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樓中秘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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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夏至依約前往萬寶樓,提取下一批煉丹材料,並結算近期丹藥收益。

  掌柜早已在內堂等候,見他到來,熱情依舊,但眉宇間似乎多了一絲輕鬆與讚許。交割完靈石與材料,掌柜並未如往常般立刻閒話家常,而是親手為夏至續上新茶,屏退了左右。

  「夏師弟,」掌柜摩挲著溫潤的茶杯,抬眼看向夏至,語氣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前幾日……紅拂師姐那邊,似乎清淨了不少?」

  夏至神色不變,端起茶杯:「哦?師叔何處此言?紅拂師伯清修之地,向來清淨。」

  「哈哈,是極,是極。」掌柜撫掌輕笑,「是老夫糊塗了,口誤,口誤。清淨好啊,清淨方能心無旁騖,專注大道。還是夏師弟……嗯,行事敞亮,不留手尾,讓人省心。」

  他這話說得含糊,卻又意有所指。夏至心知,這「敞亮」二字,恐怕指的不是賣丹之事,而是董萱兒那邊的風波似乎已悄然平息,且處理得乾淨利落,連紅拂師伯都無話可說,更未牽連到任何不該牽連的人或事。

  「師叔說笑了,」夏至搖搖頭,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我不過是按部就班,煉丹換些資源罷了,能做什麼敞亮事?您可別抬舉我。」

  「對對對,瞧我這記性。」掌柜從善如流,立刻岔開話題,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提,「師弟近日埋頭丹器,可曾聽說……門內出了一樁不大不小的奇事?」

  夏至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師叔指的是?」

  「那位風頭正盛的陸鳴遠陸師侄,」錢掌柜將聲音壓得更低,「與同行的陳巧倩陳師侄,數日前一同外出執行一項宗門任務。結果,只有陳師侄一人失憶而歸,陸師侄……至今杳無音訊,宗門判定其隕落在外了。」

  「只有陳師侄一人回來?陸師侄隕落?」夏至這次是真的驚訝了,眉頭緊鎖。幾乎本能地,他再次想到了韓立。那小子難道又「恰好」捲入了這場糾葛?

  「陳師侄情況如何?可曾說明當時情形?」夏至試探著問。

  掌柜搖搖頭:「陳師侄被餵了忘塵丹,那天什麼都不記得了。」他頓了頓,聲音更輕,「而且,陳師侄歸來後,對陸師侄之事……似乎並無多少悲戚,反而隱隱有種解脫之意。陳家對此事的態度,也頗值得玩味。」

  夏至喝了口茶,心嘆果然是那小子的做事風格,緩緩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原來如此……倒是可惜了。這位陸師侄,志存高遠,只是……心思未免太活絡了些。」

  「哦?師弟似乎對此子另有看法?」掌柜眼神微亮。

  夏至也不隱瞞,淡淡道:「此人確有天賦,但行事過於算計。聽聞他本有婚約在身,卻似有攀附紅拂師伯門下、借董師妹為階梯更進一步之想。既想借紅拂師伯之勢擺脫原有桎梏,又想借聯姻綁定未來道途,一舉多得,算盤打得是精。」

  夏至頓了頓,語氣轉冷:「只可惜,他看錯了人,也估錯了形勢。紅拂師伯是何等人物?豈會看不穿這點小小伎倆?師伯平生最恨的,便是這等首鼠兩端、背信棄義、妄圖以情愛婚姻為籌碼投機取巧之徒。自他生出這般心思、刻意接近董師妹那一刻起,在紅拂師伯眼中,他便已與死人無異了。如今『失蹤』,不過是遲早之事,或許……還省了師伯些許麻煩。」

  掌柜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原來還有這番內情!聽夏師弟一席話,茅塞頓開。難怪上頭反應平淡……此子心術不正,縱然天資卓越,也是取禍之道。紅拂師姐眼裡,確實揉不得沙子。還是夏師弟看得通透!」

  「不過是一些猜測罷了,當不得真。」夏至擺擺手,結束了這個話題,「世事無常,修士隕落也是常事。」

  「正是此理。」掌柜含笑點頭。

  夏至與掌柜相視一笑,正要起身告辭,樓外卻傳來侍女小翠略顯急促的通報:「掌柜,陳家的五爺攜兩位晚輩已在門外,說是有緊急要事求見,可否此刻通傳?」

  屋內輕鬆的氣氛瞬間凝滯。

  掌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迅速恢復常態,看向夏至,低聲道:「這陳家人,怕是衝著陸鳴遠的事……或者,另有所求。」

