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既然說是瘋子,那殺個後媽也很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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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敢!」

  這聲音在金磚柱子間來回激盪,震得那幫文官脖子一縮。

  側殿的珠簾被狠撞開。

  一個穿著素淨衣裳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衝出來。

  正是東宮太子妃,呂氏。

  「父皇!全是兒媳的錯啊!」

  呂氏還沒衝到跟前,重重跪在硬邦邦的金磚上。

  她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到兩兄弟中間,一把將朱允炆護在懷裡,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兒媳罪該萬死!是兒媳沒管好這後宮,才讓熥兒吃了這麼多苦!」

  呂氏哭得那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渾身發抖,望著朱允熥的目光,那是滿滿的慈母心碎。

  「熥兒,你有氣衝著母妃來,哪怕你打死母妃,母妃也不多說半個字!可你何苦披上你爹的甲,來這大殿上玩命啊?」

  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想去擦朱允熥臉上的血。

  「你這孩子,心事太重,怎麼就不肯跟母妃交個底?非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這一番唱念做打。

  黃子澄那幫文官聽得心都化了,看呂氏的神情充滿了敬佩。

  這就是國母的風範啊!

  嫡子要殺親兒子,她第一件事不是指責,而是檢討自己?太感人了!

  「熥兒,母妃知道你心裡委屈。」

  呂氏猝然轉頭,衝著龍椅又是幾個實打實的響頭,「砰砰砰」幾聲。

  「皇爺,熥兒這孩子肯定是思慮過度,讓底下那幫沒心肝的奴才氣到了。這分明是……熥兒這是失了心智,他病了呀!」

  她這一嗓子嚎得悽厲,尤其是「失了心智」四個字,咬得那叫一個狠。

  「他就是個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求皇爺開恩,送他回宮,兒媳就是跑遍天涯海角,也得找名醫治好他的『病』!」

  朱允熥杵在原地,宛若煞神。

  雁翎刀垂在身側,刀尖上的黑血順著血槽,「滴答、滴答」地往金磚上淌。

  他盯著呂氏,那目光好似在看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

  這算盤打得真響:殺了人、闖了殿,只要定性為「瘋子」,那這輩子別說皇位,連個人樣都混不上。

  這女人不僅想要他的命,還要把他這輩子徹底廢了。

  「演完了?」

  朱允熥冷不丁開口。

  呂氏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仰起臉,愣在當場:「熥兒,你……」

  「這一場戲,你排了有八年吧?」

  朱允熥往前邁了一步。

  黑色的山文甲片互相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你說孤瘋了?」

  朱允熥貓下腰,死死盯著呂氏那雙表面溫婉、實則藏刀的眼。

  「孤在東五所燒得滿嘴起泡,三天沒人給口水喝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孤病了?」

  「那幫閹貨把長了毛的餿飯往孤身上潑,逼著孤在雪地里趴著學狗叫的時候,你怎麼不找名醫來給孤瞧瞧?」

  朱允熥戴著鐵手套的左手驟然探出,若鐵鉗般鉗住呂氏的下巴。

  「呂氏,你是不是以為,在這兒掉幾滴眼淚,磕兩個響頭,以前那些把人當狗踩的髒事兒,就能當個屁放了?」

  「放開母妃!朱允熥你大逆不道!」

  朱允炆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見親娘受制,咬著牙就衝過來。

  「滾!」

  朱允熥看都沒看他,回身就是一記重拳,直接轟在朱允炆肚子上。

  「砰!」

  朱允炆整個人好似煮熟的大蝦,弓著腰倒飛出去三四米,重重撞在漢白玉台階上。

  「噗——」一大口血霧噴出來,朱允炆蜷在地上,連哼哼的力氣都沒了。

  「炆兒!」

  呂氏尖叫一聲,瘋一樣拍打朱允熥的鐵手套。

  「你真的瘋了!他可是你嫡親的哥哥!」

  大殿裡那幫文官徹底炸窩。


  「陛下!您看啊!這豎子喪盡天良,當眾毆打儲君,羞辱母妃,這是妖孽!這是亂臣賊子啊!」

  詹徽指著朱允熥,手指頭抖得如風中落葉。

  「請陛下正法!誅殺妖孽!」

  黑壓壓的一片文官齊刷刷跪下,那架勢,恨不得現在就逼著朱元璋下旨殺人。

  龍椅上。

  朱元璋依舊坐得穩如泰山,眼皮耷拉著,臉上不見半點喜怒。

  他只是死死盯著朱允熥那一身血紅的甲。

  「都閉嘴!」

  朱元璋站起身,踩著台階一步步往下走。

  他停在朱允熥跟前,看都沒看地上哭嚎的呂氏一眼,只是盯著這個孫子。

  「熥兒,奴才欺負你,這帳咱認。」

  朱元璋的聲音很沉,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可你二哥說得對,這裡是朝堂,她是母妃。」

