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喜入瓮
第115章 喜入瓮
張樂行站在黃生才的住處門口，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這是一處獨門獨院的小宅子，雖說比不上巡撫大堂那麼氣派，可也是山東巡撫部院署里的地界，門口有親兵把著，院牆刷得雪白，門楣上雕著花。
張樂行瞅了兩眼，心裡頭更痒痒了，要是弟兄們能在這地方住下，那該多好？
通報之後，親兵把張樂行領了進去。
黃生才親自迎出來，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裡頭，分明還殘留著幾分鬱悶。
眼有點紅，像是剛生過氣。
張樂行看在眼裡，心裡頭那根弦，鬆了大半。
這趟，有戲。
進了堂屋，張樂行四下掃了一眼。
這屋子比外頭瞅著還精巧，桌椅是紅木的，上頭刻著花鳥魚蟲，牆上掛著字畫，博古架上擺著瓶瓶罐罐。
張樂行雖說看不懂，可也知道是好東西。
心裡頭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兩人坐下，親兵上了茶。
張樂行沒心思喝，一開口就直奔正題：「黃大帥，俺今日來，是有事相求。」
黃生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皮子都不抬：「兄弟，你我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今兒要不是你們————」
黃生才沒說完，又停住了，臉上的鬱悶更深了。
張樂行心裡明白，他是不想提白天那檔子丟人的事，叫曾立昌當著眾人罵得狗血淋頭，換誰誰不鬱悶？
張樂行趕緊打斷，把話頭拉回來：「大帥，提那些做啥？俺們能入太平軍，多虧了大帥出力，這事兒俺和弟兄們一輩子記著。今兒俺是真遇著難處了，實在沒法子，才來找大帥幫忙。」
黃生才這才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關切：「哦？都到濟南了，還有啥難處？缺糧？缺錢？缺啥你說，我立馬給你調。」
張樂行咬了咬牙，把那句話說出了口：「大帥有所不知，俺們後頭還有很多弟兄沒跟上來，掉隊的少說也有幾千人。咱咋著也得在濟南多等幾日，等他們到了再走。可曾帥那邊，非要咱儘快出發，俺實在是難辦啊。」
張樂行說完，眼巴巴瞅著黃生才。
黃生才皺起眉頭，猶豫了好一忽兒，才說：「這樣啊————我去跟曾帥說說，多等你們三天？豁出我這張老臉，不信他還能真不答應。你放心，我肯定幫你們爭取。」
張樂行一聽，連連擺手：「不必不必！大帥千萬別這樣！大帥和曾帥先行一步就行，俺們在這等著，等弟兄們齊了，立馬就跟上！」
這話一說，黃生才的臉色變了。
黃生才盯著張樂行，眼窩子眯起來，那目光，像刀一樣，在張樂行臉上刮來刮去。
張樂行叫他瞅得心裡頭髮毛，後背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腳底心也濕了，手心也濕了。
黃生才慢慢開口：「你不會是想留在濟南，占了這座城吧？」
張樂行心窩子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他強撐著，臉上擠出笑，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大帥說笑了！哪有的事！俺們留下，等清妖打過來，那不是尋死麼？俺們可沒那麼傻！」
黃生才盯著他瞅了好一忽兒，那目光，像要看穿他的骨頭。
然後，黃生才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像是打消了疑慮：「你們知道就好。不是我沒提醒你們，這濟南城，你們可守不住。清妖的大軍馬上就到。你們留在這，那就是等死。趕緊跟上，別叫我到時候坐蠟。」
張樂行連連點頭，臉上那笑，真誠多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帥放心，俺們肯定跟上，肯定跟上！」
第二日，捻子開始陸陸續續進城。
那些無精打采的捻子，扛著破刀爛槍，拖著一路的風塵，進了這座大城。一進城，眼窩子就不夠使了，東張西望，嘴裡嘖嘖稱奇。
張樂行正站在城門口瞅著，一個傳令兵跑過來：「大帥！曾帥有請，去大堂議事！」
張樂行心裡一緊，趕緊往巡撫大堂趕。
進了大堂，曾立昌和黃生才已經在了。曾立昌坐在主位上，臉色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黃生才坐在一旁，臉上還是那副鬱悶的神情。
