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遇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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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馬坡有人守著?上千號?」

  趙木成眉頭一皺,心頭掠過一絲疑影。

  自家這邊還沒擺開攻打的架勢,只是照著章程來嚇唬嚇唬,這兩個圩子咋就這麼心急,提前把人聚齊了,跑到這必經路上設防,還敢先開火?

  是得了啥錯信,還是肚裡另有盤算?

  不過,疑影歸疑影,趙木成倒不慌亂。

  畢竟手裡攥著兩千正牌兵馬,裡頭還有不少老兵,對面不過是地方民壯,就算人數相當,能耐也絕不在一個檯面上。

  趙木成略一沉吟,便下令道:

  「傳令!全軍戒備,向前推進!到凹地邊緣列陣,先看看情況!」

  命令下去,中軍同後隊合到一搭,持著齊整的隊形,慢慢朝前頭的凹地挪動。

  不到半個時辰,趙木成帶著隊伍也到了凹地邊沿。

  眼前光景一清二楚。

  只見第一旅的五百號人馬,已經在凹地底子列了個相對緊實的守御陣型,盾牌在前,鳥槍抬槍指著坡上,跟占了養馬坡頂的敵家人馬成了對峙的架勢。

  坡頂上,人影綽綽,確實聚了不少人,粗粗一瞅,怕真有近千之數。

  他們穿戴雜亂,手裡的傢伙也五花八門,長矛、大刀、梭鏢居多,間或能看見些鳥槍同更老式的火銃土槍。

  此刻,坡頂上零零星星還朝下頭放槍,可不管是射程還是準頭都差得沒邊,鉛子兒大多落在凹地前頭的空地上,揚起一小撮黃塵,幾乎沒給嚴陣以待的第一旅造成啥實在的傷損。

  當趙木成率領的一千五百生力軍,黑壓壓出現在凹地後頭,並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時,養馬坡上的氣氛明顯更亂了,透著不安。

  隱約能聽見坡上傳來的驚叫同嘈雜議論,有些人影開始朝後縮,像是想退回圩子去。

  「慌個球!都給我站定咧!」

  一個帶著惱怒的年輕聲氣在坡上響起來,壓住了些騷動。

  只見一個穿著青色士子長衫,頭上卻還梳著油光水滑大辮子的年輕人,在一夥持刀家丁簇擁下,站到了坡頂靠前的位置。

  他臉色有些發白,可努力挺著胸脯,對左右呵斥:

  「眼下退了,讓長毛賊打上來,咱全家老小還有活路麼?咱馬家圩,戴家圩的基業還要不要了?都給我打起精神!咱居高臨下,怕他們作甚!」

  這年輕人,正是馬家圩現今主事的,馬兆文。

  他的父親,那位馬老爺,一聽說幾萬長毛太平軍北上,快要兵臨蒙城,竟嚇得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把圩子的防務同青壯的指揮權,硬生生塞給了自家這個兒。

  馬兆文年紀不過二十出頭,是個考了多年連秀才都沒中的童生,平日裡眼高於頂,自詡熟讀兵書,滿腔建功立業的熱血。

  馬兆文尤其崇拜湖南的團練大臣江忠源,聽聞江忠源當年在蓑衣渡設伏,重創太平軍,名震天下,便也幻想著能複製這等奇功。

  在馬兆文想來,太平軍雖人多,可多是烏合之眾,自家領著兩家精銳民壯,仗著養馬坡的地利,打個漂亮的埋伏,不說全殲,至少也能重創其一部,到時候捷報傳到府城省城,還怕沒有功名富貴?

  於是,馬兆文說通了姻親戴家,把兩家主力青壯全拉出來,提前埋伏在這養馬坡上,就等長毛路過,殺他個措手不及。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

  他們的埋伏不算隱蔽,剛開火就叫第一旅的前哨發覺了。

  第一旅旅帥鄭大斗也是打過仗的,遇了襲毫不慌亂,快當收縮隊形,退進相對安然的凹地布防,根本沒給馬兆文擴戰果的機會。

  這會兒,眼瞅著對方又來了更多、更齊整的兵馬,馬兆文心裡也開始敲鼓了。

  退吧,麵皮上實在過不去,興師動眾出來,一槍沒打死幾個敵家就縮回去,豈不惹人笑掉大牙?

