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番外一:蕭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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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蕭凌,是東歐國最年輕最有權勢的帝王,也曾是最卑賤的質子。

  我在不被所有人祝福的情況下出生,父皇厭惡我,兄弟姐妹踐踏我,就連宮中地位最低的下人,都能來踩上我一腳。我吃過發爛的饅頭,和狗搶過食物,那日蕭承運的腳踩在我的手上,仿佛踩著一灘爛泥,同眾人嬉笑著讓我從他們的胯下鑽過去,從那一刻開始,我就下定決心,要站在至高無頂的位置上,讓所有欺辱我的人付出代價。

  大概就同那所謂的父皇說的一般,我命賤,死不了,當時剛出生不久的我被扔進了冷水裡凍得渾身發紫,照樣活了下來,現在也是如此。

  那日我被踩得滿手鮮血,混合著地上骯髒的泥污,手指生了膿,爛掉,又好。又或是那日我被人打斷雙腿,再是有人往我的食物里下毒,我都活下來了,出人意料地活下來了。

  而且活成了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樣子。

  我永遠忘不了破城那日,提劍來到龍椅旁父皇的眼神。

  有驚恐害怕後悔,還有惱羞成怒。

  我不知道他是後悔沒早點殺死我,還是後悔沒好好對我,但是這些對我來說都無關緊要了,我也不需要這份可憐的感情。

  軍隊後來屠了整個皇宮,宮中血流三尺,得罪過我的人,從大到小,無一例外。

  不對,也有例外,例如蕭承運幾個人,偷偷溜走了。

  不過這都無關緊要了,因為我隨後登上了皇帝的寶座,不服我的,殺,背後偷偷議論的,殺,看著眾人難過驚恐悲傷的神色,我的內心卻沒有任何的波動,我不理解他們逝去親人或愛人的傷痛,只覺得可笑,這種東西,只會成為拖累,不是嗎?

  再往後面去,我的位置逐漸穩固,手中的權力也大了,朝中說的話,很少有人敢忤逆。

  後宮也開始逐漸進人,但我看著面前的一個個女人,感覺她們的面龐都是一個樣,甚至讓人產生生理性的厭惡。

  一如那年對我不乾不淨的那個宮女,她一面看著我,一面笑著對我伸手,我把自己縮在柜子里,她突然從柜子的縫隙中露出了一雙眼睛,裡面閃著光,然後是一口黃牙和褶皺的皮膚。

  她要進來,她進來了!

  這時我倒要感謝那些人的欺辱,常年的打罵,我的回擊能力倒是得到了鍛鍊,在她即將衝進來的那刻,我用手中的石頭砸向了她的頭,鮮血頃刻汩汩流出。

  後面她被我殺死了,屍體在後山,或許被狗吃了,或許腐爛了。

  好在後宮的女人也比較好應付,我只需要在她們的寢宮坐上一段時間,即便沒有發生什麼,她們出於面子也不會說出口。

  奇怪的是,明明手中的權勢越來越大,但是心中卻愈發地空虛,看到仇人朝我乞憐搖尾時,我的心中沒有痛快,看到仰慕之人向我表達敬佩時,我的心中也沒有欣喜。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將這一切歸結於權勢還不夠大,將近天下分裂,我早已有了一統中原的想法,於是我更加地投入了國事當中。

  百姓都稱讚我是位好皇帝。

  我本以為這一生就這麼過去了,直到她的出現。

  一開始娶元黛,同宮中的其他女人並無兩樣,只是我鞏固權勢的工具罷了,左右我也不屑於愛情,後宮的眾多位置都是空著,若是能為我增添權勢的話,何樂而不為呢?

  一開始的元黛並無打眼之處,甚至尋常一哭二鬧三上吊,有些煩人。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發生了改變,我又竟然能聽到她的心中所想,這簡直匪夷所思。

  只是她心中所想的東西,簡直是大逆不道!我從未見過這樣虛偽而又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人!

  一面討好我,一面又在心中罵我。

  放在平時,我定是毫不猶豫讓人砍了她的頭,但是奇怪的是,我並沒有這樣做。

  或許是好奇心使然,或許是想要知道趙麗的信息,又或許是想要看看她後面還能弄出什麼花樣。

  然而後面我想想,不是的,都不是。

  是因為她的眸子太亮了,整個人溫暖活潑的像個小太陽,我就像是常年行走在暗夜森嶺里的人,突然間看見了一簇火光,我怎麼會放手?怎麼捨得放手?

