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逼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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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繼明和趙木成就在營房前那片還算寬敞的泥地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話題從早年廣西老兄弟扯旗造反的艱難,轉到如今天京城裡各路「神仙」的脾氣,又聊起各殿之間的趣聞瑣事。

  楊繼明擺足了推心置腹的老大哥架勢,笑聲洪亮,引得附近營房的士卒都忍不住探頭張望。

  日頭漸高,營房轅門外出現了一個人影。

  來者身穿天王府親兵特有的金黃背心,正是昨日和王懷安一起來的一位親兵,名叫趙六子。

  趙六子腳步遲疑,目光在營中逡巡。

  東兩的弟兄得了趙木成的吩咐,沒人上前阻攔,只用眼神給他指了方向。

  趙六子一眼便瞧見了正與趙木成談笑風生的楊繼明,腳步明顯一頓,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顯然沒料到會在這兒撞上東殿的實權人物,可使命在身,趙六子只能硬著頭皮,儘量自然地走上前。

  他先朝趙木成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低著頭,雙手捧過一個紅布包著的小物件,聲音竭力維持平穩:

  「稟趙大人,小的奉王掌朝門之命前來。王大人今日在內廷當值,無法親至,特命小的將昨日提及的宅院鑰匙送上,請大人查收。」

  趙木成尚未開口,身旁的楊繼明便輕輕「嗤」了一聲。

  臉上那副兄長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換上了譏誚的神情。

  楊繼明往前踱了半步,目光斜睨著趙六子,聲調拖得老長:

  「喲?王掌朝門可真夠周到的,連串鑰匙都惦記著專程送來。」

  楊繼明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語氣不容置疑:「拿過來吧,我替木成兄弟收著。這點小事,何必勞他親自過手?」

  趙六子完全僵住了,捧著鑰匙的雙手懸在半空,遞也不是,不遞也不是。

  他必須親手交給趙木成,可眼前這位東殿承宣的威勢,又讓他小腿發軟。

  趙六子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趙木成,眼裡寫滿了惶恐。

  趙木成卻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忽然對地上石頭的紋路產生了濃厚興趣,一聲不吭。

  他樂得讓楊繼明唱這齣紅臉,自己既免了衝突,也好趁機觀察。

  見那趙六子遲遲不動,楊繼明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透出寒意:

  「怎麼?你們王大人交代的話是話,我楊某人說的話,就不是話了?還是你覺得……我代木成兄弟收下這份『厚禮』,不夠格?」

  趙六子不過是個跑腿的,哪曾經歷過被東殿高官當面威逼的陣仗?

  他額上瞬間沁出冷汗,嘴唇哆嗦著,還想掙扎:

  「大人息怒,並非小的不懂規矩,只是我家大人再三叮囑,務必……務必親手交到趙大人手中,小的實在不敢……」

  「不敢?」楊繼明眉毛一挑,耐心似乎徹底耗盡。

  楊繼明不再多話,猛地一步上前,劈手便去奪那親兵手中的紅布包!

  動作快得讓那趙六子全然不及反應。「哎!大人!」 趙六子下意識攥緊手指,想要護住鑰匙。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楊繼明。他奪鑰匙的手腕一翻,順勢用力一搡,同時抬腳便踹在趙六子小腹上!

  「哎喲!」親兵慘叫一聲,踉蹌後退幾步,「噗通」摔倒在地,紅布包脫手飛出,被楊繼明穩穩接住。

  「不長眼的狗東西!」楊繼明掂了掂鑰匙包,指著地上痛苦蜷縮的親兵厲聲罵道,「敢跟本官動手搶東西?我看你是活膩了!滾回去告訴王懷安,他的這份大禮,我楊繼明替趙指揮收下了!有什麼指教,讓他儘管來東殿找我!滾!」

  趙六子腹痛如絞,心裡卻莫名一松,至少回去能交代清楚,鑰匙是被誰、以何種方式拿走的,不全是自己辦事不力。

  趙六子不敢停留,連滾爬爬地掙紮起來,也顧不上拍打塵土,朝兩人方向胡亂躬了躬身,便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逃出了轅門,背影狼狽。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

  趙木成在一旁看得分明,對楊繼明行事的霸道有了更深體會。

  他不動聲色地朝身旁的木根使了個眼色。

  木根看著憨實,心思卻透亮,立刻會意,裝作想起急事的樣子,快步朝那趙六子離開的方向跟了出去。


  這是讓木根去「找補」幾句。

  不必說透,只需模糊帶過「趙大人實屬無奈」之意,讓趙六子回去傳話時有個轉圜餘地,免得王懷安把所有的怨氣都記在趙木成頭上。

  很多時候,傳話人嘴裡添減幾個字,整件事的味道就不同了。

  待木根離開,趙木成才轉向楊繼明,低聲道:

  「楊大哥,您剛才這是不是太過了些?那親兵畢竟代表著王掌朝門的臉面。您這一腳,外加奪了鑰匙,可是把王大人得罪狠了……小弟心裡實在不安。」

  楊繼明卻渾不在意,甚至不屑地撇了撇嘴,一邊將鑰匙包隨手揣進懷裡,一邊冷哼道:

  「過?對這起子只會溜須拍馬的貨色,不狠點,他還以為你怕他!王懷安?哼,不過是個伺候人的老狗罷了,仗著天王幾分舊恩,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沒有我們東殿在前線拼殺、總理政務,他們天王府……」

  話到此處,他猛地剎住,顯然意識到有些話太過敏感。

  乾咳一聲,迅速轉了話題,臉色也嚴肅幾分,看著趙木成,語重心長:

  「鑰匙我替你收了,這麻煩也算暫時擋了回去。我估摸,王懷安吃了這個明虧,面上至少得消停一陣,不會馬上再來找你。木成啊」

  楊繼明拍了拍趙木成的肩膀,帶著近乎警告的意味。

  「當哥哥的今天再多說一句交心的話。你如今站的位置,看著風光,實則兇險。這天京城裡,水渾得很,但各有各的道,涇渭分明。你想兩頭討好,左右逢源,做個哪邊都不得罪的牆頭草……」

  楊繼明搖了搖頭,眼神銳利。

  「那是最蠢的,也絕對活不長。風往哪邊吹,你就得趕緊往哪邊倒,遲了,就連根拔了!」

  這話,已經是在明晃晃地逼他表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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