  夏至心思電轉,剛剛關於陸鳴遠「取死之道」的論斷言猶在耳,此刻苦主家人便找上門來,時機巧得令人心驚。但他面色沉靜如常,重新坐穩,對掌柜微微頷首:「無妨,師叔請他們進來便是。正好,我也聽聽。」

  掌柜見他氣度沉穩,心中暗贊,揚聲道:「請陳五爺進來吧。」

  門帘掀動,三人步入。為首老年築基修士氣度沉穩。身後中年鍊氣修士眼神沉穩。而那名容顏秀麗的女子,面色雖稍顯蒼白,但眼神清明,舉止並無異常,只是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夏至內心洞察:韓立那小子,下手還真是……專業。看來他不僅拿了築基丹,處理得也極其乾淨。

  陳長風進門,目光迅速鎖定了夏至,客氣道:「這位可是夏至夏師弟?老夫陳長風,冒昧了。」

  「正是夏某。見過陳五爺。」夏至回禮,目光平靜地掠過陳巧倩——她依禮頷首,儀態無瑕。

  寒暄落座,陳長風開門見山,語氣沉重:「夏師弟,在下侄女巧倩前番遭難,記憶有失,築基丹亦遺落。如今血色禁地開啟在即,關乎道途,她與侄兒巧天必須入內一搏。聽聞師弟乃上屆禁地的倖存翹楚,經驗寶貴,特來懇請指點一二!我陳家願以此物酬謝!」陳巧天適時呈上那方盛放五行玉的玉盒。

  夏至目光掃過玉盒,卻未停留,轉而看向陳長風,沉吟道:「陳五爺,此事,夏某理解。指點經驗,並非不可。但有些話,需說在前頭。」

  「師弟請講。」陳長風神色一肅。

  「陳五爺,六十年之約,此番禁地已成修羅殺場。入內者,無論緣由,皆需有此覺悟。我所知乃是五年前舊況,時移世易,僅供參考。」

  陳長風神情一凜,自然能感受到這簡短話語背後的血腥分量,鄭重道:「夏師弟所言,字字千金。我陳家子弟,已有覺悟。」

  「既如此,」夏至微微頷首,不再有任何鋪墊或額外提醒,「夏某可應承此事。我會將所知要點默寫下來。但有三約:一、內容僅限你三人知曉,不得外傳,更不得提及來源是我。二、酬勞我收下,日後福禍,皆系自身。三、僅此一次,禁地開啟前若有細節不明,可來此尋我一次,過期不候。」

  陳長風肅然應諾:「必當嚴守!」

  交易達成,氣氛稍緩。夏至向掌柜拱手,正欲借用靜室,目光卻無意間再次掃過靜坐一旁的陳巧倩。

  她神色平靜,姿態端莊,鍊氣期圓滿的靈力流轉也看似平穩。但夏至築基後日益敏銳的靈覺,尤其是《真形訣》對生命氣機、五行流轉、陰陽平衡的獨特感知,讓他幾乎是本能地,從陳巧倩那完美的儀態下,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諧」。

  「陳五爺,」夏至腳步微頓,轉向陳長風,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審慎,「既然交易已定,夏某便再多言一句。陳師侄周身氣機,似有極細微的不協。若信得過在下醫道水平,可否容我一探?」

  陳長風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大喜:「夏師弟肯費心,老夫求之不得!巧倩。」

  陳巧倩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但並無抗拒,依言伸出手腕。

  夏至輕輕搭上她的脈門。

  氣血深處,隱伏著一股虛浮而躁動的「陽亢」之氣,灼熱外顯,與女子陰柔體質格格不入——此乃合歡丹藥力殘留,未被化解,反被其自身修為與意志本能強行壓制、囚禁於臟腑經絡深處。

  身體記住了「果」(未化的藥毒),意識遺忘了「因」(服藥與遭遇)。此等狀態,看似平靜,實則如履薄冰。

  夏至收回手指,面上波瀾不驚。他看向陳長風,言簡意賅:「陳師侄體內,有一股外來的『燥熱火毒』鬱結未散,與她本體相衝,現被其修為強行鎮壓。此乃隱患根源,須得及早化解,方可無礙。」

  「燥熱火毒」四字,對於陳長風這等閱歷的築基修士而言,已是驚雷!再結合侄女記憶有失、陸鳴遠品行不端的傳聞,他瞬間便想到了最不堪的可能性,臉色霎時鐵青,眼中湧起驚怒與痛心,看向侄女的目光充滿了後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對夏至深深一揖,聲音微顫:「夏師弟……金玉良言!此恩,陳某銘記!」

  陳巧倩則有些茫然地看著叔父驟變的臉色,又看向夏至。

  夏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進入靜室。

  留下陳長風叔侄面色凝重,低聲急促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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