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全動了
第118章 全動了
肅順展開聖旨，念了起來。
他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勝保心上：「勝保，你若是還有半分良心，便不該在這個時候欺君冒功！你打的是流民，你以為朕是傻子麼？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麼？收起你的小聰明，即刻起兵去濟南，去奪回濟南，戴罪立功！不然，看朕怎麼收拾你！」
這幾句話，罵得那叫一個狠。
勝保跪在地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貼在後背上，黏糊糊的。
勝保聽出來了，皇上這是動了真怒，不是耍的。
肅順念完，把聖旨往勝保手裡一塞，冷冷地看著他。
勝保顫顫巍巍地磕頭，聲氣都在抖：「罪臣————罪臣勝保，領旨————」
勝保爬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陪著笑臉：「還請上差到帳中暫歇，我這就去準備酒菜。」
肅順瞥了勝保一眼，那眼神，像瞅一隻落水狗，又像瞅一坨狗屎，他平素最看不起這種無能的旗人。
且肅順是皇上身邊的人，知道的內幕比旁人多。
勝保這人，領兵出征這麼長時間，寸功未立，早就惡了皇上。
這回叫勝保去濟南，不過是廢物利用。
等打完濟南，估摸著就得叫革職查辦，說不定還得下獄，這輩子就完了。
跟這種人，有啥好客氣的？
肅順冷冷道：「勝大人，與其想著鑽營，還不如想明白咋分清流民和長毛吧。在下還有公幹，先走了。」
說完，肅順一甩袖子，轉身就走，翻身上馬，帶著人直奔臨清城而去。
只留下勝保一個人站在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勝保瞅著肅順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地罵：「這老畜生！牙尖嘴利的！竟然敢說我打得是流民！老子他媽的打得就是長毛！」
勝保越罵越氣，在原地轉圈，像一隻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還有皇上！皇上咋也信了！我勝保是冒功了，可我他媽打得真的是長毛！那日你們沒瞅見？那些長毛多能打？這他娘的是流民？這他娘的是流民？這天底下還有說理的地方麼！」
塔欽阿站在旁邊，不敢吭聲。
前幾日勝保還因為吞了張亮基的兵馬而洋洋自得，覺著自家又壯了幾分。
眼下好了，叫皇上指著鼻子罵，叫一個御前侍衛冷嘲熱諷，這滋味，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過了好一忽兒，勝保才停下來，喘著粗氣。
塔欽阿小心翼翼地問：「大人，咱下一步咋辦？」
勝保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能吃人：「還能咋辦！傳令全軍，明日拔營，去濟南！」
勝保算是看明白了，皇上這回是動了真怒。他要再敢陽奉陰違，下場可就不是叫罵幾句那麼簡單了。
那肅順瞅他的眼神，跟瞅死人似的。再拖下去，說不定腦殼就沒了。
肅順進了臨清城。
張積功得了消息，帶著一幫人迎出來，那臉上的笑，諂媚得能擠出油來。
張積功見了肅順，二話不說，撲通就跪下了，腦殼趴在地上，屁股撅著，活脫脫一隻肥狗，就差搖尾巴了。
「下官張積功，恭迎上差！」
肅順瞅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又掏出聖旨。
張積功跪在地上，聽著聖旨里那些嚴厲的斥責，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謊報軍情，欺君罔上——本應嚴懲，姑念臨清未失，暫留察看————再有差池，兩罪並罰————」
張積功越聽越怕，越聽越哆嗦，跪在地上，跟篩糠似的。
他原先還指望著這份功勞能升官發財呢。那日勝保走後，他一個人在書房裡算了半天，算自家能升到何官。
眼下好了，升官發財沒影了，還惹惱了皇上，腦殼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肅順念完，張積功趴在地上，好半天沒爬起來。
肅順瞅著他這副德行，心裡頭直冷笑，就這熊樣，也配當一州之長？也配守臨清？
張積功終於爬起來，臉上堆著笑，那笑比哭還難看：「上差遠道而來，府中已經備下酒席，還請上差移步，都是些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
那溜須勁，恨不能把自家閨女都送出去。
肅順卻擺擺手，冷冷說：「不必了。張大人，你還是守好你的城池吧。皇上可不會給你第二回機會。」
說完，肅順轉身就走，翻身上馬，出城奔善祿那去了。
