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來自李治的密信
第110章 來自李治的密信
寒暄過後，程伯獻說出了自己這一次翻車的經過。
其實也算不得翻車，一開始打著清河長公主的親情牌，程家恢復了跟李治的親密關係。誰知武媚娘那娘們兒不講武德，在背後插刀子，對李治吹枕頭風。李治不知道怎麼，就對程家有了怨氣，從做善事轉為想賺錢了。
然後這事情就壞了，武后手下的人開始奪走煤礦的經營權，一群酷吏開始堂而皇之地打壓程家的生意，奪走了長安洛陽的大部分煤山和市場渠道。
「原來如此。」王漢撇嘴，「但是武媚娘總不能無恥到只許自己做，不讓你們程家來干吧？」
「自然不會。」程伯獻唏噓道，「只是，我們在長安洛陽的市場渠道，大部分被搶走了。還搶走了許多剛培養出來的工匠。」
雖然王漢一開始在幽州就實行低價策略，占有市場，但是這一套在長安洛陽行不通，因為有錢人太多，會被轉賣成高價的。所以還不如符合市場規律，儘量賺錢，再把賺到的錢用來擴大產能。
王漢倒是覺得，樊周娘子的經營方式沒有錯，這事本來就不可能被一家獨占的。現在不過是繼續貫徹最初的方針，像奶茶店一樣全國鋪貨。
「其實完全沒有關係。」王漢想了想，笑道，「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程伯獻和樊周兩眼一亮，齊聲拜服道：「法師大智。」
裴十二偷偷翻了個自眼。就算是市儈的道理，從王漢這張嘴裡講出來，似乎也變得十分不俗了。
王漢開始詳細分析其中的門道。
首先有資本進來搶生意，並不是什麼壞事兒。因為他們的加入，反而能夠幫助砸開市場。
其實整個大唐，賣煤爐能賺錢的城市就倆，一個長安，一個洛陽，屬於超級發達的大都市，人均收入比其他地方高得多。其他的地方都需要低價墊資鋪貨，老百姓很窮的。
這就是一波熱錢，等到紅葉煤爐鋪滿全大唐，長安洛陽的煤爐價格那麼高，自然就死了。窮地方要墊資不賺錢，不會有人搶著去爭市場。等到這些長安洛陽的奸商，發現失去了其他地方的市場，再想努力也已經晚了。程家能做到在那時候，保住自己的買賣就行。
「武后想要介入這門生意，這是好事情。可以幫我們節省開拓市場的力氣，引領風潮。」
王漢對程伯獻夫婦平靜道：「咱們的唯一目的，就是讓天下百姓用上便宜的煤爐，特別是北方，儘量少凍死一些人。至於賺錢什麼的，現在不用去想那麼多。少賠錢、不賠錢，儘可能多地讓中低階層的平民百姓，用得上平價煤爐就可以了。」
他本來就沒想過能完全壟斷這買賣啊，不過是想投機一下，多多少少地賺點兒家業。
王漢非常平靜地說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你們要相信，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原本的營銷策略，一點兒毛病都沒有的。長安洛陽比較特殊，經濟極為發達，武后要搶，給她就是了。長安洛陽的韭菜，其實頭茬已經被程家收割完了。後來者若只看到最初的利潤，就過來搶生意，不出一年，一定會賠死的吧。
之後會進入平穩的商業發展期。如果有人想要強取豪奪，在遵守律法的前提下，程家有許多種方法可以玩死他們。畢竟程家會聯合許多勛貴，也不是隨便任人拿捏的。只要不被朝廷給禁制，不被人用非法手段謀奪，就可以了。
「法師仁義！」程伯獻聽完，一顆心完全放下了。
樊周更是星星眼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法師這兩句話振聾發聵，奴要請來當做我們程家的家訓！」
「好吧。」王漢一樂，一會兒寫給你。
之後的話題就輕鬆了許多，席間程伯獻說了被李治召見的經過。
李治其實更多的興趣在於一休法師這個人，對於外甥那點小謊言，他的怒氣也就持續了那麼一小會兒。面對質疑，程伯獻主動將帳本呈上，給李治看。見到程家把長安洛陽的煤爐收入，全部都再投入到經營成本，用於維持北方貧苦之地的煤爐借貸，李治的心裡就舒服了。
程家真的是在做善事，這事情果然是對天下萬民有利，對我李治有利。於是程伯獻在李治面前，狼狠刷了一波存在感，政治聲望從無到有，大大提高。
