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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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打烊後,夏至將元瑤、妍麗喚至後院。

  傍晚時分,八卦藥園的靈植在晚風中簌簌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與海風鹹濕的氣息。

  夏至沒有多言,只從袖中取出六樣器物,在石桌上依次排開。

  「一人一套。」夏至語氣平淡,「玉佩主守,護腕增力御體,靴子提速閃避。莫要張揚,只在必要時用。」

  元瑤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枚水藍色骨佩上,骨佩不過方寸大小。她伸手拿起,觸手溫潤,一股清涼柔和的靈力順著手腕經脈悄然流淌,竟讓她連日修行的疲憊都舒緩了幾分。

  「這是……碧水鱷的骨頭配合其他材料所煉?」她輕聲問,指尖撫過玉佩邊緣天然的水紋,眼中閃過止不住得歡欣。

  「嗯。」夏至頷首,「遇險時可激發水幕護盾,可擋築基初期全力一擊。」

  妍麗拿起那枚玄黃骨佩。骨佩入手微溫,隱隱有厚重感在掌心流淌。她眼中閃過驚喜,將一絲靈力注入,骨佩表面頓時浮現出細密的黃色紋路。「好實在的防護!」

  「這是靈龜的頭骨所煉。」夏至道,「遇險後可釋放土盾,防護也不錯。」

  二女又各自拿起護腕、短靴,愛不釋手。

  「掌柜……」元瑤抬起頭,真誠地感激道,「這些太貴重了。無功受祿,讓我們姐妹寢食難安。」

  「既給你們,便是你們應得的。」夏至擺擺手,「記住,器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用上它們的時候,腦子要比法器快。」

  「是!」二女齊聲應道,珍而重之地將法器收起。

  元瑤將水藍骨佩小心繫在腰間內襯,指尖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心中暖流涌動,但恩情越重,未來的「代價」或許就越重。

  她抬起眼帘,眸光清亮而沉靜。

  「掌柜。」她聲音平穩,措辭謹慎,「元瑤聽聞,男子送女子飾品,往往有一些特別的意思,或是元瑤自己記錯了。元瑤還請掌柜指點一番。」

  話音落下,院中晚風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夏至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未置可否。

  就在這微妙的沉默間隙——

  「掌柜。」

  妍麗的聲音適時響起,接過了元瑤遞出的話題。

  她直接轉向夏至,挺直了背脊。那雙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清澈見底,坦然地直視著夏至。

  「師妹說得委婉。」妍麗開門見山,「有些事,猜來猜去沒意思,更耽誤功夫。您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心裡有數。在亂星海,我們這樣無根無底的女修,能拿得出手的『本錢』不多,最大的可能是什麼,您清楚,我們……也清楚。」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里沒有羞澀或屈辱:「您是不是……打算將來,收我們做侍妾?」

  空氣驟然凝滯。

  元瑤猛地看向師姐,心臟像是被狠狠抽了一下,臉色微白。

  夏至的目光緩緩轉向妍麗,平靜的眼底深處,映出少女那份超越年齡的清醒與決絕。

  妍麗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繼續道:「若是如此,請您明言。在這鬼地方,能跟著您這樣的人,哪怕為侍妾,也是一條看得見的活路,強過淪為不知誰的玩物爐鼎,死無葬身之地。」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我們……可以接受。但侍妾可以,爐鼎絕不行;若能有個安穩的名分最好,若沒有……也望能得一份善終的承諾。」

  夏至聽完,並未立刻回答。

  他負手踱了兩步,望著星空沉默了一會,晚風拂動衣袂。良久,他才轉身,目光落在妍麗臉上。

  「妍麗。」他聲音不高,每一字仿佛都敲在二人心頭,「你方才明說了,那我也就明言了。」

  「你這一問,看似坦蕩求個名分,實則是想提前『上船』——上一個未來結丹修士的船,是也不是?」

  妍麗感到自己被徹底看穿了,手心微微汗濕。她沒有否認,也無可否認,只是迎著他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是。」

  「那你們怎麼確定,」夏至向前踏了一步,壓力洶湧而至,「我不會在半路把你們拋下?或者說……你就對你們自己的姿色,這麼有自信?」

  妍麗的呼吸幾乎停滯。她看向元瑤,發現師妹眼中雖有震撼的餘波,但極其堅定。元瑤對她微微頷首,讓她繼續說下去。


  妍麗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沙啞,卻異常坦誠:「老實說,我不知道。我也擔心。」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但眼神清澈見底:「可是掌柜,您收留我們做工,還願意教導我們手藝。在這亂星海,能讓人偷師不趕走,都算得上是『好人』了。更不用說……您是實實在在地教。」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堅定:「再說……我們這兩個鍊氣期,在您這位築基期手下,如果真有什麼不軌企圖,之前……我們早就反抗不了了。」

  夏至靜靜看著她,目光略有鬆動,接著追問:「既然信我,為何還要提『侍妾』之事?我既已讓你們學藝,安心做學徒便是,何必求這個名分?」

  妍麗沒有退縮,迎著那目光,一字一句道:「因為,一是我們想回報您。這份恩情太重,光做工,還不清。」

  「二是因為……我們也想更進一步。掌柜,我們懂規矩——很多核心的技藝,終究還是只能教給『自己人』的。學徒和員工可以換一批,但侍妾……是自己人。」

  她說完,就靜靜地站著,等待命運的裁決。

  夏至沉默片刻,目光掠過妍麗,落在她身後一直安靜聆聽的元瑤身上,又收回來。

  「你就沒問過元瑤?」他語氣平淡,「這是你一個人的想法,還是你們兩人的?」

  妍麗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師妹……也是一樣的想法。」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不過她比我婉轉,喜歡……試探。而我覺得,掌柜您這樣的人,就算是明著說,也不會把我們怎麼樣。」

  夏至看著她,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欣賞的神色。

  「你這話,」他緩緩道,「本身就是一種試探。」

  妍麗微微一僵,卻聽夏至繼續道:「但你直覺……的確很準。」

  妍麗眼眶微熱,卻死死忍著,只是垂下眼瞼,深深行了一禮。

  夏至不再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元瑤。

  「元瑤,你呢?方才你師姐所言,說得可都作數?」

  元瑤上前一步,與妍麗並肩而立。她抬起頭,眸光清亮,回復道:「回掌柜……不,回主人。師姐所言,便是元瑤所想。」

  她頓了頓,補充道:「只是……師姐若有言語不周之處,還請主人莫要怪罪。她只是……比元瑤更勇敢一些。」

  夏至看著這一剛一柔、一烈一韌的兩人,良久不語。

  月上中天,晚風漸涼。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此前未有的溫度:「既如此,便以三十年為期,或是你們到達築基期。屆時,若你們仍願……侍妾之事,自當順從你們心意。」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二人:「至於更以後的事……路要一步一步走,話不可說得太滿。但至少——今日起,你們可以喚我一聲『公子』,而非『掌柜』了。」

  妍麗和元瑤對視一眼,齊齊跪伏於地,額頭觸及微涼的石板,聲音哽咽卻清晰:「是,公子。」

  夏至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二人扶起。

  「去吧。今夜好好歇息。明日開始,你們要學的東西,會比從前多得多。」

  二女再行一禮,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妍麗忽然回頭,聲音輕輕傳來:「公子……謝謝您。」

  不等夏至回應,她拉著元瑤,快步消失在院門之後。

  夏至負手而立,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又抬頭望向漸沉的夜色,眼中那一絲波瀾,最終歸於平靜。

  良久,他轉身走向屋內,只余晚風拂過八卦藥園,靈植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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