  可不退吧,這仗咋打?馬兆文腦子裡那點兵書戰策,到了真刀真槍跟前,好像全不頂用了。

  馬兆文咬了咬牙,瞅著對面只是列陣對峙,並沒立刻發動進攻,心頭又冒出一絲僥倖:

  「興許這些長毛也是虛張聲勢?見咱早有預備,不敢硬攻?再守一守,說不定他們自家就退了?那這擊退長毛的功勞可就到手了。」

  功名的勾引,讓馬兆文決意再硬撐一陣。


  而在凹地這一邊,趙木成已經登上一處稍高的土坎,仔細觀察著坡上的敵軍。

  王大勇侍立在他身旁,同樣眯著眼窩看了一歇,低聲對趙木成道:「大人,對面像是一夥生瓜蛋子。」

  「哦?」

  趙木成經他提點,也察覺出些不對勁。

  對方占了居高臨下的坡地,這本是頂好的守御地勢,可他們除了零星放槍,好像沒別的動作。

  既沒挖壕溝、設障礙,也沒預備滾木礌石之類的守具,就那麼傻愣愣站在坡上,隊形也說不上齊整。

  這時,第一旅旅帥鄭大斗貓著腰,從前頭陣地小跑了回來。

  鄭大斗是個三十多歲的湖南漢子,方臉闊口,臉上有一道疤,看著很是悍勇。他跑到趙木成面前,行了個軍禮,嗓門挺大:

  「大人!前頭就是一群不長眼的民壯,毛都沒長齊,就敢偷襲咱!眼下咋打?您下令吧!」

  鄭大斗的話,同王大勇的判斷對上了卯。

  趙木成看著坡上那伙猶豫不定,進退兩難的民壯,心頭一個念頭漸漸清亮起來。

  這或許,不光是完成監視差事的機會,更是自家作為指揮,主動撈取戰果,錘鍊隊伍的一回良機!

  要是這兩家民壯死守圩子,仗著高牆深壕,自家這兩千人確實不宜硬攻,白添傷亡,只要看住他們不讓出來搗亂就算交了差。

  可眼下,他們竟主動離了堅固的巢穴,跑到這野外來列陣……

  這不是把主動權送到自己手裡了嗎?

  都說一個將領的作戰風格,往往在他的初戰中就開始養成。

  趙木成深吸一口氣,把心頭那點因頭回臨陣而生的細微緊促徹底壓下去,眼神變得銳利同堅定。

  機會稍縱即逝,不敢再猶豫了!

  趙木成轉過身,眼光掃過身後幾名候令的旅帥同軍官,聲氣清楚而果斷地下達了他作為實際指揮的頭一道作戰指令:

  「傳話!全軍壓上,預備攻!」

  「第二旅,以翼殿親兵為心子居中,正面推進,穩住陣勢,一步步上山!」

  「第一旅,鄭大斗部為左翼,第三旅為右翼,順山坡兩面緩進,對坡頂之敵形成鉗形包夾之勢!」

  「後隊五百人,作後手隊伍,隨時聽調遣!」

  趙木成特別咬重了一點:「攻的時候,全軍齊聲高喊:打破圩寨,只殺主家,百姓秋毫無犯!要喊得響亮,喊得明白!」

  這道命令的用意清清楚楚:

  既然對方不是操練過的軍隊,而是靠宗族鄉誼攢起來的民壯,那就要充分利用心理戰!

  用口號瓦解他們為主家賣命的決心,搖動其軍心!

  一旦心思防線垮了,這些臨時湊起來的武裝,其戰力就得大打折扣。

  隨著趙木成的命令被快當傳下去,原本在凹地里嚴陣以待的太平軍各部,立刻運轉起來。

  各部軍官低聲喝令,兵士們調撥著隊形同傢伙,三個主力旅開始慢慢朝前挪動,如同三股蓄足了勁的潮水,朝著養馬坡頂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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