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櫃檯前和往事
魁星城，晚上，茶樓雅間。
窗外便是粼粼波光的海港，千帆林立。室內，靈茶飄香，幾樣製作精巧的點心置於桌上。
曲魂扮演的築基期師叔，高冷不語，只是看向窗外晚景。
顧東家滿面紅光，再次起身，雙手捧杯，向著兩位修士深施一禮：「厲仙師，文執事，此番顧家商行能保住行商席位，全賴二位鼎力相助！大恩不言謝，日後但有所需，只要我顧家能力所及，絕無推辭！」他言語懇切，姿態放得極低，深知仙凡殊途，此番機緣已是僥倖。
化名「厲飛雨」的韓立，今日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青衫，面容平靜。他略舉了舉杯，算是回應：「顧東家客氣，約定之事罷了。」
一旁作陪的文檣也笑著舉杯：「顧老闆言重了，分內之事。倒是厲道友，」他轉向韓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結交之意，「日後在這魁星島，還需道友多多照應。」
顧東家是明白人，見兩位仙師已有交談之意，知曉自己使命已了，便識趣地再次表達感激，言明帳已結清，隨後便恭敬退去，將空間留給三位修士。
雅間內安靜下來，只剩海風透過雕花窗戶送入隱約的潮聲。
在文檣眼中，厲飛雨這個曲魂師叔似乎對鍊氣期小輩的事情無興趣，只是看著窗外燈火。
韓立化身的厲飛雨，只是淡淡一笑，舉杯示意：「文道友客氣了，各取所需而已。」他抿了口茶，似是不經意地環顧四周，將話題引向閒談：「這魁星城倒是繁華，店鋪林立，與海外景象大不相同。近日閒逛，倒是聽說……有家店鋪的名字頗有趣，叫『有家小店』？這店家倒是個隨性之人。」
文檣聞言，眼睛微微一亮，笑道：「厲道友也聽說了？不錯，正是『有家小店』。說起來，這家掌柜還是晚輩引薦的鋪面。」他話語間帶上一絲與有榮焉的親近感，「那位夏掌柜，是個做實事的。修為雖只是築基初期，但一手煉器修復的技藝很是紮實，價格也公道，尤其接些零碎急活，很受些手頭不寬裕的道友歡迎。開業不久，口碑倒是不錯。」
聽到「築基初期」的偽裝修為，韓立心中瞭然，暗道夏師兄果然穩妥。
「哦？築基期的掌柜，卻願做這些零碎生意？」韓立面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正是。」文檣壓低了些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不錯的消息，「夏掌柜似乎志不在爭利，曾言只為精進技藝、維持修行。道友若有需要修復的舊物，或是有些用不上的零散材料想出手，去他那裡，價格比那些大店公允不少。晚輩與他打過幾次交道，是個可以信守承諾之人。」
韓立點了點頭，將此事記下的樣子：「原來如此。聽文道友這麼一說，倒真值得一去。有空當去見識一番。」
「道友若去，提是文某介紹的便可。」文檣熱情道，隨即又聊起了魁星島其他一些修士常去的場所、近期坊市的小道消息等。
韓立則成功扮演著一位略顯沉默但認真傾聽的新來客卿，從文檣的閒談中，進一步聽取著關於魁星島甚至於亂星海的消息。
夜漸深，酒酣人散。
韓立和曲魂回到顧東家為其安排的臨時客舍，韓立啟動簡單的隔音禁制。他靜坐片刻，腦海中回顧著與文檣的交談，特別是關於「有家小店」的信息。
「築基初期……煉器修復……價格公道……」他嘴角忍不住動了一下。師兄這身份營造得無懈可擊，並且已經開始編織自己的人脈網，文檣顯然已被發展成穩定線人。
數天後，「有家小店」內，陳設簡樸，僅有的幾件樣品法器隨意地放在櫃檯上。夏至聞聲抬頭，臉上已掛起那副待客的溫和笑容：「道友是第一次來小店吧？需要些什麼？小店價格還算公道。」
韓立化身的厲飛雨，目光掃過店內，在夏至臉上停留一瞬便移開，走到櫃檯前，聲音平淡無波：「收丹藥嗎？」