只留下張積功一個人站在那，臉上的笑僵著，跟吃了黃連似的，苦得說不出話來。
肅順的到來，一霎時改變了臨清格局。
翌日，天還沒亮。
王大勇一溜煙跑到趙木成的帳篷外頭，激動得聲氣都在抖：「監軍大人！清妖動了！勝保和善祿的兵開始拔營了，往東去了！」
趙木成一下子從鋪上坐起來，睡意全無。
他披上衣裳，衝出帳篷，一把抓住王大勇的胳膊：「大勇，確認了？」
王大勇喘著粗氣，臉上全是興奮：「確認了！兩個地方的人都回來報的信！勝保動了，善祿也動了！全往東去了！錯不了！」
趙木成站在那，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動了。
終於動了。
趙木成抬頭看了看天，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灰濛濛的。晨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可趙木成一點都不覺著冷。
「去，把木功叫來。」趙木成說。
王大勇領命去了。
沒過一忽兒，趙木功也跑來了，臉上也是一臉的肅然，顯然已經知道消息了。趙木功跑得氣喘吁吁，站在趙木成面前，等著他下令。
趙木成瞅著他們，開口了：「事不宜遲。咱的糧快沒了，多等一日，就多一分險。曾帥那邊啥時候能到，也不定準。所以，我拿定主意，就今天，幹了。」
兩人齊聲應道：「幹了！」
那聲氣，又狠又脆，跟砍刀剁在案板上似的。
趙木成點點頭，開始下令：「好！你倆眼下就去傳令，全軍拔營。做出往東走的架勢，跟勝保他們一個方向。煙塵弄得越大越好，能弄多大弄多大。要叫城裡的人看清楚，咱們也撤了。」
「那兩百先登隊，等出了清妖的視線，就悄悄往北折，繞到臨清東門，換上從勝保那繳獲的號衣旗號，在天快黑時，打著旗號進城。」
兩人抱拳，齊聲道：「是！」
然後轉身去安排去了。
臨清城內，張積功在熟睡。
昨夜叫聖旨嚇得一夜沒睡，天快亮才眯了一忽兒。
正做著噩夢呢，夢見自家叫皇上砍頭，夢見他腦殼在地上滾，滾著滾著，忽然叫一陣腳步聲驚醒了。
「老爺！老爺！」家奴跑上來，氣喘吁吁，「武參將派人來說，勝保大人和善祿大人都撤了！城外那些剩下的長毛，也往東拔營走了！」
張積功一下子醒了，急忙來到城上，往城外望去。
遠處，煙塵滾滾，遮天蔽日。那煙塵往東，越走越遠，像一條土黃色的長龍，慢慢消失在地平線上。
勝保走了，善祿走了，長毛也走了。
都走了。
張積功扶著牆，站了好一忽兒。
然後他長長地吐了口氣，喃喃自語：「撤吧，都撤了也好。」
肅順展開聖旨，念了起來。
他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勝保心上：「勝保，你若是還有半分良心，便不該在這個時候欺君冒功！你打的是流民，你以為朕是傻子麼？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麼？收起你的小聰明，即刻起兵去濟南，去奪回濟南，戴罪立功！不然，看朕怎麼收拾你！」
這幾句話，罵得那叫一個狠。
勝保跪在地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貼在後背上，黏糊糊的。
勝保聽出來了，皇上這是動了真怒，不是耍的。
肅順念完，把聖旨往勝保手裡一塞，冷冷地看著他。
勝保顫顫巍巍地磕頭，聲氣都在抖：「罪臣————罪臣勝保，領旨————」
勝保爬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陪著笑臉：「還請上差到帳中暫歇，我這就去準備酒菜。」
肅順瞥了勝保一眼，那眼神，像瞅一隻落水狗，又像瞅一坨狗屎，他平素最看不起這種無能的旗人。
且肅順是皇上身邊的人，知道的內幕比旁人多。
勝保這人，領兵出征這麼長時間，寸功未立，早就惡了皇上。
這回叫勝保去濟南，不過是廢物利用。
等打完濟南，估摸著就得叫革職查辦，說不定還得下獄，這輩子就完了。
跟這種人，有啥好客氣的？
肅順冷冷道：「勝大人，與其想著鑽營，還不如想明白咋分清流民和長毛吧。在下還有公幹，先走了。」
說完，肅順一甩袖子，轉身就走，翻身上馬，帶著人直奔臨清城而去。
只留下勝保一個人站在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勝保瞅著肅順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地罵：「這老畜生！牙尖嘴利的！竟然敢說我打得是流民！老子他媽的打得就是長毛！」
勝保越罵越氣，在原地轉圈，像一隻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還有皇上！皇上咋也信了！我勝保是冒功了，可我他媽打得真的是長毛！那日你們沒瞅見？那些長毛多能打？這他娘的是流民？這他娘的是流民？這天底下還有說理的地方麼！」
塔欽阿站在旁邊，不敢吭聲。
前幾日勝保還因為吞了張亮基的兵馬而洋洋自得，覺著自家又壯了幾分。
