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 華輦臨峰，風雲初會（下）
鹿玄機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暖閣一側，斜倚著門框，將這「娃娃間的互動」一幕盡收眼底。她紅唇微翹，一道僅身旁趙摶可聞的神念傳音悄然遞去：
「嘖，趙木頭，瞧見沒？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一個眼巴巴，一個懶得理；一個青蓮賜福、天生靈瞳，一個踩蓮而降、瞳色如墨；一個跳脫好奇，一個清冷天然……嘖嘖，就是這小女娃看著……有點呆？不過，呆得挺好看。況且這氣運已然牽連，往後怕是想斷也難。」
趙摶似與鹿玄機一同出現。他手持拂塵，目光先是在師姐衛存華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致歉，方才瞥了鹿玄機一眼，淡然道：「衛師姐在此，莫要胡言亂語，失了分寸。赤子相對，氣機純淨，有感而應，乃是天道自然。況且師侄女先天靈台澄澈如鏡，心思純淨無垢，故而外顯清冷，並非痴愚。其劍意與儒氣渾然天成，乃罕見道胚。」
只是他目光掃過王無憂與謝青歡時，眼底深處，亦有道韻微瀾。他比旁人更清楚師姐衛存華在道德仙宗的地位與眼光，雖然兩家交好，更是有師門長輩的預言，但能讓她親自抱女前來，且對王無憂露出訝色，這本身已說明了太多。
另一邊，謝文靖正與王行之、裴度等人敘話，言談間引經據典，風趣雅致，氣度令人心折，頗有「談笑靜風沙」的潛質。王行之與之探討了幾句書畫之道，再次感到頗為投契。
衛存華則與裴真定、荀道昇以及秦赤霄低聲交談了幾句育兒與修養心神的心得，她話雖不多，但每每開口，皆能切中要害，見解獨到，顯露出極高的道學修養。
未幾，雲海再次翻騰，一股雄渾厚重、挾著金戈鐵馬般凜冽氣息的威壓，自下而上轟然升騰！
這威壓與謝家的清雅、王家的溫潤截然不同，充滿了沙場征伐的剛猛與世家積累的沉渾。雲海劇烈翻湧，仿佛有龐然大物即將破浪而出。
「隴西李惇，攜妻兒，賀融光將軍弄璋之喜！哈哈哈哈哈！」
聲如洪鐘，震得雲氣四散。只見一艘龐大的青銅飛舟撞破雲層，昂然顯現！飛舟形似古樓戰船，造型古樸厚重，船首鑄成咆哮的白虎之首，船身布滿刀劈斧鑿般的戰爭符文與隴西李氏的圖騰紋飾，散發著強烈的煞氣與威嚴。這並非尋常飛行法器，而是李氏征戰四方、彰顯武力的「虎紋戰樓」！
戰樓懸停，艙門轟然洞開。一位身材魁梧偉岸、身著赤黃色團龍紋常服、外罩玄色大氅的虬髯大漢，龍行虎步而出。他年約四旬，面龐方正，濃眉虎目，一部精心修剪的美髯垂胸，顧盼間雄姿勃發，不怒自威，正是隴西李氏家主，李惇。其周身氣血磅礴如烘爐，靈力渾厚似山嶽，元嬰圓滿的修為毫不掩飾，更與腳下戰樓氣息隱隱相連，威勢倍增。
他身後，一位端莊華美的夫人抱著一個襁褓緊隨而下。那襁褓中的嬰孩，看上去比王無憂和謝青歡略大一些，約有三四月大。小傢伙虎頭虎腦，額角開闊，雖在沉睡，但眉宇間已能看出一股不凡的英氣與靈動。他呼吸沉長，周身氣血旺盛，隱隱有淡金色的微光在皮膚下流轉。
李惇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峰頂平台上的王融光，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喜色，大步流星上前，聲震四野：「將軍！末將來遲了！」
這一聲「將軍」，喊得情真意切，瞬間將時光拉回到當年北冥冰原並肩浴血、生死與共的歲月。
王融光亦是虎目放光，大步迎上，兩人相距丈許便同時伸出右拳，於空中重重一碰！
「砰！」
悶響如雷，氣浪微翻，兩人身形卻是巋然不動，隨即同時爆發出酣暢淋漓的大笑。
「好你個李蠻子！修為沒落下！這嗓門也還是這般洪亮！」
王融光用力拍了拍李惇壯碩如岩石的肩膀。他與李惇皆以武勇剛直著稱，昔年北冥並肩御蠻，乃是過命的袍澤，雖年歲、修為有差，情誼卻始終如兄弟一般。