「收的。不過需先驗看丹藥品類與成色。」夏至神色如常，心中卻微動：來了。
韓立自懷中取出一個尋常木盒，推了過去。
夏至打開盒蓋，目光落在盒內三枚縈繞著幽香的丹藥上時，捏著盒蓋的指尖忍不住頓了一下。
定顏丹！
饒是他心志堅毅，城府深沉，此刻心頭也仿佛被什麼東西敲了一記，心念：「好你個韓立！這東西在亂星海是能隨便掏出來的嗎？靈草匱乏之地，此丹價值幾何你心裡沒數？」
「等等……定顏丹？當初我調侃你抱南宮婉大腿，送的就是此丹吧？」
「你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用我調侃過你的東西，反過來暗示我該去『找個富婆』了？！」
『被反將一軍』的愕然和荒謬與『這臭小子居然在這等著我』的好笑感，猛地衝上心頭，讓他這掌柜的表情管理都差點控制不住。
他努力地將這瞬間的「破防」壓抑在眼底深處，面上反而顯得更加鄭重，沉吟道：「道友這三枚丹藥……非同一般。此物在亂星海甚是稀罕，價值難以尋常靈石衡量。小店店小，若按市價估算，恐一時難以籌措足夠靈石，反倒耽誤了道友。」
說著，他作勢轉身，仿佛在櫃檯下層「略作翻找」，實則以極快手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盒，然後才「找到」般取出，推到韓立面前。
「小店本錢小，一時也難以籌措足額靈石。夏某早年倒偶得幾枚古丹，藥性奇特，價值亦難界定。不知可否以此丹，與道友置換？道友可先驗看。」
韓立接過玉盒，打開。正是他為曲魂凝聚「煞丹」所急需的血煞五行丹！丹藥入手，韓立心中一定，目的達成大半。但隨即，一種更微妙的情緒泛了上來。用我本就需得之物，來換我拿出的、明顯讓他吃了一驚的定顏丹……
他仿佛能看到夏至平靜面具下那一瞬的錯愕，以及此刻「公平交易」背後的迅速算計。自己拿出超規格丹藥的「突襲」，似乎反被師兄利用，還顯得自己很「需要」他的古丹。
開心嗎？有點。看到師兄那瞬間的遲疑，竟有種惡作劇得逞般的微妙快意。
憋屈嗎？也有一點。明明拿到了自己急需之物，卻感覺像是被對方用自己的棋子，在棋盤上輕巧地扳回一城。
這兩種情緒交織，讓韓立臉上的肌肉都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抽動。他強行穩住心境，垂下眼帘，裝作仔細驗看丹藥，半晌，才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道：「此丹……確屬古方異種。於我……有些用處。」
他略作停頓，仿佛在權衡，然後將裝著定顏丹的木盒整個推向夏至：「三枚定顏丹，換五枚此丹。可。」
夏至看著他那一閃而過的、近乎憋悶又強自忍耐的神情，心中那點被「突襲」的微妙感頓時煙消雲散，甚至泛起一絲暢快。小子，跟我玩這套？
「道友爽快。」他毫不拖泥帶水地收起定顏丹，將玉盒推向韓立，「成交。」
交易完成，錢貨兩訖。店內恢復了安靜，只有海風穿過門隙的細微聲響。
「道友日後若有需要，歡迎再來。」夏至拱手，語氣是標準的送客。
「嗯。」韓立略一頷首，將玉盒收入懷中，轉身離去，背影看上去與尋常顧客並無二致。
木門輕閉，隔絕了內外。
夏至回到裡間，拿起那盒定顏丹，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盒面，終於輕輕笑罵出聲：「這小子……當初一句玩笑，記到現在。用定顏丹來『報仇』？心思倒是刁鑽！」
他搖了搖頭，笑意卻未減：「富婆？在這亂星海，你師兄我靠手藝吃飯，不靠臉。」
而走在魁星城街道上的韓立，嘴角也終於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細微又迅速斂去的弧度。
這麼一想，那點被反將一軍的憋屈感，也似乎化為了某種不足為外人道的趣味。