眼下好了，叫皇上指著鼻子罵，叫一個御前侍衛冷嘲熱諷，這滋味，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過了好一忽兒，勝保才停下來，喘著粗氣。
塔欽阿小心翼翼地問：「大人，咱下一步咋辦？」
勝保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能吃人：「還能咋辦！傳令全軍，明日拔營，去濟南！」
勝保算是看明白了，皇上這回是動了真怒。他要再敢陽奉陰違，下場可就不是叫罵幾句那麼簡單了。
那肅順瞅他的眼神，跟瞅死人似的。再拖下去，說不定腦殼就沒了。
肅順進了臨清城。
張積功得了消息，帶著一幫人迎出來，那臉上的笑，諂媚得能擠出油來。
張積功見了肅順，二話不說，撲通就跪下了，腦殼趴在地上，屁股撅著，活脫脫一隻肥狗，就差搖尾巴了。
「下官張積功，恭迎上差！」
肅順瞅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又掏出聖旨。
張積功跪在地上，聽著聖旨里那些嚴厲的斥責，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謊報軍情，欺君罔上——本應嚴懲，姑念臨清未失，暫留察看————再有差池，兩罪並罰————」
張積功越聽越怕，越聽越哆嗦，跪在地上，跟篩糠似的。
他原先還指望著這份功勞能升官發財呢。那日勝保走後，他一個人在書房裡算了半天，算自家能升到何官。
眼下好了，升官發財沒影了，還惹惱了皇上，腦殼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肅順念完，張積功趴在地上，好半天沒爬起來。
肅順瞅著他這副德行，心裡頭直冷笑，就這熊樣，也配當一州之長？也配守臨清？
張積功終於爬起來，臉上堆著笑，那笑比哭還難看：「上差遠道而來，府中已經備下酒席，還請上差移步，都是些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
那溜須勁，恨不能把自家閨女都送出去。
肅順卻擺擺手，冷冷說：「不必了。張大人，你還是守好你的城池吧。皇上可不會給你第二回機會。」
說完，肅順轉身就走，翻身上馬，出城奔善祿那去了。
只留下張積功一個人站在那，臉上的笑僵著，跟吃了黃連似的，苦得說不出話來。
肅順的到來，一霎時改變了臨清格局。
翌日，天還沒亮。
王大勇一溜煙跑到趙木成的帳篷外頭，激動得聲氣都在抖：「監軍大人！清妖動了！勝保和善祿的兵開始拔營了，往東去了！」
趙木成一下子從鋪上坐起來，睡意全無。
他披上衣裳，衝出帳篷，一把抓住王大勇的胳膊：「大勇，確認了？」
王大勇喘著粗氣，臉上全是興奮：「確認了！兩個地方的人都回來報的信！勝保動了，善祿也動了！全往東去了！錯不了！」
趙木成站在那，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動了。
終於動了。
趙木成抬頭看了看天，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灰濛濛的。晨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可趙木成一點都不覺著冷。
「去，把木功叫來。」趙木成說。
王大勇領命去了。
沒過一忽兒，趙木功也跑來了，臉上也是一臉的肅然，顯然已經知道消息了。趙木功跑得氣喘吁吁，站在趙木成面前，等著他下令。
趙木成瞅著他們，開口了：「事不宜遲。咱的糧快沒了，多等一日，就多一分險。曾帥那邊啥時候能到，也不定準。所以，我拿定主意，就今天，幹了。」
兩人齊聲應道：「幹了！」
那聲氣，又狠又脆，跟砍刀剁在案板上似的。
趙木成點點頭，開始下令：「好！你倆眼下就去傳令，全軍拔營。做出往東走的架勢，跟勝保他們一個方向。煙塵弄得越大越好，能弄多大弄多大。要叫城裡的人看清楚，咱們也撤了。」
「那兩百先登隊，等出了清妖的視線，就悄悄往北折，繞到臨清東門，換上從勝保那繳獲的號衣旗號，在天快黑時，打著旗號進城。」
兩人抱拳，齊聲道：「是！」
然後轉身去安排去了。
臨清城內，張積功在熟睡。
昨夜叫聖旨嚇得一夜沒睡，天快亮才眯了一忽兒。
正做著噩夢呢，夢見自家叫皇上砍頭，夢見他腦殼在地上滾，滾著滾著，忽然叫一陣腳步聲驚醒了。
「老爺！老爺！」家奴跑上來，氣喘吁吁，「武參將派人來說，勝保大人和善祿大人都撤了！城外那些剩下的長毛，也往東拔營走了！」
張積功一下子醒了，急忙來到城上，往城外望去。
遠處，煙塵滾滾，遮天蔽日。那煙塵往東，越走越遠，像一條土黃色的長龍，慢慢消失在地平線上。
勝保走了，善祿走了，長毛也走了。
都走了。
張積功扶著牆，站了好一忽兒。
然後他長長地吐了口氣，喃喃自語：「撤吧，都撤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