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棄子登舟
七日後，夏至的洞府內，清晨。
他睜開眼，眸中神光湛然，旋即歸於沉靜。
這番突破，比他預想的更順利，也要更快。
推開石門，新鮮的空氣湧入。他剛走出閉關靜室，彩衣便蹦蹦跳跳地迎了上來，清越地低鳴一聲，主動將腦袋向他靠了靠，他指尖極輕地撫過它頸側，安撫了它一陣，隨即揮手將其收回靈獸袋。
夏至神識習慣性地掃過靈眼之泉。那眼靈泉中，兩團微弱但頑強的生命氣息清晰可見——正是韓立的血玉蜘蛛，孵化得比預想的快，看來韓立在離開前做足了準備。夏至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時辰尚早，他運轉斂息術，偽裝成築基中期水準，便化作一道遁光，直奔宗門，前去打聽一下金鼓原前線和宗門的最新信息。
剛到殿前廣場，一名執事弟子便匆匆迎來，恭敬道：「夏師叔，您出關了？正巧，山門驛站有您的信件，已到了兩日。」
「有勞。」夏至點頭，心中卻在猜測這是誰的來信。
他轉道前往驛站，取了信。上面的字跡，他一眼就認得了——是齊雲霄的信件。他就在驛站旁的松樹下拆開了信。
信很短，是齊雲霄一貫的爽利和幽默風格。大意是：他與辛如音已平安抵達雲夢山脈，並發現三宗中落雲宗風氣最為開明，對散修最為友善。二人索性在落雲宗附近的城鎮定居下來，開了間小店，還是取名「雲霄閣」，販賣些陣法器具，生意尚可，生活安定。末了寫道：「……此間山水甚好。夏兄、韓兄若是得閒，可來相聚。雲霄、如音謹上。」
夏至將信收起，忍不住輕笑了出來。齊辛二人能在落雲宗附近立足，並開起店鋪，這已是很好的結果。
就在他將信收起來的時候，一道熟悉身影，出現在了驛站門口。
韓立。
兩人目光在空中一觸，俱是微微一怔，隨即同時微微地點了點頭。夏至轉身，走向驛站旁一處僻靜的林蔭道。片刻後，韓立的身影也悄然而至。
「師兄，你修為……」韓立目光敏銳，即便夏至收斂了氣息，仍被他察覺了些許區別。
夏至輕輕頷首，算是承認，隨即反問：「師弟此時來驛站，是收到了什麼緊要消息？」
韓立面沉如水，壓低了聲音：「我去了嘉元城。在解決一些舊日恩怨時，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信件。」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此事非同小可。我已將所有發現和疑慮，告知掌門，鍾掌門說他會上報老祖處理，但我心中總覺得不安，剛在驛站給師尊發了緊急傳訊。師兄，你這邊？」
夏至聞言，瞳孔也是一縮，金鼓原前線怕是……
「我剛剛收到齊雲霄的信。」夏至將他們的情況簡述，「他們已在落雲宗附近安定，開了間『雲霄閣』。此外，」他看向韓立，「你那兩隻小傢伙，已經破殼了，是時候該帶回家了。」
韓立眼中閃過一道亮光，血玉蜘蛛孵化，對他而言也是極好的消息。他點了點頭：「我正是為此回來一趟。既然師兄也已出關……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夏至望向掌門大殿方向，那裡似乎比平日更忙碌幾分。他緩緩道：「盡人事，聽天命。走吧，先接回那兩隻蜘蛛，然後……靜觀其變吧。」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短暫的安寧已經結束，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金鼓原的方向醞釀。
數日後，夏至站在集結完畢的隊伍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牽機引」。
他看著身前整裝待發的眾人，隊伍規模不大，約二十餘人，皆是門中築基期修士。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韓立。韓立面沉如水，目光與他微微一碰，極短暫，卻同樣凝重。但此時，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夏至又看向另一側的青禾。她緊握劍柄，神色間帶著對未來的茫然，卻毫無懼色。
看著青禾，夏至心頭總覺得這隊伍不太對勁。
夏至的大腦在迅速分析情況，韓立隊伍應該是棄子隊伍，而青禾這天靈根不應該出現在棄子隊伍，這太矛盾了。
難道，青禾是天靈根——這件事，令狐老祖不知道？
他需要確認一下紅拂師伯是否瞞著令狐老祖。
趁著飛舟尚未啟航，眾人還在做最後的準備，他輕輕碰了碰青禾的手臂，示意她往飛舟側翼的陰影處移幾步。
「青禾，」夏至壓低了聲音，目光凝重，「有件事，我必須問你。」
青禾見他神色鄭重，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哥哥請講。」