窗外便是粼粼波光的海港，千帆林立。室內，靈茶飄香，幾樣製作精巧的點心置於桌上。
曲魂扮演的築基期師叔，高冷不語，只是看向窗外晚景。
顧東家滿面紅光，再次起身，雙手捧杯，向著兩位修士深施一禮：「厲仙師，文執事，此番顧家商行能保住行商席位，全賴二位鼎力相助！大恩不言謝，日後但有所需，只要我顧家能力所及，絕無推辭！」他言語懇切，姿態放得極低，深知仙凡殊途，此番機緣已是僥倖。
化名「厲飛雨」的韓立，今日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青衫，面容平靜。他略舉了舉杯，算是回應：「顧東家客氣，約定之事罷了。」
一旁作陪的文檣也笑著舉杯：「顧老闆言重了，分內之事。倒是厲道友，」他轉向韓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結交之意，「日後在這魁星島，還需道友多多照應。」
顧東家是明白人，見兩位仙師已有交談之意，知曉自己使命已了，便識趣地再次表達感激，言明帳已結清，隨後便恭敬退去，將空間留給三位修士。
雅間內安靜下來，只剩海風透過雕花窗戶送入隱約的潮聲。
在文檣眼中，厲飛雨這個曲魂師叔似乎對鍊氣期小輩的事情無興趣，只是看著窗外燈火。
韓立化身的厲飛雨，只是淡淡一笑，舉杯示意：「文道友客氣了，各取所需而已。」他抿了口茶，似是不經意地環顧四周，將話題引向閒談：「這魁星城倒是繁華，店鋪林立，與海外景象大不相同。近日閒逛，倒是聽說……有家店鋪的名字頗有趣，叫『有家小店』？這店家倒是個隨性之人。」
文檣聞言，眼睛微微一亮，笑道：「厲道友也聽說了？不錯，正是『有家小店』。說起來，這家掌柜還是晚輩引薦的鋪面。」他話語間帶上一絲與有榮焉的親近感，「那位夏掌柜，是個做實事的。修為雖只是築基初期，但一手煉器修復的技藝很是紮實，價格也公道，尤其接些零碎急活，很受些手頭不寬裕的道友歡迎。開業不久，口碑倒是不錯。」
聽到「築基初期」的偽裝修為，韓立心中瞭然，暗道夏師兄果然穩妥。
「哦？築基期的掌柜，卻願做這些零碎生意？」韓立面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正是。」文檣壓低了些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不錯的消息，「夏掌柜似乎志不在爭利，曾言只為精進技藝、維持修行。道友若有需要修復的舊物，或是有些用不上的零散材料想出手，去他那裡，價格比那些大店公允不少。晚輩與他打過幾次交道，是個可以信守承諾之人。」
韓立點了點頭，將此事記下的樣子：「原來如此。聽文道友這麼一說，倒真值得一去。有空當去見識一番。」
「道友若去，提是文某介紹的便可。」文檣熱情道，隨即又聊起了魁星島其他一些修士常去的場所、近期坊市的小道消息等。
韓立則成功扮演著一位略顯沉默但認真傾聽的新來客卿，從文檣的閒談中，進一步聽取著關於魁星島甚至於亂星海的消息。
夜漸深，酒酣人散。
韓立和曲魂回到顧東家為其安排的臨時客舍，韓立啟動簡單的隔音禁制。他靜坐片刻，腦海中回顧著與文檣的交談，特別是關於「有家小店」的信息。
「築基初期……煉器修復……價格公道……」他嘴角忍不住動了一下。師兄這身份營造得無懈可擊，並且已經開始編織自己的人脈網，文檣顯然已被發展成穩定線人。
數天後，「有家小店」內，陳設簡樸，僅有的幾件樣品法器隨意地放在櫃檯上。夏至聞聲抬頭，臉上已掛起那副待客的溫和笑容：「道友是第一次來小店吧？需要些什麼？小店價格還算公道。」
韓立化身的厲飛雨，目光掃過店內，在夏至臉上停留一瞬便移開，走到櫃檯前，聲音平淡無波：「收丹藥嗎？」
「收的。不過需先驗看丹藥品類與成色。」夏至神色如常，心中卻微動：來了。
韓立自懷中取出一個尋常木盒，推了過去。