曾立昌沒廢話，開口就問：「張兄弟，你們預備得咋樣了？啥時候能出發？」
張樂行苦著臉，那臉苦得能擰出苦水來：「曾帥，俺們後頭還有好多弟兄沒到呢。那些走散掉隊的，少說也得六七日才能到齊。實在是沒法子啊。」
「六七日？」曾立昌的聲氣一下子就高了，「本帥可等不了你們六七日！明兒就得出發！」
張樂行趕緊拱手求饒：「曾帥！曾帥！俺們要是眼下就走，那些弟兄咋辦？他們可都是跟著俺從河南出來的！把他們撂下不管？那俺們這幫人，在路上也得散了！」
曾立昌還要說話，黃生才忽然開口了：「曾帥，要不這樣，讓張兄弟留下來等他們，咱先走。他們等齊了人，再跟上來。」
曾立昌一聽，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黃生才的鼻子就罵：「要是他們不來呢？你給他們作保？到時候我拿你是問！」
黃生才像是叫這句話激怒了，蹭地站起來，梗著脖子，眼窩子都不瞅曾立昌：「作保就作保！又能咋樣！」
曾立昌怒極反笑，那笑聲在空蕩蕩的大堂里迴響：「好！好！好！我倒要瞧瞧，你到時候咋收場！」
說完，曾立昌一甩袖子，頭也不回走了。
黃生才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臉上的怒容還沒消。可他瞅了張樂行一眼，那眼神里，又帶著幾分擔憂，幾分不安。
黃生才走過來，壓低聲氣說：「張兄弟，你可一定得跟上來啊。不然那姓曾的，不曉得要咋樣炮製我。」
張樂行連連點頭，感激的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倒：「大帥放心！大帥放心！俺們肯定跟上！肯定跟上！大帥這份情，俺記一輩子！」
出了大堂，張樂行腳步輕快，跟踩著雲似的。
昨夜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心裡頭還有幾分疑慮，怕這怕那，怕黃生才識破，怕曾立昌硬留，怕這怕那。
可眼下，那些疑慮全沒了。
那倆人當著他的面吵成那樣，還能有假？
剩下的，只有興奮，獨掌一座大城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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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樂行站在黃生才的住處門口，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這是一處獨門獨院的小宅子，雖說比不上巡撫大堂那麼氣派，可也是山東巡撫部院署里的地界，門口有親兵把著，院牆刷得雪白，門楣上雕著花。
張樂行瞅了兩眼，心裡頭更痒痒了，要是弟兄們能在這地方住下，那該多好？
通報之後，親兵把張樂行領了進去。
黃生才親自迎出來，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裡頭，分明還殘留著幾分鬱悶。
眼有點紅，像是剛生過氣。
張樂行看在眼裡，心裡頭那根弦，鬆了大半。
這趟，有戲。
進了堂屋，張樂行四下掃了一眼。
這屋子比外頭瞅著還精巧，桌椅是紅木的，上頭刻著花鳥魚蟲，牆上掛著字畫，博古架上擺著瓶瓶罐罐。
張樂行雖說看不懂，可也知道是好東西。
心裡頭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兩人坐下，親兵上了茶。
張樂行沒心思喝，一開口就直奔正題：「黃大帥，俺今日來，是有事相求。」
黃生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皮子都不抬：「兄弟，你我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今兒要不是你們————」
黃生才沒說完，又停住了，臉上的鬱悶更深了。
張樂行心裡明白，他是不想提白天那檔子丟人的事，叫曾立昌當著眾人罵得狗血淋頭，換誰誰不鬱悶？
張樂行趕緊打斷，把話頭拉回來：「大帥，提那些做啥？俺們能入太平軍，多虧了大帥出力，這事兒俺和弟兄們一輩子記著。今兒俺是真遇著難處了，實在沒法子，才來找大帥幫忙。」
黃生才這才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關切：「哦？都到濟南了，還有啥難處？缺糧？缺錢？缺啥你說，我立馬給你調。」
張樂行咬了咬牙，把那句話說出了口：「大帥有所不知，俺們後頭還有很多弟兄沒跟上來，掉隊的少說也有幾千人。咱咋著也得在濟南多等幾日，等他們到了再走。可曾帥那邊，非要咱儘快出發，俺實在是難辦啊。」