但問題是，李治想要在得到名聲的同時，還賺大錢。
沒辦法，現在國庫太窮了啊。李治窮瘋了。打仗，建大明宮，封禪，哪個不需要巨額資金？
既然程伯獻他們是做善事的，又打著清河長公主的名頭，李治自然不能下作到直接去搶外甥的家業，改成為自己賺大錢，於是他就無恥地默許武后入場了。
這一點，李治也明確對程伯獻說了，這買賣不可能只允許程家做，與國有利，其他人自然也做得。
於是程伯獻來找王漢，遞上李治的書信。
王漢的手都出汗了，裴十二的目光也異常凝重。她看得出，王漢的手罕見地微微發顫。
裴十二心道：這不只是一封信，這是王漢第一次和陛下的接觸，將決定彼此如何相處。一休法師這個身份，就是王漢和李治之間的一個緩衝帶。
而王漢心裡想的卻是：值錢啊！這可是唐高宗的親筆手書，我是不是要把它裱起來，封存好，留給後代上拍賣行？
裴十二如果知道了王漢的真實想法，一定會忍不住把他一拳打死。
王漢看了書信，閉目無語。
「陛下說了什麼？」裴十二小聲問。
王漢一推信紙，你自己看唄。
裴十二展信，很快也是一副怪異的表情，她品味了一下，忽然震驚到說不出話。
信紙傳到程伯獻手中，他跟樊周一起觀看，兩口子也嚇得說不出話。原本程伯獻以為，李治就只是想跟一休法師當個筆友，大概是想要邀請一休法師到長安講經。他對此沒太重視，甚至都沒有第一時間把這封信呈上，而是先說煤爐生意的事情。
結果信里的第一句話就是：「求教法師，封禪儀軌有無錯漏。」
李治在信中甚至沒有寒暄，只是說，聽說一休法師精通修法的儀軌，自然也必然知曉，朕封禪泰山之事。李治問，自己在封禪泰山時，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以至於大唐在短短兩年內，連續遭受天災兵敗，隱約有塌天之勢。
裴十二嚇壞了，程伯獻兩口子也嚇壞了，因為這不僅僅是在問一個流程上的簡單疏漏問題，它幾乎是在問，是不是應該把當今大唐的國勢崩潰，歸罪於武后。
泰山封禪，在如此重大的祭奠儀式上，李治只做了一個打破自古慣例的改變，那就在武后的請求下，把祭祀大地的儀式，改為由武后來主持。
封禪泰山之前，大唐已經成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封禪之後立刻爆發天災，京師長安、河北、劍南、江淮，幾乎全部的產糧地，都無一例外遭受到可怕的自然災害。導致大面積欠收！河北暴雨，水深一丈！隨即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之後再破龜茲，大唐在短短几年裡，從夢幻王朝的巔峰墜落，讓李治的自信徹底崩潰。
現在，他把這一切，都歸咎於封禪儀式破壞了祖宗定下來的流程？
彩衣覺察到氣氛不對，立刻起身：「奴去外面守著。」
裴十二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王郎，你知曉陛下的信中之意吧？」
王漢點點頭，幽幽道：「好大的坑啊。陛下莫不是想問，是不是因為讓武后主持了祭祀大地的儀式，從而招致了天譴？」
程伯獻和樊周都不敢點頭，但是眼神說明了一切。
裴十二肯定道：「就是這個意思。」
王漢的神情十分嚴肅，問程伯獻：「這封信，是陛下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寫的？有沒有旁人知道，他寫了這封信？」
程伯獻仔細想了想，說道：「在陛下關起門斥責我的時候，親筆所書。他寫完封好，直接交給我帶走。沒有其他人知道，陛下寫了這封信。」
他也意識到了什麼，後背汗毛豎起，直冒冷汗。陛下這是借著向他們程家問罪發脾氣的由頭，刻意營造出了一個寫密信的機會？
王漢緩緩道：「登封報天，降禪除地，這是封禪中的兩大流程。歷代由皇帝、皇子進行登封報天，由皇后、皇太后進行降禪除地儀式，但是主持人皆是男性祭祀。武后寫了一篇四百字的文章，說祭祀大地應該由她這個皇后主持，才能成全孝道。」
「出於孝道的大義，無人可以反駁。於是她來主持了，取代了男性主持，這是泰山封禪儀軌中，唯一的重大改變。然後就天崩地裂，朝局也變成了二聖臨朝。
