位殺人不眨眼的涼國公,此刻看著那個少年,眼眶泛紅,整個人都在哆嗦。

  那是懿文太子朱標生前最愛穿的舊衣!

  那個全天下公認的仁厚君子,那個把他們這群大老粗當人看的太子爺!

  「那是太子的常服……」

  開國公常升這個八尺高的漢子,噗通一聲跪在泥水裡。

  「像……真像……」

  他們不怕朱允熥殺人,可看著這身衣服穿在那個殺神般的少年身上……這幫鐵石心腸的武將,心碎了。

  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正站在雨里,悲憫地看著他們。

  朱允熥提著還在滴血的雁翎刀,站在風雨里。

  一邊是殺人如麻的屠刀,一邊是仁義無雙的舊袍。

  「啊——!!」

  地上的呂氏猛地抬頭,看見那身衣服的瞬間,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鬼!鬼啊!標哥……別找我!別過來!!」

  她瘋了似的往後縮,頭把金磚磕得邦邦響。

  那是她毒死的丈夫。

  現在,死人借著兒子的身軀,回來索命了!

  朱允熥沒理會呂氏的瘋癲,也沒看那群哭成狗的舅舅們。

  他抬起那隻沾著血的手,指了指身上空蕩蕩的袍子。

  「黃大人,孔大人。」

  「這衣服,我爹穿過。」

  「他穿著這身衣服,聽你們講了二十年的仁義道德,聽你們講了二十年的君君臣臣。」

  朱允熥咧嘴一笑。

  「然後呢?」

  「然後你們給他餵了附子,爛了他的肺,還要吃他兒子的肉,喝他全家的血。」

  他往前逼一步,杏黃色的袍子在風雨中鼓盪,如冤魂索命。

  「我怕我爹在下面太冷,看不清你們這群人的黑心爛肺。」

  「所以,我穿給他看。」

  「讓他看看,這就是他護了一輩子的文臣!這就是他尊了一輩子的聖人門徒!」

  轟!

  這幾句話,比天雷還響,直接把那層名為「道德」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跪在前排的幾個老翰林,白眼一翻,直接暈死在泥水裡。

  這不是羞愧,這是徹底的社會性死亡!

  朱允熥手腕一翻,刀鋒直指孔訥那張慘白如紙的老臉。

  「蔣瓛!」

  「臣在!」蔣瓛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透著股狠勁。

  「把詹徽家搜出來的帳本!把呂氏下毒的方子!就在這!對著孔聖人的牌位!當著這三千讀書種子!」

  「還要當著這全城的老少爺們!」

  朱允熥手中的刀猛地指向廣場外圍。

  那裡,不知何時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人。

  五城兵馬司的鑼鼓敲得震天響,把賣菜的、殺豬的、挑糞的、做工的……

  把這應天府最底層的百姓,全給「請」進皇宮。

  「皇爺請看戲。」

  這就是朱允熥給孔訥準備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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