「將軍也是寶刀未老！」李惇大笑，目光急切投向王無憂，「快讓末將瞧瞧咱的小侄子！」
他這粗豪的做派，與之前謝家的清雅、王家的溫潤形成鮮明對比，卻自有一番真摯動人的熱血氣概。
李夫人此時也抱著孩子上前，溫婉笑道：「融光將軍，真定姐姐，恭喜。」她懷中的男嬰此刻已然被二位「不靠譜」的老爹吵醒，一雙圓眼亮得出奇，骨碌碌亂轉，對周圍充滿好奇，絲毫不懼生。
「這是我家的二小子，李鳳鳴。」李惇接過孩子，抱到王融光面前，語氣中是掩不住的自得，「小子，看清楚了，這是你王伯伯，那是你裴姨！還有你無憂弟弟！將來可得給老子爭氣，好好跟你無憂弟弟親近，學著點！」
說來也奇，李鳳鳴被父親抱著湊近，不僅沒哭鬧，反而睜大了眼睛。他瞳孔是純正的深棕色，帶著嬰兒的懵懂，卻有種天生的敏銳。他盯著王無憂看了一會兒，又扭動小腦袋看了看旁邊的謝青歡，然後……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充滿生氣。小手還胡亂揮舞著，仿佛在打招呼。
這一笑，頓時沖淡了戰樓帶來的凜冽煞氣，暖閣內氣氛愈發熱烈。
王融光看著虎頭虎腦的李鳳鳴，也是喜愛：「好小子！有精神！像你爹！」
李惇哈哈大笑，頗為自得：「那是！我李家兒郎，就該有這份精神頭！」他送上賀禮，乃是一對以「西方精金」與「首山赤銅」煉製的「龍虎鎮紙」，一龍一虎，造型古拙，氣韻威嚴，既是文房雅器，亦隱含強大的鎮守、辟邪之能，寓意深長。
隨著李家到來，峰頂氣象愈顯恢弘。謝家的清雅如山水畫卷，李家的豪邁似金戈鐵馬，王家的溫潤若春風拂面，裴家的端莊顯萬載門風……不同氣質的頂尖世家代表匯聚一堂，雖只寥寥數人，卻已隱隱勾勒出未來天元界風雲變幻的一角縮影。
而在這幅徐徐展開的宏大畫卷中心，三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孩——眸帶重瞳、好奇靈動的王無憂；清冷如蓮、安靜疏離的謝青歡；虎頭虎腦、活力十足的李鳳鳴——正進行著他們生命中的第一次「歷史性」聚首。
受邀主理的琅琊王氏家主王行之環顧滿堂賓客，見人已基本到齊，便溫聲開口道：「吉時將至，各位還請稍坐，容在下稍作準備，便開始滿月之儀。」
暖閣內，侍女們悄然奉上靈茶仙果，諸位賓客依序落座。大人們低聲交談，氣機交融，目光卻總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三個被各自父母抱著的嬰孩，仿佛在無聲地確認著什麼，評估著什麼，又或是在那稚嫩的面容上，尋找著未來某種輝煌或糾葛的、最初的印記。
清虛峰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靜靜灑落，將這一幕映照得格外澄明。。
然而，就在這一片祥和、氣機交融的暖閣之內，被裴真定抱在懷中的王無憂，卻微微蹙起了那小小的眉頭。
唯有他能感覺到，意識深處那株玄青色的蓮影，正隨著在場三位嬰孩氣運的初次交匯，以前所未有的幅度，輕輕搖曳了一下。
【造化之息已捕捉到鄰近時空漣漪，檢測到高契合度的特殊世界信息碎片「一枚」，請問宿主是否選擇此時接收？】
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意念，直接在他靈台響起。
「是，接收……啊？不，等等！」
王無憂的意識尚未完全適應這突如其來的「系統提示」，「確認」的意念便已下意識「脫口而出」。等他猛然想起青蓮「一旦接收，不可逆轉」的告誡，想要猶豫或推遲時，已然來不及了。
嗡——
一點閃爍著七彩炫光、周身纏繞著玄奧符文的「信息碎片」，如同被投入靜湖的石子，驟然在他初生的靈覺中炸開，盪起無邊漣漪。
那不是連貫的故事，而是一系列破碎、跳躍、帶著強烈情緒與畫面感的意象洪流：
·歡愉與墨香：雅致的亭台，流觴曲水，文人修士們笑語朗朗，有人揮毫潑墨，字跡矯若游龍，引來天地共鳴，霞光漫天……