裴十二和程伯獻、樊周一起點頭，法師果然是非常懂的。
寒暄過後，程伯獻說出了自己這一次翻車的經過。
其實也算不得翻車，一開始打著清河長公主的親情牌，程家恢復了跟李治的親密關係。誰知武媚娘那娘們兒不講武德，在背後插刀子，對李治吹枕頭風。李治不知道怎麼，就對程家有了怨氣，從做善事轉為想賺錢了。
然後這事情就壞了，武后手下的人開始奪走煤礦的經營權，一群酷吏開始堂而皇之地打壓程家的生意，奪走了長安洛陽的大部分煤山和市場渠道。
「原來如此。」王漢撇嘴，「但是武媚娘總不能無恥到只許自己做，不讓你們程家來干吧？」
「自然不會。」程伯獻唏噓道，「只是，我們在長安洛陽的市場渠道，大部分被搶走了。還搶走了許多剛培養出來的工匠。」
雖然王漢一開始在幽州就實行低價策略，占有市場，但是這一套在長安洛陽行不通，因為有錢人太多，會被轉賣成高價的。所以還不如符合市場規律，儘量賺錢，再把賺到的錢用來擴大產能。
王漢倒是覺得，樊周娘子的經營方式沒有錯，這事本來就不可能被一家獨占的。現在不過是繼續貫徹最初的方針，像奶茶店一樣全國鋪貨。
「其實完全沒有關係。」王漢想了想，笑道，「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程伯獻和樊周兩眼一亮，齊聲拜服道：「法師大智。」
裴十二偷偷翻了個自眼。就算是市儈的道理，從王漢這張嘴裡講出來，似乎也變得十分不俗了。
王漢開始詳細分析其中的門道。
首先有資本進來搶生意，並不是什麼壞事兒。因為他們的加入，反而能夠幫助砸開市場。
其實整個大唐，賣煤爐能賺錢的城市就倆，一個長安，一個洛陽，屬於超級發達的大都市，人均收入比其他地方高得多。其他的地方都需要低價墊資鋪貨，老百姓很窮的。
這就是一波熱錢，等到紅葉煤爐鋪滿全大唐，長安洛陽的煤爐價格那麼高，自然就死了。窮地方要墊資不賺錢，不會有人搶著去爭市場。等到這些長安洛陽的奸商，發現失去了其他地方的市場，再想努力也已經晚了。程家能做到在那時候，保住自己的買賣就行。
「武后想要介入這門生意，這是好事情。可以幫我們節省開拓市場的力氣，引領風潮。」
王漢對程伯獻夫婦平靜道：「咱們的唯一目的，就是讓天下百姓用上便宜的煤爐，特別是北方，儘量少凍死一些人。至於賺錢什麼的，現在不用去想那麼多。少賠錢、不賠錢，儘可能多地讓中低階層的平民百姓，用得上平價煤爐就可以了。」
他本來就沒想過能完全壟斷這買賣啊，不過是想投機一下，多多少少地賺點兒家業。
王漢非常平靜地說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你們要相信，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原本的營銷策略，一點兒毛病都沒有的。長安洛陽比較特殊，經濟極為發達，武后要搶，給她就是了。長安洛陽的韭菜，其實頭茬已經被程家收割完了。後來者若只看到最初的利潤，就過來搶生意，不出一年，一定會賠死的吧。
之後會進入平穩的商業發展期。如果有人想要強取豪奪，在遵守律法的前提下，程家有許多種方法可以玩死他們。畢竟程家會聯合許多勛貴，也不是隨便任人拿捏的。只要不被朝廷給禁制，不被人用非法手段謀奪，就可以了。
「法師仁義！」程伯獻聽完，一顆心完全放下了。
樊周更是星星眼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法師這兩句話振聾發聵，奴要請來當做我們程家的家訓！」
「好吧。」王漢一樂，一會兒寫給你。
之後的話題就輕鬆了許多，席間程伯獻說了被李治召見的經過。
李治其實更多的興趣在於一休法師這個人，對於外甥那點小謊言，他的怒氣也就持續了那麼一小會兒。面對質疑，程伯獻主動將帳本呈上，給李治看。見到程家把長安洛陽的煤爐收入，全部都再投入到經營成本，用於維持北方貧苦之地的煤爐借貸，李治的心裡就舒服了。
程家真的是在做善事，這事情果然是對天下萬民有利，對我李治有利。於是程伯獻在李治面前，狼狠刷了一波存在感，政治聲望從無到有，大大提高。
但問題是，李治想要在得到名聲的同時，還賺大錢。
沒辦法，現在國庫太窮了啊。李治窮瘋了。打仗，建大明宮，封禪，哪個不需要巨額資金？