  「你有天大的委屈,在這兒當眾對手無寸鐵的長輩動手,就是大逆。」

  朱元璋伸出枯瘦的手指,點向朱允熥手裡那把刀。

  「刀放下。」

  藍玉在後面急得抓耳撓腮,拼命給朱允熥打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這要是沒了刀,這幫文官能把朱允熥生吞活剝!

  地上的呂氏低下頭,眼底划過一道惡毒的精光。

  只要這刀離了手,她有一百種方法讓這小畜生死在錦衣衛的詔獄裡。

  朱允熥看著朱元璋,突然大笑出聲。

  「皇爺爺,您讓孤放下刀?」

  他胳膊一甩。

  「當!」

  雁翎刀帶著風聲,直接插進呂氏身側的金磚縫裡,刀柄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鳴響。

  呂氏嚇得往後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刀在這,孤放下了。」

  朱允熥站直了腰,雙手抓住胸前的衣襟,往兩邊用力一扯。

  「刺啦——」

  錦緞里襯直接被暴力撕碎,露出那具瘦骨嶙峋的身體。

  「嘶——」

  原本還要叫囂的文官們,頃刻滿殿都是倒抽冷氣的聲音。

  藍玉和常升死死盯著那後背,拳頭捏得「嘎吱」作響,眼眶通紅。

  那是怎樣的一副身體啊!

  朱允熥那背上,密密麻麻全是一道壓著一道的紫黑色鞭痕,有的結了老疤,有的還滲著血水,好似一張猙獰的地圖。

  最慘的是肩膀,那裡有一個焦黑的凹坑,明顯是被燒紅的烙鐵生生印上去的!

  「這就是皇爺爺說的長輩,送給孫兒的『厚禮』。」

  朱允熥轉過身,光著那身全是傷的膀子,直勾勾盯著朱元璋。

  「皇爺爺,孤今年才十五。」

  「孤那個死去的爹教過,朱家的男兒,流血不流淚。」

  「這八年,孤認栽,孤忍了。」

  朱允熥的手指,緩緩划過肋部一個深深的凹陷,那是肋骨斷裂後長歪留下的痕跡。

  「但這大明宮的規矩教給孤的卻是——老實人活該被燒死,惡人哭兩聲就能當太后!」

  他回頭,目光鎖死呂氏。

  「呂氏,你剛才說孤沒心智?」

  「好啊。」

  朱允熥大步流星跨過去,一把拔出金磚里的雁翎刀。

  「既然孤是瘋子,那瘋子殺人,還講個屁的規矩?」

  呂氏面色發紫,只覺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看清楚了。

  這不是在嚇唬人,這小畜生是真的要殺她!

  奉天殿的地磚太冷,冷得能浸透人的骨髓。

  呂氏坐在地上。

  她看著步步緊逼的朱允熥,看著那雙毫無人類情感、只剩下全然殺意的眼睛。

  她心裡咯噔一下。


  全完了。

  只要那把雁翎刀落下來,砍斷自己的脖子,無論朱允熥之前有多少委屈,有多少理由,這「弒殺庶母」的罪名一旦坐實,他就徹底完。

  死路。

  朱允熥這是在自尋死路!

  一念至此,呂氏原本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身體,竟然奇蹟般地穩住。

  她轉過頭,看一眼還在台階下哼哼唧唧爬不起來的親兒子朱允炆。

  「炆兒……」呂氏在心裡念一句。

  傻孩子,娘護了你一輩子,幫你爭了一輩子。

  今天,娘就用這最後一口氣,再幫你推一把。

  只要我死在這兒,用我的血濺在他朱允熥的臉上,你的太孫位子,就是鐵打的!

  此時,這個女人的目光變了。

  那股子淒悽慘慘的白蓮花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沒退。

  反而迎著明晃晃的刀鋒,把那一截雪白的脖頸往前狠狠一伸。

  「來啊!往這兒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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