·幽深與死寂：錯綜複雜的甬道，冰冷的石壁，沉睡的棺槨，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睜開……
·熾熱與犧牲：如血的晚霞浸染天空，一位女子持劍屹立於遍地狼藉的學堂前，背影決絕，腳下是無數倒伏的小小身軀……
·孤寂與等待：高大的城樓上，女子梳洗一新，衣裙在暮色中如褪色的戰旗。她目及之處唯有黃土與落日，風捲起她未束的髮絲與褪色的舊披風——她在等一個永不歸來的人……
·精緻與恐怖：金碧輝煌的宮殿深處，排列整齊的精緻陶罐，罐中似乎有黑影蠕動，發出無聲的哀嚎……
·荒涼與堅守：無垠的黃沙，殘破的古城樓，一位奇裝華服女子孤身立於城頭，面對漫天風沙與虛空中撕裂的恐怖裂痕，她張開雙臂，身影如沙礫般逐漸消散……
·終結與一劍：最後，所有畫面破碎，唯有一道悽厲到極致、仿佛要斬斷宿命與輪迴的劍光，貫穿天地，充塞視野！
「唔……」
嬰兒脆弱的神魂難以承受這龐雜信息的瞬間衝擊，王無憂不適地扭動了一下身子，發出了今日第一聲帶著些許痛苦的細微哼唧，小臉微微發白。
滿堂大能，言笑晏晏，氣機交感如春水融融，竟無一人察覺這源自靈魂維度、由「造化之息」引動的微妙異狀。
唯有坐在母親懷中、始終一副「與我無關」模樣的謝青歡，墨黑的瞳仁幾不可察地轉向王無憂。在那天然疏離的目光深處，極快地掠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與困惑，仿佛清澈見底的湖面，被遙遠擲來的一顆石子驚起了細微的漣漪。
旋即，她長長的睫毛垂下，恢復了那副「與我無關」的靜謐模樣，仿佛一切只是錯覺。
無人知曉，一段來自遙遠時空長河、駁雜而神秘的「信息」，已悄然錨定於今日主角的魂魄深處，靜待解讀。
也無人看見，清虛峰上方，那澄澈如洗的天穹極高處，因三位身負異象的嬰孩氣運交匯，及其中一人無意間觸動的「變數」漣漪，竟有極其淡薄、幾乎不存的命運星輝，微微閃爍了一下，旋即隱沒於亘古流淌的法則之光中。
……
「嘖，趙木頭，瞧見沒？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一個眼巴巴，一個懶得理；一個青蓮賜福、天生靈瞳，一個踩蓮而降、瞳色如墨；一個跳脫好奇，一個清冷天然……嘖嘖，就是這小女娃看著……有點呆？不過，呆得挺好看。況且這氣運已然牽連，往後怕是想斷也難。」
趙摶似與鹿玄機一同出現。他手持拂塵，目光先是在師姐衛存華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致歉，方才瞥了鹿玄機一眼，淡然道：「衛師姐在此，莫要胡言亂語，失了分寸。赤子相對，氣機純淨，有感而應，乃是天道自然。況且師侄女先天靈台澄澈如鏡，心思純淨無垢，故而外顯清冷，並非痴愚。其劍意與儒氣渾然天成，乃罕見道胚。」
只是他目光掃過王無憂與謝青歡時，眼底深處，亦有道韻微瀾。他比旁人更清楚師姐衛存華在道德仙宗的地位與眼光，雖然兩家交好，更是有師門長輩的預言，但能讓她親自抱女前來，且對王無憂露出訝色，這本身已說明了太多。
另一邊，謝文靖正與王行之、裴度等人敘話，言談間引經據典，風趣雅致，氣度令人心折，頗有「談笑靜風沙」的潛質。王行之與之探討了幾句書畫之道，再次感到頗為投契。
衛存華則與裴真定、荀道昇以及秦赤霄低聲交談了幾句育兒與修養心神的心得，她話雖不多，但每每開口，皆能切中要害，見解獨到，顯露出極高的道學修養。
未幾，雲海再次翻騰，一股雄渾厚重、挾著金戈鐵馬般凜冽氣息的威壓，自下而上轟然升騰！
這威壓與謝家的清雅、王家的溫潤截然不同，充滿了沙場征伐的剛猛與世家積累的沉渾。雲海劇烈翻湧，仿佛有龐然大物即將破浪而出。
「隴西李惇，攜妻兒，賀融光將軍弄璋之喜！哈哈哈哈哈！」