夏至打開盒蓋，目光落在盒內三枚縈繞著幽香的丹藥上時，捏著盒蓋的指尖忍不住頓了一下。
定顏丹！
饒是他心志堅毅，城府深沉，此刻心頭也仿佛被什麼東西敲了一記，心念：「好你個韓立！這東西在亂星海是能隨便掏出來的嗎？靈草匱乏之地，此丹價值幾何你心裡沒數？」
「等等……定顏丹？當初我調侃你抱南宮婉大腿，送的就是此丹吧？」
「你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用我調侃過你的東西，反過來暗示我該去『找個富婆』了？！」
『被反將一軍』的愕然和荒謬與『這臭小子居然在這等著我』的好笑感，猛地衝上心頭，讓他這掌柜的表情管理都差點控制不住。
他努力地將這瞬間的「破防」壓抑在眼底深處，面上反而顯得更加鄭重，沉吟道：「道友這三枚丹藥……非同一般。此物在亂星海甚是稀罕，價值難以尋常靈石衡量。小店店小，若按市價估算，恐一時難以籌措足夠靈石，反倒耽誤了道友。」
說著，他作勢轉身，仿佛在櫃檯下層「略作翻找」，實則以極快手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盒，然後才「找到」般取出，推到韓立面前。
「小店本錢小，一時也難以籌措足額靈石。夏某早年倒偶得幾枚古丹，藥性奇特，價值亦難界定。不知可否以此丹，與道友置換？道友可先驗看。」
韓立接過玉盒，打開。正是他為曲魂凝聚「煞丹」所急需的血煞五行丹！丹藥入手，韓立心中一定，目的達成大半。但隨即，一種更微妙的情緒泛了上來。用我本就需得之物，來換我拿出的、明顯讓他吃了一驚的定顏丹……
他仿佛能看到夏至平靜面具下那一瞬的錯愕，以及此刻「公平交易」背後的迅速算計。自己拿出超規格丹藥的「突襲」，似乎反被師兄利用，還顯得自己很「需要」他的古丹。
開心嗎？有點。看到師兄那瞬間的遲疑，竟有種惡作劇得逞般的微妙快意。
憋屈嗎？也有一點。明明拿到了自己急需之物，卻感覺像是被對方用自己的棋子，在棋盤上輕巧地扳回一城。
這兩種情緒交織，讓韓立臉上的肌肉都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抽動。他強行穩住心境，垂下眼帘，裝作仔細驗看丹藥，半晌，才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道：「此丹……確屬古方異種。於我……有些用處。」
他略作停頓，仿佛在權衡，然後將裝著定顏丹的木盒整個推向夏至：「三枚定顏丹，換五枚此丹。可。」
夏至看著他那一閃而過的、近乎憋悶又強自忍耐的神情，心中那點被「突襲」的微妙感頓時煙消雲散，甚至泛起一絲暢快。小子，跟我玩這套？
「道友爽快。」他毫不拖泥帶水地收起定顏丹，將玉盒推向韓立，「成交。」
交易完成，錢貨兩訖。店內恢復了安靜，只有海風穿過門隙的細微聲響。
「道友日後若有需要，歡迎再來。」夏至拱手，語氣是標準的送客。
「嗯。」韓立略一頷首，將玉盒收入懷中，轉身離去，背影看上去與尋常顧客並無二致。
木門輕閉，隔絕了內外。
夏至回到裡間，拿起那盒定顏丹，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盒面，終於輕輕笑罵出聲：「這小子……當初一句玩笑，記到現在。用定顏丹來『報仇』？心思倒是刁鑽！」
他搖了搖頭，笑意卻未減：「富婆？在這亂星海，你師兄我靠手藝吃飯，不靠臉。」
而走在魁星城街道上的韓立，嘴角也終於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細微又迅速斂去的弧度。
這麼一想，那點被反將一軍的憋屈感，也似乎化為了某種不足為外人道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