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劉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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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元二年,冬,長安,未央宮偏殿。

  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繡著雲紋的錦緞帳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薰香與炭火味,身下是柔軟的錦榻。

  「這是哪裡!」

  不等他理清混亂的記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便是內侍尖細的唱喏:「御史大夫晁錯,覲見九殿下!」

  「九殿下?」

  劉勝瞳孔驟縮,無數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如今竟然是漢景帝劉啟登基的第三年,劉啟與晁錯正如火如荼的準備削蕃,七國之亂的引線也即將點燃。

  而他,正是漢景帝劉啟第九子,後世鼎鼎大名的漢昭烈帝劉備的老祖宗。

  也就是那個生了一百二十多個兒子,在歷史上只留下「樂酒好肉」名聲的中山靖王劉勝!

  「臣晁錯,參見殿下。」

  來者正是如今劉啟的寵臣,力主削藩、最終卻被腰斬於市的御史大夫晁錯!

  而記憶中,原主正是因為在昨日的夜宴上,壯著膽子說了句「削藩恐逼反諸王」,便被晁錯當眾斥責「孺子無知」。

  一向看原主不順眼的栗姬也趁機煽風點火。

  劉啟為了安撫晁錯當即下令,命其回宮思過。

  沒想到劉勝回宮後竟然被嚇的病倒了,這才便宜了自己這個來自千年後的靈魂。

  晁錯抬眼打量了一番劉勝,見他臉色蒼白,不由皺了皺眉用教訓的口吻道:

  「殿下既已醒轉,想來無大礙。只是殿下昨日所言,未免太過糊塗。」

  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了幾分繼續道:「諸王勢大,據險自守,鹽鐵自營,早成國中之國。

  陛下削其封地,乃安國之本,殿下身為皇子,當與陛下同心同德,勿要被宗室私情蒙蔽心智才是。」

  劉勝聞言心裡暗自冷笑,「同心同德?怕是你晁錯想借著削藩立不世之功,忘了「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不過晁錯的表現也印證了後世對他「政治小白」的評價。

  劉勝看向晁錯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順著晁錯的話頭道:「御史大夫所言,勝自然明白。只是……」

  說到這裡他卻是頓住了,自己乃是大漢皇子為何要向一臣子低頭。

  在心中斟酌片刻後,他卻是抬起頭看向晁錯道:「只是御史大夫只知削其地,卻不知諸王心性。」

  晁錯聞言挑眉道:「殿下何出此言?」

  「楚王劉戊,本就對朝廷心懷不滿;趙王劉遂,先帝時就因罪失了常山郡,一直懷恨在心;至於吳王劉濞……」

  劉勝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盯著晁錯道:「他坐擁東南鹽鐵之利,鑄錢煮鹽,富可敵國,麾下募兵不下十萬,更有田祿伯、劉駒、周丘這等大將。

  吳國不過三郡,大夫竟毫無理由的就欲削其豫章郡,會稽兩郡,這不是逼其造反嗎?」

  「此外無故削其兩郡其餘諸侯王又會如何想……若吳國聯絡諸國起兵造反,大夫又準備如何應對?」

  劉勝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內侍們嚇得大氣不敢出。

  眾人皆沒有想到劉勝竟敢暗指晁錯和皇帝的決策有誤?

  晁錯臉色微沉,帶著教訓的口吻道:「殿下多慮了,南北二軍乃天下精銳,中尉周亞夫,將軍酈寄皆天下名將,吳國即便當真造反,也不過是以卵擊石而已。」

  「以卵擊石?」劉勝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

  「大夫可知道,長安街頭近日已有流言,說『削藩及骨,王侯怒目,削及根本,禍起蕭牆?」

  說到這裡劉勝再次抬高了音量,「前番諸王進京時,早就已經在密會,這些大夫當真不知?」

  他這話並不假,記憶里,原主曾聽自己三叔梁王劉武說過此事。

  另外內侍們私下裡也在議論,說如今長安的糧價都漲了三成,不少人家都開始囤糧,皆是怕戰事突起。

  晁錯此時的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殿下竟聽信市井流言?」

  「流言未必無據。」劉勝挺直脊背,毫無畏懼的看向晁錯道,「更重要的是,大夫削藩,師出無名。」

  「楚王失德,削其郡縣尚可說名正言順,但吳王、膠西王並無大錯,僅憑莫須有的罪名便奪其封地,天下人只會說陛下刻薄寡恩,宗室離心。


  「大夫今日當真以莫須有的罪名削吳王兩郡,就算是梁王三叔心中也會不安吧!」

  「到時候,一王振臂,諸王響應,打出『清君側』的旗號,大夫以為,僅僅依靠南北二軍當真能擋得住天下宗室的怒火?」

  「清君側!」

  這三個字一出殿內所有人皆是滿臉震驚,晁錯也是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指著劉勝厲喝:「豎子狂妄!簡直一派胡言!」

  劉勝卻是毫不畏懼,聲音也同樣陡然轉厲道:「大夫敢說,孤所言當真是一派胡言嗎,朝堂上恐怕也有人看出這一點了吧。

  「大夫今日來見孤,怕也是存了拿我立威的心思吧!」

  劉勝此話可謂是誅心至極!

  晁錯氣得渾身發抖,卻也一時語塞,他今日來此,他本就想著敲打劉勝一番,以告誡其餘諸皇子,只是卻沒料到這平日裡看著有些懦弱的九皇子今日竟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此時殿內的內侍們聽到兩人的言論,早已嚇得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

  劉勝瞥了眼地上的內侍,又看向晁錯目光堅定道:「大夫若真心為大漢,當勸陛下徐徐圖之,而非急於求成,逼反諸王,使得天下烽煙再起!」

  言罷他轉身對著跪伏的內侍道:「替孤更衣,孤要去宣室見父皇。」

  內侍連忙爬起來,捧著一件織金錦袍上前。劉勝任由內侍為他系上玉帶,梳好髮鬢。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飄落的雪花上。

  根據後世記載,削奪吳國會稽、豫章兩郡的詔書下發後,吳楚七國當即就以「清君側誅晁錯」為旗號,舉兵造反。

  短短時間為吳楚聯軍就勢如破竹的打到了梁國雒陽城下。戰火更是席捲大半個大漢。

  若非梁王死守雒陽使得叛軍不得寸進,天下恐怕都會糜爛。

  雖然最終僅僅三個多月七國之亂就被平定,但期間死傷的軍民百姓卻高達數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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