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稚肩亦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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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嬸緊緊拉著大兒子石頭的手,嘴唇抿著,眼神掙扎。

  她既希望兒子能幫上家裡,又怕他出事。

  石頭卻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青陽,滿是渴望。

  陳青陽站在李老根側後方,靜靜聽著眾人的爭論,沒有急於辯解。

  等爭論聲稍歇,他才上前一步,朗聲道:「各位叔伯嬸娘,小子知道大家擔心。空口無憑,小子願立個投名狀。」

  他轉向李老根:「李爺爺,可否借祠堂筆墨一用?」

  李老根點頭。很快,有人拿來半張黃紙和一支禿筆。

  陳青陽也不客氣,就著祠堂門檻當桌,提筆蘸墨,在黃紙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他畫的是圖,非常簡易的線條圖。先畫了碧溪村後山的大致輪廓,然後標出了幾處區域:

  「這片是東面矮坡,向陽,多生金銀花、野菊花、蒲公英,地勢平緩,少有陡崖深澗,蛇蟲也相對少。」

  「這片是北面溪谷邊緣,背陰潮濕,多生車前草、魚腥草、薄荷,但有淺溪需注意。」

  「這片是西面老林邊緣,落葉厚,益母草、夏枯草常見,需防枯枝和少數野蜂窩……」

  他一邊畫,一邊清晰地說出每片區域主要生長的幾種基礎藥材、大概產量、潛在風險及簡單應對方法。

  這些知識,一部分來自父親手札和李老藥頭的傳授,一部分來自他自己近期的踏勘和藥性視覺的輔助觀察。

  畫完,他將黃紙舉起:「小子提議,採集隊初期,就只在這三片區域活動。每片區域,每日最多進入兩支小隊,由指定的帶隊人負責,晌午前進,晌午後必須出山集合清點。」

  「進出山路固定,沿途做明顯標記。採摘只取成熟的、品相好的,用統一教授的手法,避免傷及藥根和未成熟植株,以便來年再生。」

  他目光掃過眾人:「至於帶隊人和教導,小子願為首。也懇請孫叔、六伯幾位經驗豐富、做事穩妥的叔伯一起,既是帶隊,也是監督小子,更可隨時指點孩子們。」

  被他點名的孫叔和另一位李姓村民相互看了看,又看向李老根。李老根微微頷首。

  孫叔咬了咬牙,站出來:「青陽這法子,聽著是穩妥。我家裡也有半大小子,反正他遲早要學這門手藝。與其讓他自己亂闖,不如跟著規矩學。這帶隊……算我一個!」

  六伯也瓮聲瓮氣道:「我也去。多雙眼睛盯著,總穩當些。」

  有人帶頭,加之陳青陽條理分明的規劃確實打消了部分顧慮,越來越多的家長開始動搖。

  最終,包括石頭在內,共有十二個年紀在十二到十五歲的少年,以及四個因傷或體弱無法進行高強度採藥的成年人,報名加入了首批「基礎藥材採集隊」。

  李老根當場任命陳青陽為總帶隊,孫叔、六伯為副,並約法三章:嚴守區域、嚴守時間、嚴守紀律。

  「青陽,」李老根拍著陳青陽的肩膀,語重心長,「這些孩子,就交給你了。千萬……千萬小心。」

  小子明白。」陳青陽鄭重應下。

  事情定下,人群散去準備。陳青陽卻叫住了包括石頭在內的十二個少年,讓他們各自回家取一個小背簍、一把小藥鋤、一個裝水的竹筒,然後到村口老槐樹下集合。

  他自己則快步回家,將昨晚整理好的關於那幾種目標藥材的圖文詳解分成幾份,又帶上一些新鮮的樣本。

  村口老槐樹下,十二個少年已經到齊。他們高矮胖瘦不一,有的臉上還帶著稚氣和好奇,有的則努力挺起胸膛,想顯得成熟些。

  陳青陽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心中也感壓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都到齊了。我先說規矩。」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我說走才能走,我說停必須停。」

  第二,任何時候不准單獨行動,最少兩人一組。」

  「第三,只採我指定並教你們認準的藥材,別的哪怕看著再像,不准亂動。」

  「第四,遇到任何不認識的蟲子、蛇、或者覺得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喊人,不准自己上前。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少年們參差不齊地應道。

  「大聲點!沒吃飯嗎?」陳青陽陡然提高音量。

  「明白!!」這次整齊了不少。


  「好。」陳青陽點點頭,將帶來的藥材樣本和圖文分發給各小組。

  「我們現在不急著進山。今天上午,就在這村口附近,把我圖上畫的這五種藥,金銀花、蒲公英、車前草、野菊花、益母草,認清楚,記牢。」

  「不僅要認識長什麼樣,還要知道它大概喜歡長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采最好,怎麼采不傷根。」

  他拿起一株乾枯的金銀花藤:「比如這個,金銀花。藤本,葉對生,花初開白色,後轉黃,所以叫金銀花。常生在向陽的坡地、籬笆、灌木叢。採花要在清晨露水干後,選那些將開未開或初開的花苞,用指甲掐斷花蒂,別扯藤蔓……」

  他講得很細,結合實物和圖樣,不時提問,確保每個人都跟上。

  少年們一開始還有些散漫,漸漸被陳青陽嚴肅認真的態度和清晰易懂的講解吸引,開始努力記憶,互相考較。

  認藥花了近一個時辰。陳青陽見大部分人基本能區分這五種常見藥了,便下令:

  「現在,兩人一組,在村子周圍,田埂邊,小溪旁,去找找看有沒有這幾種藥。找到後叫我過去確認。記住,只准找,不准采!開始!」

  少年們轟然散開,如同出籠的雛鳥,卻又帶著任務,不再純是玩鬧。他們蹲在田埂,趴在溪邊,仔細分辨著那些曾經熟視無睹的雜草野花。

  「青陽哥!你看這個是車前草嗎?葉子像勺子!」石頭興奮地喊道。

  陳青陽走過去,看了看:「是,但還沒完全長成,葉子不夠肥厚。記住它,等過陣子再來。」

  「這裡!好多蒲公英!就是葉子有點被蟲咬了……」

  「這個是不是野菊花?花怎麼這么小?」

  ……

  陳青陽穿梭在各組之間,逐一確認、糾正、講解。

  他發現,這些孩子或許理論知識記不牢,但對形象的記憶和實地尋找的熱情很高。

  這也讓他對自己的方法更有信心——實踐出真知,對採藥人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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