  只是那時的我還不知道,我格外排斥自己的這種情愫,並將其歸結於其他的種種原因,單薄的像是泡沫一般的藉口,一戳擊破,我卻騙了自己那麼久。


  以至於後面差點失去她。

  這也是我最後悔的事情。

  我一直以為,我喜歡元黛,但也僅僅如此,她比不上我的江山,比不上我的權勢,或許我現在喜歡她,是一時的心動,激情過後就不喜歡了。

  所以在她同我爭辯的時候我那麼理智,她被趙麗陷害的時候我也視而不見,我需要趙麗手中的玉璽,便能讓她委屈求全。

  直到那日,我看到元黛從懸崖上一躍而下,那一刻我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自我逃避和自欺欺人。

  怎麼可能只是喜歡呢?怎麼可能是一時的激情呢?

  她像落葉一樣飄落的時候,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痛,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

  我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內心,卻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

  之前我覺得那些為他人痛哭流涕的人可笑,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同他們成為了同類。

  甚至比他們更瘋狂,我想跟著元黛一同跳下去,即便不能救她,也要陪她。

  但是我不能,我的肩上還有東歐國的子民,我曾經夢寐以求的權勢,如今卻成了束縛我的枷鎖。

  但是這一刻,我卻不想再同趙麗虛以委蛇了。

  我寧願去耗費更大的心神,也不願再要那傳國玉璽,以元黛的性命為代價的傳國玉璽。

  一劍了解了趙麗之後,我的生活再次平復了之前一潭死水毫無波瀾的模樣,再也沒有什麼能夠牽動我的心神,我投入更多的時間在東歐國的建設上,但生活卻日復一日地行屍走肉。

  每天晚上,我都呆在元黛的寢宮中,看著她的東西,就好像她還在我面前一樣,她的一顰一笑,都顯得那麼可愛,可當我想要伸手去觸摸時,她卻溜走了。

  她總是這樣,怪氣人的。

  想讓人狠狠教訓一頓。

  後面燕陽盛將傳國玉璽交給我之後,我才知道,元黛原來早就為我想好了,而我呢?我做了什麼?我一次次地推開她,放棄她,我簡直不是人。

  那日,我抱著那冰涼的玉璽,在雪地里站了一整夜。

  雪滿白頭。

  黛黛,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一向不信巫術,也不信佛祖,但從那之後,我便信了,狂熱地信。

  周圍的人都說我魔怔了,但是他們不知道,我得有個掛念啊,元黛不在這個世界上,我也沒有什麼想要活下去的念頭了。

  再者,即便是一絲一毫能夠找回她的方法,我也捨不得放棄。

  巫師讓我放血,我放,佛祖讓我抄經書,我抄。

  就當是贖罪,只要她能回來,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或許是佛祖聽到了我的心聲,元黛真的回來了,我難以形容第一次發現時的驚喜,我幾乎想衝上去,抱緊她,將她揉進我的血肉里。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這樣會嚇跑她。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每一次相處的時間,都仿若奢望。

  好在後面元黛也給了我機會,逐漸原諒了我。

  但有時候即便她在我身邊,我還是會患得患失。

  因為我常常做一個夢,夢裡元黛在墜崖後同一個書生在一起了,為他生了兩個孩子,兩人幸福恩愛,我匆匆趕過去的時候,元黛看向我的神情卻是茫然。

  她不認識我了。

  我情願她恨我,打我,罵我,而不是這樣輕飄飄地將我忘記,將我的痕跡全部掃除。

  她太狠心了。

  以至於夢醒之後,仍然心有餘悸。

  有時候我甚至分不清,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生怕一眨眼,又變回了那個畫面,元黛依偎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裡,笑容甜蜜。

  而我只能遠遠旁觀,像是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偷窺這段不屬於我的幸福。

  好在一切都好,我同元黛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了,她還帶我回了現代,肯定是很喜歡我很重視我。

  對了,我們還生了一個孩子,名字叫蕭惟源,元黛的朋友姜樂樂打趣說,「蕭惟源,小委員?看來這孩子以後一定是個學習的料子。」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實際上更深一層的含義是蕭,唯,元。

  蕭凌的唯一,元黛。

  我看著這個新生的生命,莫名生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這是我同元黛的孩子,我知道,我不會像我的父皇一樣,他也不會像我一樣。

  他是在祝福當中誕生的。

  我教他練字,教他學習,給他講睡前故事,講到白雪公主和王子,他抬著好奇的目光看著我,「那王子和公主最後幸福地在一了嗎?」

  「當然,公主最後嫁給了王子,他們長長久久,永永遠遠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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