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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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大人!三位青天大老爺啊!!」

  朱富貴嚎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音悽慘。

  「冤枉!卑職冤枉啊!卑職對天發誓,絕沒有袒護楊七旺那殺才的心思啊!趙兄弟……趙大人!您得給俺作證啊!俺一聽說您得天兄託夢,就知道您是被冤枉的,是天大的事情,俺是一刻不敢耽擱就往上稟報了啊!求求您,看在俺沒有功勞也有這點苦勞的份上,饒了俺這一回吧!俺往後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朱富貴一邊哭訴,一邊偷眼去看趙木成的臉色,見對方依然沉默,神情捉摸不透,心裡更是慌得沒了底。

  情急之下,朱富貴猛地轉頭,看向站在人群裡頭的鄭大膽,嘶聲喊道:「大膽!鄭兄弟!你幫哥哥說句話啊!哥哥平日待你不薄啊!你幫俺求求趙大人!求求情吧!哥哥求你了!!」

  這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又拽到了鄭大膽身上。

  鄭大膽此刻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他剛得了去聖庫的肥差,前程似錦,實在不想再蹚這趟渾水,尤其還是替明顯理虧的朱富貴求情。

  可朱富貴過去確實對他有些照拂,此刻眾目睽睽,舊日的情分和眼下的壓力,像兩條繩子絞著他的脖子。

  鄭大膽臉上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那點江湖義氣占了上風。

  鄭大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對著趙木成躬身抱拳,語氣乾澀而艱難:

  「趙大人。朱旅帥他確有失察之過。但今日上報之事,也屬實。能否念在此處,從輕發落?鄭某……斗膽,替他求個情。」

  說完,鄭大膽低下頭,不敢再看趙木成。

  壓力,此刻結結實實地壓在了趙木成肩上。

  楊繼明在等著他的態度,這關係到東殿對此案最終定調。

  王懷安在等著他的反應,這關乎天王府這份「人情」送不送得出去,以及能看一場怎樣的戲。

  朱富貴在等著他的判決,這直接決定了他的生死前途。

  鄭大膽在等著他的回應,這關乎一份面子和人情。

  全場數百將士,更是在等著看,這位新貴的「趙大人」,會如何行使他剛剛到手的權力。

  趙木成的目光,緩緩從磕頭如搗蒜的朱富貴身上,移到面色緊繃的鄭大膽臉上,再掃過王懷安。

  片刻的沉默後,趙木成開口了:

  「楊承宣既已垂詢,木成便說說淺見。」

  「楊七旺、李野、柱子、劉三四人,陰謀構陷,證據確鑿,依我天國鐵律處置,理所應當。律法如山,人情難僭。此四人,便按律論處吧。」

  趙木成首先肯定了楊繼明的判決,語氣堅決,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殺楊七旺,是立威,是剷除直接的威脅。

  殺李野、柱子,是明正典刑,告訴所有人背叛他的下場。

  殺那個「老貨郎」,則是斬草除根,清除可能存在的隱患。

  在這人吃人的世道,尤其是他剛剛躋身險惡的權力邊緣時,任何一絲手軟,都可能被當成可欺。

  必須用最冷硬的方式,劃清底線。

  然後,趙木成話鋒一轉,看向了朱富貴:「至於朱旅帥……」

  朱富貴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朱旅帥是否有意袒護,木成不敢妄斷。但朱旅帥畢竟是木成昔日上官,曾帶領我等弟兄衝鋒陷陣,從屍山血海中掙過命來。」

  趙木成的聲音里,適時地注入了一絲對往日情義的溫和。

  「如今他既有失察之過,鄭卒長又出面說情,律法不外乎人情。依木成看,不若予以申斥,令其戴罪立功,以觀後效。如何處置,還請楊承宣,王掌朝門最終定奪。」

  這番話,堪稱精妙。

  首先,他明確區分了「主犯」和「朱富貴」,給了朱富貴一個「失察」而非「同謀」的定性,留下了活路。

  其次,趙木成搬出了「舊日情分」和「鄭大膽求情」這兩個理由,既全了自己不忘本的形象,又送了鄭大膽一個順水人情,顯得重情重義。

  最關鍵的是,趙木成把最終決定權,輕巧地還給了楊繼明和王懷安,怎麼罰,你們看著辦,我台階給好了。

  這一下,幾方面都照顧到了。


  朱富貴如蒙大赦,差點虛脫過去,連連磕頭:

  「謝趙大人開恩!謝趙大人!謝鄭兄弟!」

  鄭大膽也暗自鬆了口氣,知道趙木成這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楊繼明深深看了趙木成一眼。

  這小子,殺伐果斷時毫不手軟,該留情面時又懂得進退,更知道把人情做足,還不越俎代庖。

  這份心性和手腕,不愧是天王和東王都側目的人。

  楊繼明心中對趙木成的評價,不由得又拔高了一截。

  既然趙木成定了調子,楊繼明自然樂得順水推舟,既處理了人,又不至於讓東殿面上太難看。

  「既然趙兄弟念及舊情,鄭卒長也出面陳情……」

  楊繼明板著臉,對朱富貴厲聲道。

  「朱富貴!你馭下不嚴,昏聵失察,幾乎釀成大禍!本該重懲!今看在趙兄弟與鄭卒長面上,暫記下你這顆頭顱!罰你半年俸祿,杖責十棍,以觀後效!日後若再有不法情事,兩罪並罰,決不輕饒!你可服氣?!」

  「服氣!卑職服氣!謝大人恩典!謝趙大人!謝鄭兄弟!」

  朱富貴磕頭如雞啄米,哪敢有半分不服。

  「至於楊七旺等四名主犯,」楊繼明語氣轉冷,「大夯!」

  「在!」那鐵塔般的漢子躬身。

  「你速持我令牌,前往東殿,將今日審案詳情,各犯供詞及擬判斬刑之議,呈報東王殿下核准!速去速回!」

  楊繼明扔出一面小小的黑色鐵牌。

  「遵令!」

  大夯聲如洪鐘,雙手接過令牌,轉身大步走向場邊拴著的戰馬,解韁、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馬蹄聲急促響起,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通往天京城中心的官道盡頭。

  校場上,火把被依次點燃,跳動的火光映照著眾人神色各異的臉龐。

  前後也就一頓飯的功夫,校場外便再次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擂鼓。

  眾人還沒從方才那番生死抉擇的緊張中完全回過神來,就見轅門口那尊鐵塔似的身影,大夯,已縱馬直闖了進來。

  馬還未完全停穩,大夯已滾鞍而下,大踏步走到楊繼明面前,單膝點地,雙手將一份蓋著鮮紅東殿印鑑的公文高高舉起。

  「稟承宣,東王九千歲諭令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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