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報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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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旅帥臉色變幻不定,心裡翻江倒海。

  這事太大了!北伐,天京安危,哪一個詞都能要人命!

  而且,趙木成說得有鼻子有眼,連林鳳祥的本名和遠在直隸的「靜海」地名都說了出來。

  趙木成一個湖南農家出身的泥腿子,從何得知這些?莫非真有蹊蹺?

  朱旅帥這人本事不大,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穩健」二字,絕不輕易冒險。

  他思前想後,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萬一呢?

  朱旅帥終於下了決心,對身旁一名機靈親兵趙瓜子低聲道:

  「瓜子,你立刻跑去軍帥衙門,將方才趙木成所言,一字不落,原原本本稟報軍帥!快去!」

  親兵領命,又快速與趙木成核對了一遍「夢中所聞」的人名地名,轉身飛跑而去。

  「旅帥大人!您怎能聽信他的瘋話?!」

  楊七旺急得跳腳。

  朱旅帥卻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楊卒長少安毋躁。此事關係重大,已非你我所能裁定。一切,靜候上峰決斷。」

  朱旅帥打定了主意,絕不沾這燙手山芋。

  趙木成見狀,心中大定,負手而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他當然有信心,朱旅帥這些軍官尚且以為北伐勝利在望,可見北伐失利的消息並未傳開。

  正史記載,太平天國直到正月初七才倉促組織派兵北上援救,而現在,這個消息恐怕還未傳到天京!

  就算傳到天京,也只有少數的核心層知曉,這更增加了趙木成「天兄託夢」的真實性。

  楊七旺看著趙木成那副穩操勝券的樣子,心裡那點虛火越燒越旺,莫名地陣陣發慌。

  這泥腿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趙瓜子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到了前五軍軍帥陳宗林的衙門外頭。

  他不敢直接往裡闖,在門口就把「講道理」大會上那樁驚天奇事,一五一十對守帳的親兵稟報了,由他們代為通傳。

  衙門裡坐著的前五軍統帥陳宗林,是個廣西人,從金田跟著洪秀全一路打到這天京城下。

  可論功行賞的時候,封侯拜相的熱鬧全成了別人的,連個體面的承宣,檢點銜都沒撈著,只得了這麼個「前五軍軍帥」的名頭,管著手下這近萬號人。

  聽起來管著萬把人,威風不小?

  實則不然。陳宗林自己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差事,虛得很。

  真到了要打仗的時候,自有上面派下來的檢點,監軍手持令箭來統兵,沒他這軍帥多少指手畫腳的份。

  更何況,真正能打硬仗,裝備精良的老營精銳,早被各王府瓜分了個乾淨,像東殿,北殿麾下那才是虎狼之師。

  落在陳宗林手裡的,多半是入伍不久的新丁和些老弱,守著天京外圍一些不甚緊要的防區,平日裡多是操練,修繕。

  油水不多,麻煩不少。

  久而久之,陳宗林自己也有些憊懶了。

  此刻,陳宗林正歪在正堂的椅子裡,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午後的陽光透過縫隙,曬得人昏昏沉沉。

  「軍帥!軍帥!」

  門口守衛的通報聲把陳宗林驚得一哆嗦,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身子,睡意全無。

  「咋呼什麼?進來回話!」

  名叫二狗子的親兵掀簾進來,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急急道:

  「稟軍帥,後一旅那邊出大事了!朱旅帥派人來急報,說他們『講道理』大會上,有個叫趙木成的兩司馬,當眾宣稱自己昨夜得了『天兄』託夢!夢裡有北伐軍的緊急軍情,還說北伐已然遇阻,有天大的事要面稟天王和東王九千歲!」

  陳宗林聽得眼睛都瞪圓了,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沒睡醒:

  「二狗子,你他娘的再說一遍?天兄託夢?北伐遇阻?你聽真了?來人現在何處?」

  「千真萬確,軍帥!那報信的趙瓜子就在帳外候著呢,說得有鼻子有眼,還說當時場上有六百多號人都聽見了!」

  陳宗林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殘存的那點慵懶被一掃而空,背心卻隱隱滲出一層細汗。


  天兄託夢?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太平天國立國的根本,就是這套「天父天兄天王」的神權體系。

  自打西王蕭朝貴沒了以後,東王楊秀清獨掌了「天父下凡」的權柄。

  這「天意」的詮釋和發布,就成了最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臠。

  如今突然冒出個人,自稱得了「天兄」直接啟示,不管是真是假,都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快!把那個趙瓜子帶進來!仔細說!」

  陳宗林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促。

  趙瓜子被領了進來,跪在地上,又把大會上的情形:

  楊七旺如何誣告,趙木成如何反駁,最後又如何拋出了「天兄託夢」和北伐危局的驚人言論。

  詳詳細細複述了一遍,尤其強調了趙木成所說的「林鳳祥,李開芳困守靜海」等具體名目。

  陳宗林聽完,半晌沒言語,心裡已然翻江倒海。

  這事太大了,捂是絕對捂不住的。

  朱富貴那個蠢材,治下出了這等潑天奇聞,還讓幾百人當場聽了去!

  流言一旦散開,說他陳宗林治軍無方都是輕的,若被有心人扣上個「操縱天啟,圖謀不軌」的帽子,那就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朱富貴,我看他這個旅帥是當到頭了!淨給老子捅婁子!」

  陳宗林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既是惱怒,也有惶恐。

  下邊跪著的趙瓜子雖是朱富貴的心腹,此刻也只得縮著脖子,一聲不敢吭。

  罵歸罵,事還得處理。

  陳宗林迅速做出決斷,此事必須立刻向上呈報,而且是報給真正能決斷的人,東王楊秀清。

  「二狗子!」

  陳宗林沉聲下令。

  「你立刻騎快馬,去後一旅駐地傳我軍令:著朱富貴嚴密看管今日與會所有人員,無有新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離,不得交頭接耳議論今日之事!違令者,軍法從事!」

  「是!」二狗子領命,快步跑了出去。

  接著,陳宗林喚來軍中負責文書往來的書手,面色嚴峻地吩咐:

  「你,即刻帶著這個趙瓜子,速去東王府,到東殿兵部衙門,將今日之事,從頭到尾,一字不落,稟報給當值的尚書大人!就說是我前五軍軍帥陳宗林緊急呈報,事關天啟與北伐大局,十萬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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