聲如洪鐘，震得雲氣四散。只見一艘龐大的青銅飛舟撞破雲層，昂然顯現！飛舟形似古樓戰船，造型古樸厚重，船首鑄成咆哮的白虎之首，船身布滿刀劈斧鑿般的戰爭符文與隴西李氏的圖騰紋飾，散發著強烈的煞氣與威嚴。這並非尋常飛行法器，而是李氏征戰四方、彰顯武力的「虎紋戰樓」！
戰樓懸停，艙門轟然洞開。一位身材魁梧偉岸、身著赤黃色團龍紋常服、外罩玄色大氅的虬髯大漢，龍行虎步而出。他年約四旬，面龐方正，濃眉虎目，一部精心修剪的美髯垂胸，顧盼間雄姿勃發，不怒自威，正是隴西李氏家主，李惇。其周身氣血磅礴如烘爐，靈力渾厚似山嶽，元嬰圓滿的修為毫不掩飾，更與腳下戰樓氣息隱隱相連，威勢倍增。
他身後，一位端莊華美的夫人抱著一個襁褓緊隨而下。那襁褓中的嬰孩，看上去比王無憂和謝青歡略大一些，約有三四月大。小傢伙虎頭虎腦，額角開闊，雖在沉睡，但眉宇間已能看出一股不凡的英氣與靈動。他呼吸沉長，周身氣血旺盛，隱隱有淡金色的微光在皮膚下流轉。
李惇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峰頂平台上的王融光，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喜色，大步流星上前，聲震四野：「將軍！末將來遲了！」
這一聲「將軍」，喊得情真意切，瞬間將時光拉回到當年北冥冰原並肩浴血、生死與共的歲月。
王融光亦是虎目放光，大步迎上，兩人相距丈許便同時伸出右拳，於空中重重一碰！
「砰！」
悶響如雷，氣浪微翻，兩人身形卻是巋然不動，隨即同時爆發出酣暢淋漓的大笑。
「好你個李蠻子！修為沒落下！這嗓門也還是這般洪亮！」
王融光用力拍了拍李惇壯碩如岩石的肩膀。他與李惇皆以武勇剛直著稱，昔年北冥並肩御蠻，乃是過命的袍澤，雖年歲、修為有差，情誼卻始終如兄弟一般。
「將軍也是寶刀未老！」李惇大笑，目光急切投向王無憂，「快讓末將瞧瞧咱的小侄子！」
他這粗豪的做派，與之前謝家的清雅、王家的溫潤形成鮮明對比，卻自有一番真摯動人的熱血氣概。
李夫人此時也抱著孩子上前，溫婉笑道：「融光將軍，真定姐姐，恭喜。」她懷中的男嬰此刻已然被二位「不靠譜」的老爹吵醒，一雙圓眼亮得出奇，骨碌碌亂轉，對周圍充滿好奇，絲毫不懼生。
「這是我家的二小子，李鳳鳴。」李惇接過孩子，抱到王融光面前，語氣中是掩不住的自得，「小子，看清楚了，這是你王伯伯，那是你裴姨！還有你無憂弟弟！將來可得給老子爭氣，好好跟你無憂弟弟親近，學著點！」
說來也奇，李鳳鳴被父親抱著湊近，不僅沒哭鬧，反而睜大了眼睛。他瞳孔是純正的深棕色，帶著嬰兒的懵懂，卻有種天生的敏銳。他盯著王無憂看了一會兒，又扭動小腦袋看了看旁邊的謝青歡，然後……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充滿生氣。小手還胡亂揮舞著，仿佛在打招呼。
這一笑，頓時沖淡了戰樓帶來的凜冽煞氣，暖閣內氣氛愈發熱烈。
王融光看著虎頭虎腦的李鳳鳴，也是喜愛：「好小子！有精神！像你爹！」
李惇哈哈大笑，頗為自得：「那是！我李家兒郎，就該有這份精神頭！」他送上賀禮，乃是一對以「西方精金」與「首山赤銅」煉製的「龍虎鎮紙」，一龍一虎，造型古拙，氣韻威嚴，既是文房雅器，亦隱含強大的鎮守、辟邪之能，寓意深長。
隨著李家到來，峰頂氣象愈顯恢弘。謝家的清雅如山水畫卷，李家的豪邁似金戈鐵馬，王家的溫潤若春風拂面，裴家的端莊顯萬載門風……不同氣質的頂尖世家代表匯聚一堂，雖只寥寥數人，卻已隱隱勾勒出未來天元界風雲變幻的一角縮影。
而在這幅徐徐展開的宏大畫卷中心，三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孩——眸帶重瞳、好奇靈動的王無憂；清冷如蓮、安靜疏離的謝青歡；虎頭虎腦、活力十足的李鳳鳴——正進行著他們生命中的第一次「歷史性」聚首。
受邀主理的琅琊王氏家主王行之環顧滿堂賓客，見人已基本到齊，便溫聲開口道：「吉時將至，各位還請稍坐，容在下稍作準備，便開始滿月之儀。」