「你師父……」夏至頓了頓，斟酌著用詞，「紅拂師伯，可曾給過你什麼東西？我是說，能幫你隱瞞某些……秘密的法寶？」
青禾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她沉默片刻，輕聲道：「哥哥如何知曉？」
她不待夏至回答，已從貼身的衣襟內，取出一枚繫著紅繩的玉佩。那玉佩色澤溫潤，表面隱有靈光流轉，但若不細看，只會以為是尋常的護身法器。
「師父在我入門之時，便將此物交予我，命我日夜佩戴，不可離身。」青禾聲音更低了，「她說……即便是元嬰期修士，若不刻意以神識仔細探查，也會這玉佩所誤導。」
夏至聞言，心頭大石稍落，卻又湧起更深的苦澀。
青禾將玉佩收回衣襟，抬眸看向夏至，「哥哥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夏至望著那道清冷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師徒一場」。
紅拂瞞著令狐，保下了青禾。
令狐瞞著紅拂，送走了她。
夏至收回目光，聲音平靜：「沒什麼。只是確認一事。走吧，該登舟了。」
他轉身時，腦中已在飛速轉動：看來這隊伍的確是棄子，而唯一的生機，或許就在紅拂師伯身上。她是結丹修士，是唯一有能力強行抹除「牽機引」的人。在路上，在受到魔道伏擊之前，必須找機會懇請她出手解決這問題。
青禾欲言又止，終究沒有追問。她看了眼韓立，後者只是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
「所有弟子，出發！」
紅拂師伯清冷的聲音恰好傳來。
一艘宗門飛舟，無聲地滑落到集合點前。
夏至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黃楓谷山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寒意，隨著隊伍，踏上了這艘直接駛向死亡陷阱的飛舟。
韓立帶著張鐵，沉默地跟在他身後。青禾咬了咬牙，緊隨其後。
飛舟消失在天際。
夏至望著漸漸遠去的山門，忽然想起齊雲霄信中的那句話：此間山水甚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舟首那道清冷的黃色身影。
師伯，您可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
他睜開眼，眸中神光湛然，旋即歸於沉靜。
這番突破，比他預想的更順利，也要更快。
推開石門，新鮮的空氣湧入。他剛走出閉關靜室，彩衣便蹦蹦跳跳地迎了上來，清越地低鳴一聲，主動將腦袋向他靠了靠，他指尖極輕地撫過它頸側，安撫了它一陣，隨即揮手將其收回靈獸袋。
夏至神識習慣性地掃過靈眼之泉。那眼靈泉中，兩團微弱但頑強的生命氣息清晰可見——正是韓立的血玉蜘蛛，孵化得比預想的快，看來韓立在離開前做足了準備。夏至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時辰尚早，他運轉斂息術，偽裝成築基中期水準，便化作一道遁光，直奔宗門，前去打聽一下金鼓原前線和宗門的最新信息。
剛到殿前廣場，一名執事弟子便匆匆迎來，恭敬道：「夏師叔，您出關了？正巧，山門驛站有您的信件，已到了兩日。」
「有勞。」夏至點頭，心中卻在猜測這是誰的來信。
他轉道前往驛站，取了信。上面的字跡，他一眼就認得了——是齊雲霄的信件。他就在驛站旁的松樹下拆開了信。
信很短，是齊雲霄一貫的爽利和幽默風格。大意是：他與辛如音已平安抵達雲夢山脈，並發現三宗中落雲宗風氣最為開明，對散修最為友善。二人索性在落雲宗附近的城鎮定居下來，開了間小店，還是取名「雲霄閣」，販賣些陣法器具，生意尚可，生活安定。末了寫道：「……此間山水甚好。夏兄、韓兄若是得閒，可來相聚。雲霄、如音謹上。」
夏至將信收起，忍不住輕笑了出來。齊辛二人能在落雲宗附近立足，並開起店鋪，這已是很好的結果。
就在他將信收起來的時候，一道熟悉身影，出現在了驛站門口。
韓立。
兩人目光在空中一觸，俱是微微一怔，隨即同時微微地點了點頭。夏至轉身，走向驛站旁一處僻靜的林蔭道。片刻後，韓立的身影也悄然而至。
「師兄，你修為……」韓立目光敏銳，即便夏至收斂了氣息，仍被他察覺了些許區別。
夏至輕輕頷首，算是承認，隨即反問：「師弟此時來驛站，是收到了什麼緊要消息？」
韓立面沉如水，壓低了聲音：「我去了嘉元城。在解決一些舊日恩怨時，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信件。」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此事非同小可。我已將所有發現和疑慮，告知掌門，鍾掌門說他會上報老祖處理，但我心中總覺得不安，剛在驛站給師尊發了緊急傳訊。師兄，你這邊？」