既然程伯獻他們是做善事的，又打著清河長公主的名頭，李治自然不能下作到直接去搶外甥的家業，改成為自己賺大錢，於是他就無恥地默許武后入場了。
這一點，李治也明確對程伯獻說了，這買賣不可能只允許程家做，與國有利，其他人自然也做得。
於是程伯獻來找王漢，遞上李治的書信。
王漢的手都出汗了，裴十二的目光也異常凝重。她看得出，王漢的手罕見地微微發顫。
裴十二心道：這不只是一封信，這是王漢第一次和陛下的接觸，將決定彼此如何相處。一休法師這個身份，就是王漢和李治之間的一個緩衝帶。
而王漢心裡想的卻是：值錢啊！這可是唐高宗的親筆手書，我是不是要把它裱起來，封存好，留給後代上拍賣行？
裴十二如果知道了王漢的真實想法，一定會忍不住把他一拳打死。
王漢看了書信，閉目無語。
「陛下說了什麼？」裴十二小聲問。
王漢一推信紙，你自己看唄。
裴十二展信，很快也是一副怪異的表情，她品味了一下，忽然震驚到說不出話。
信紙傳到程伯獻手中，他跟樊周一起觀看，兩口子也嚇得說不出話。原本程伯獻以為，李治就只是想跟一休法師當個筆友，大概是想要邀請一休法師到長安講經。他對此沒太重視，甚至都沒有第一時間把這封信呈上，而是先說煤爐生意的事情。
結果信里的第一句話就是：「求教法師，封禪儀軌有無錯漏。」
李治在信中甚至沒有寒暄，只是說，聽說一休法師精通修法的儀軌，自然也必然知曉，朕封禪泰山之事。李治問，自己在封禪泰山時，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以至於大唐在短短兩年內，連續遭受天災兵敗，隱約有塌天之勢。
裴十二嚇壞了，程伯獻兩口子也嚇壞了，因為這不僅僅是在問一個流程上的簡單疏漏問題，它幾乎是在問，是不是應該把當今大唐的國勢崩潰，歸罪於武后。
泰山封禪，在如此重大的祭奠儀式上，李治只做了一個打破自古慣例的改變，那就在武后的請求下，把祭祀大地的儀式，改為由武后來主持。
封禪泰山之前，大唐已經成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封禪之後立刻爆發天災，京師長安、河北、劍南、江淮，幾乎全部的產糧地，都無一例外遭受到可怕的自然災害。導致大面積欠收！河北暴雨，水深一丈！隨即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之後再破龜茲，大唐在短短几年裡，從夢幻王朝的巔峰墜落，讓李治的自信徹底崩潰。
現在，他把這一切，都歸咎於封禪儀式破壞了祖宗定下來的流程？
彩衣覺察到氣氛不對，立刻起身：「奴去外面守著。」
裴十二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王郎，你知曉陛下的信中之意吧？」
王漢點點頭，幽幽道：「好大的坑啊。陛下莫不是想問，是不是因為讓武后主持了祭祀大地的儀式，從而招致了天譴？」
程伯獻和樊周都不敢點頭，但是眼神說明了一切。
裴十二肯定道：「就是這個意思。」
王漢的神情十分嚴肅，問程伯獻：「這封信，是陛下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寫的？有沒有旁人知道，他寫了這封信？」
程伯獻仔細想了想，說道：「在陛下關起門斥責我的時候，親筆所書。他寫完封好，直接交給我帶走。沒有其他人知道，陛下寫了這封信。」
他也意識到了什麼，後背汗毛豎起，直冒冷汗。陛下這是借著向他們程家問罪發脾氣的由頭，刻意營造出了一個寫密信的機會？
王漢緩緩道：「登封報天，降禪除地，這是封禪中的兩大流程。歷代由皇帝、皇子進行登封報天，由皇后、皇太后進行降禪除地儀式，但是主持人皆是男性祭祀。武后寫了一篇四百字的文章，說祭祀大地應該由她這個皇后主持，才能成全孝道。」
「出於孝道的大義，無人可以反駁。於是她來主持了，取代了男性主持，這是泰山封禪儀軌中，唯一的重大改變。然後就天崩地裂，朝局也變成了二聖臨朝。
裴十二和程伯獻、樊周一起點頭，法師果然是非常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