暖閣內，侍女們悄然奉上靈茶仙果，諸位賓客依序落座。大人們低聲交談，氣機交融，目光卻總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三個被各自父母抱著的嬰孩，仿佛在無聲地確認著什麼，評估著什麼，又或是在那稚嫩的面容上，尋找著未來某種輝煌或糾葛的、最初的印記。
清虛峰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靜靜灑落，將這一幕映照得格外澄明。。
然而，就在這一片祥和、氣機交融的暖閣之內，被裴真定抱在懷中的王無憂，卻微微蹙起了那小小的眉頭。
唯有他能感覺到，意識深處那株玄青色的蓮影，正隨著在場三位嬰孩氣運的初次交匯，以前所未有的幅度，輕輕搖曳了一下。
【造化之息已捕捉到鄰近時空漣漪，檢測到高契合度的特殊世界信息碎片「一枚」，請問宿主是否選擇此時接收？】
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意念，直接在他靈台響起。
「是，接收……啊？不，等等！」
王無憂的意識尚未完全適應這突如其來的「系統提示」，「確認」的意念便已下意識「脫口而出」。等他猛然想起青蓮「一旦接收，不可逆轉」的告誡，想要猶豫或推遲時，已然來不及了。
嗡——
一點閃爍著七彩炫光、周身纏繞著玄奧符文的「信息碎片」，如同被投入靜湖的石子，驟然在他初生的靈覺中炸開，盪起無邊漣漪。
那不是連貫的故事，而是一系列破碎、跳躍、帶著強烈情緒與畫面感的意象洪流：
·歡愉與墨香：雅致的亭台，流觴曲水，文人修士們笑語朗朗，有人揮毫潑墨，字跡矯若游龍，引來天地共鳴，霞光漫天……
·幽深與死寂：錯綜複雜的甬道，冰冷的石壁，沉睡的棺槨，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睜開……
·熾熱與犧牲：如血的晚霞浸染天空，一位女子持劍屹立於遍地狼藉的學堂前，背影決絕，腳下是無數倒伏的小小身軀……
·孤寂與等待：高大的城樓上，女子梳洗一新，衣裙在暮色中如褪色的戰旗。她目及之處唯有黃土與落日，風捲起她未束的髮絲與褪色的舊披風——她在等一個永不歸來的人……
·精緻與恐怖：金碧輝煌的宮殿深處，排列整齊的精緻陶罐，罐中似乎有黑影蠕動，發出無聲的哀嚎……
·荒涼與堅守：無垠的黃沙，殘破的古城樓，一位奇裝華服女子孤身立於城頭，面對漫天風沙與虛空中撕裂的恐怖裂痕，她張開雙臂，身影如沙礫般逐漸消散……
·終結與一劍：最後，所有畫面破碎，唯有一道悽厲到極致、仿佛要斬斷宿命與輪迴的劍光，貫穿天地，充塞視野！
「唔……」
嬰兒脆弱的神魂難以承受這龐雜信息的瞬間衝擊，王無憂不適地扭動了一下身子，發出了今日第一聲帶著些許痛苦的細微哼唧，小臉微微發白。
滿堂大能，言笑晏晏，氣機交感如春水融融，竟無一人察覺這源自靈魂維度、由「造化之息」引動的微妙異狀。
唯有坐在母親懷中、始終一副「與我無關」模樣的謝青歡，墨黑的瞳仁幾不可察地轉向王無憂。在那天然疏離的目光深處，極快地掠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與困惑，仿佛清澈見底的湖面，被遙遠擲來的一顆石子驚起了細微的漣漪。
旋即，她長長的睫毛垂下，恢復了那副「與我無關」的靜謐模樣，仿佛一切只是錯覺。
無人知曉，一段來自遙遠時空長河、駁雜而神秘的「信息」，已悄然錨定於今日主角的魂魄深處，靜待解讀。
也無人看見，清虛峰上方，那澄澈如洗的天穹極高處，因三位身負異象的嬰孩氣運交匯，及其中一人無意間觸動的「變數」漣漪，竟有極其淡薄、幾乎不存的命運星輝，微微閃爍了一下，旋即隱沒於亘古流淌的法則之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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