夏至聞言，瞳孔也是一縮，金鼓原前線怕是……
「我剛剛收到齊雲霄的信。」夏至將他們的情況簡述，「他們已在落雲宗附近安定，開了間『雲霄閣』。此外，」他看向韓立，「你那兩隻小傢伙，已經破殼了，是時候該帶回家了。」
韓立眼中閃過一道亮光，血玉蜘蛛孵化，對他而言也是極好的消息。他點了點頭：「我正是為此回來一趟。既然師兄也已出關……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夏至望向掌門大殿方向，那裡似乎比平日更忙碌幾分。他緩緩道：「盡人事，聽天命。走吧，先接回那兩隻蜘蛛，然後……靜觀其變吧。」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短暫的安寧已經結束，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金鼓原的方向醞釀。
數日後，夏至站在集結完畢的隊伍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牽機引」。
他看著身前整裝待發的眾人，隊伍規模不大，約二十餘人，皆是門中築基期修士。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韓立。韓立面沉如水，目光與他微微一碰，極短暫，卻同樣凝重。但此時，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夏至又看向另一側的青禾。她緊握劍柄，神色間帶著對未來的茫然，卻毫無懼色。
看著青禾，夏至心頭總覺得這隊伍不太對勁。
夏至的大腦在迅速分析情況，韓立隊伍應該是棄子隊伍，而青禾這天靈根不應該出現在棄子隊伍，這太矛盾了。
難道，青禾是天靈根——這件事，令狐老祖不知道？
他需要確認一下紅拂師伯是否瞞著令狐老祖。
趁著飛舟尚未啟航，眾人還在做最後的準備，他輕輕碰了碰青禾的手臂，示意她往飛舟側翼的陰影處移幾步。
「青禾，」夏至壓低了聲音，目光凝重，「有件事，我必須問你。」
青禾見他神色鄭重，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哥哥請講。」
「你師父……」夏至頓了頓，斟酌著用詞，「紅拂師伯，可曾給過你什麼東西？我是說，能幫你隱瞞某些……秘密的法寶？」
青禾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她沉默片刻，輕聲道：「哥哥如何知曉？」
她不待夏至回答，已從貼身的衣襟內，取出一枚繫著紅繩的玉佩。那玉佩色澤溫潤，表面隱有靈光流轉，但若不細看，只會以為是尋常的護身法器。
「師父在我入門之時，便將此物交予我，命我日夜佩戴，不可離身。」青禾聲音更低了，「她說……即便是元嬰期修士，若不刻意以神識仔細探查，也會這玉佩所誤導。」
夏至聞言，心頭大石稍落，卻又湧起更深的苦澀。
青禾將玉佩收回衣襟，抬眸看向夏至，「哥哥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夏至望著那道清冷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師徒一場」。
紅拂瞞著令狐，保下了青禾。
令狐瞞著紅拂，送走了她。
夏至收回目光，聲音平靜：「沒什麼。只是確認一事。走吧，該登舟了。」
他轉身時，腦中已在飛速轉動：看來這隊伍的確是棄子，而唯一的生機，或許就在紅拂師伯身上。她是結丹修士，是唯一有能力強行抹除「牽機引」的人。在路上，在受到魔道伏擊之前，必須找機會懇請她出手解決這問題。
青禾欲言又止，終究沒有追問。她看了眼韓立，後者只是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
「所有弟子，出發！」
紅拂師伯清冷的聲音恰好傳來。
一艘宗門飛舟，無聲地滑落到集合點前。
夏至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黃楓谷山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寒意，隨著隊伍，踏上了這艘直接駛向死亡陷阱的飛舟。
韓立帶著張鐵，沉默地跟在他身後。青禾咬了咬牙，緊隨其後。
飛舟消失在天際。
夏至望著漸漸遠去的山門，忽然想起齊雲霄信中的那句話：此間山水甚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舟首那道清冷的黃色身影。
師伯，您可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