張樂行說完，眼巴巴瞅著黃生才。
黃生才皺起眉頭，猶豫了好一忽兒，才說：「這樣啊————我去跟曾帥說說，多等你們三天？豁出我這張老臉，不信他還能真不答應。你放心，我肯定幫你們爭取。」
張樂行一聽，連連擺手：「不必不必！大帥千萬別這樣！大帥和曾帥先行一步就行，俺們在這等著，等弟兄們齊了，立馬就跟上！」
這話一說，黃生才的臉色變了。
黃生才盯著張樂行，眼窩子眯起來，那目光，像刀一樣，在張樂行臉上刮來刮去。
張樂行叫他瞅得心裡頭髮毛，後背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腳底心也濕了，手心也濕了。
黃生才慢慢開口：「你不會是想留在濟南，占了這座城吧？」
張樂行心窩子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他強撐著，臉上擠出笑，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大帥說笑了！哪有的事！俺們留下，等清妖打過來，那不是尋死麼？俺們可沒那麼傻！」
黃生才盯著他瞅了好一忽兒，那目光，像要看穿他的骨頭。
然後，黃生才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像是打消了疑慮：「你們知道就好。不是我沒提醒你們，這濟南城，你們可守不住。清妖的大軍馬上就到。你們留在這，那就是等死。趕緊跟上，別叫我到時候坐蠟。」
張樂行連連點頭，臉上那笑，真誠多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帥放心，俺們肯定跟上，肯定跟上！」
第二日，捻子開始陸陸續續進城。
那些無精打采的捻子，扛著破刀爛槍，拖著一路的風塵，進了這座大城。一進城，眼窩子就不夠使了，東張西望，嘴裡嘖嘖稱奇。
張樂行正站在城門口瞅著，一個傳令兵跑過來：「大帥！曾帥有請，去大堂議事！」
張樂行心裡一緊，趕緊往巡撫大堂趕。
進了大堂，曾立昌和黃生才已經在了。曾立昌坐在主位上，臉色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黃生才坐在一旁，臉上還是那副鬱悶的神情。
曾立昌沒廢話，開口就問：「張兄弟，你們預備得咋樣了？啥時候能出發？」
張樂行苦著臉，那臉苦得能擰出苦水來：「曾帥，俺們後頭還有好多弟兄沒到呢。那些走散掉隊的，少說也得六七日才能到齊。實在是沒法子啊。」
「六七日？」曾立昌的聲氣一下子就高了，「本帥可等不了你們六七日！明兒就得出發！」
張樂行趕緊拱手求饒：「曾帥！曾帥！俺們要是眼下就走，那些弟兄咋辦？他們可都是跟著俺從河南出來的！把他們撂下不管？那俺們這幫人，在路上也得散了！」
曾立昌還要說話，黃生才忽然開口了：「曾帥，要不這樣，讓張兄弟留下來等他們，咱先走。他們等齊了人，再跟上來。」
曾立昌一聽，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黃生才的鼻子就罵：「要是他們不來呢？你給他們作保？到時候我拿你是問！」
黃生才像是叫這句話激怒了，蹭地站起來，梗著脖子，眼窩子都不瞅曾立昌：「作保就作保！又能咋樣！」
曾立昌怒極反笑，那笑聲在空蕩蕩的大堂里迴響：「好！好！好！我倒要瞧瞧，你到時候咋收場！」
說完，曾立昌一甩袖子，頭也不回走了。
黃生才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臉上的怒容還沒消。可他瞅了張樂行一眼，那眼神里，又帶著幾分擔憂，幾分不安。
黃生才走過來，壓低聲氣說：「張兄弟，你可一定得跟上來啊。不然那姓曾的，不曉得要咋樣炮製我。」
張樂行連連點頭，感激的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倒：「大帥放心！大帥放心！俺們肯定跟上！肯定跟上！大帥這份情，俺記一輩子！」
出了大堂，張樂行腳步輕快，跟踩著雲似的。
昨夜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心裡頭還有幾分疑慮，怕這怕那，怕黃生才識破，怕曾立昌硬留，怕這怕那。
可眼下，那些疑慮全沒了。
那倆人當著他的面吵成那樣，還能有假？
剩下的，只有興奮，獨掌一座大城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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