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兩害相權取其輕
第102章 兩害相權取其輕
如果換作普通百姓，是不會注意到這些的，頂多只是挖空心思走遠些去砍柴，找地方去放羊。但是程務挺的表情，就像是見了鬼一樣，莫非真是天災將至？
王漢繼續道：「有些天災完全是人禍所致。長史不妨往北方的羈縻府州去走一走，看一看是不是放牧出現了問題，草原變成了沙漠。」
程務挺連連點頭，他不用去也知道，因為羈縻府州的胡人鬧事越來越頻繁了！衝突日益劇烈。
阿史那娘子的神情，變得比崔九還冰冷，還嚴肅。
又聽王漢道：「這沙化正在向幽州蔓延。若放任不管，放牧會越來越難，耕地會越來越貧瘠。」
程務挺肅然行禮：「懇請法師解惑。」
王漢循循善誘：「可以先著眼看看長安。長安洛陽日漸繁華之後，四周便越來越難砍柴燒炭了，以至於炭價暴漲，長史自然知道是什麼緣故。」
程務挺點頭：「長安近處砍不到柴了，因此路途遙遠，運費增加。」
長安的山都被砍禿了啊。
於是王漢總結道：「炭行因此成了暴利，加之北方冬季寒冷，燒炭取暖乃是必須，於是河北的山林被大面積砍伐。幾十年下來，山林生長跟不上砍伐的速度，逐年減少，春季的風沙便日益嚴重。這是其一。
「其二便是羈府州的政策，各部族劃地自治，大量牧民越來越多地集中在幽州以北，流動範圍縮小，羊群馬群日益增多，要供應幽州，也要供應遼東的大軍，數量遠超以往。
「等到東徵結束了，幽州北面的山林和草原也禿了。水土流失異常劇烈，草原便成了沙漠，開始向幽州蔓延。春天的沙塵，便是天災的前兆。」
程務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原來是這樣的嗎？燒煤就可以不砍山林，這麼說來，炭行必須關閉！博陵崔氏的炭行，把全河北的山林都買了，都砍得差不多了！這就是天災即將到來的原因！
現場一片炸鍋，許多人都聽明白了，原來燒煤是如此重要，怪不得弘業寺不賺錢，也要儘快鋪開煤爐生意。若此事果真如法師所說，那大家推廣煤爐，絕對是一件可以挽救天地的大善事。
王漢道：「長史的難處，某自然知道，兩害相權，取其輕而已。」
程務挺深深一揖：「受教！」
大唐的官員大都是很有擔當的，此時此刻，程務挺的心中已經再無迷惘。必須把博陵崔氏的炭行給關了！同時上書朝廷，申明羈府州的弊病，一定要解決過度放牧帶來的問題！
王漢說出來之後，心裡也舒服了很多。若不是經歷過後世帝都的沙塵暴、霧霾的雙重洗禮，王漢也不會對亂砍亂伐這個事情如此介意。
現場一片嘈雜，大家都在討論這個問題。以前大家也燒炭，但是因為炭價不高，需求量沒有這麼大，所以並不會造成破壞。現在人口集中，炭行瘋狂砍伐山林，除了供給幽州、河北，還將河北之炭運至長安洛陽銷售，這才導致了天災。這博陵崔氏的炭行，真的是災禍之源啊！
就連崔九身邊的小夥伴，此刻都望著崔九，目光十分複雜。崔九在大驚中望向阿史那娘子，阿史那娘子卻在想另一件事，這一休法師說，羈縻府制度會導致過度放牧，引起草原沙化？
這時候王漢聽到後面響起了幾聲琵琶弦響，知道後台已經準備好了。
王漢準備退場：「時間不早了，我們來欣賞蘇農娘子的歌舞吧。」
「慢著！」崔九跳出來，大喝道，「我還有問題！」
崔九目光猙獰，那個王漢不過是殺了一個崔氏的人，這個一休法師卻是要掘我們崔氏的根，摧毀博陵崔氏在河北的人望！
阿史那娘子一驚，我沒讓你跳出去啊！方才一休法師展現出來的智慧，乃是超凡的智慧。崔九雖然過目不忘，但只是凡人的智慧，如何能在一休法師的主場戰勝對方？如此不智！
王漢已經想要功成身退了，哪還有興趣回答崔九的問題，搖頭道：「你可以私下來問我。現在須得把舞台還給蘇農娘子。」
阿史那娘子猛扯崔九的衣袖，暗示他不要自取其辱。就算你只是我的狗，狗被打了，主人也會難堪的。
「某偏要當眾問你！」崔九推開阿史那娘子扯他的手，滿臉瘋狂道，「法師既然如此博學，不知法師可敢跟某崔九比一比嗎？」
羅春走了過去，沉聲道：「長史當面，崔郎君再要搗亂，休怪羅某無情。」
剛才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讓崔九幾人混進來了，果然這幾人進來就是搗亂，羅春自然是有責任的。雖然博陵崔氏不好惹，但現在不容他羅春退縮了。
崔九無視羅春，不良帥這種存在，對他來說就像是路邊的狗吠。
崔九直盯著一休法師，大聲道：「不就是錢嗎？我跟你賭錢！」
王漢搖頭：「我這麼窮，可跟崔郎君賭不起。」
崔九拿出一隻錢袋，大聲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答出來了，我給你一枚銀錢，答不出來，我只需要你給我一枚銅錢！這總玩得起吧？然後換你問我一個問題，也是一樣，我答上來，你賠一枚銅錢即可，答不出某賠你一枚銀錢！之後再換我問你，就一直到一方認輸為止，敢不敢？」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我就要你認輸！
崔九一瞬間就想到了，賠幾枚銀錢，對博陵崔氏根本不算啥，就是要問到你認輸！畢竟你一休法師的問題，我只要能回答出一兩個，就算是我贏了。以我崔九的博學，過自不忘，最起碼也能拼個兩敗俱傷。若大家都是回答不出對方的問題，一樣是你一休法師的神格破碎。
你不敢，以後就別出來招搖撞騙！
羅春本想阻止，沒想到王漢立刻兩眼一亮，一副貪財的德性道：「好啊。」
現場一片沸騰，大家都來了興趣。這可比看什麼戲、什麼雜耍都有意思！
一休法師這個人，大家都明白的，從來不拿自己當出家人，因此也沒有什麼道德包袱。但要說一休法師貪財，沒人相信的。
崔九先問，大聲道：「你說我們崔家的炭行便是災禍之源，那我問你，我們博陵崔氏有多少山林？」
王漢搖頭，拿出一枚銅錢，丟給崔九。
崔九哈哈大笑，舉著銅錢對在場的人炫耀道：「一休法師也不是無所不知啊。」
眾人都皺起眉頭，崔九問這種問題，是在耍無賴了。
崔九心中獰笑，這問題你說多少都不對，你就是真知道，我依然說你不對。只要你的問題，我能回答上來一兩個，就是我贏了。不贏也沒關係，我不差這點兒銀錢，就是要你一直答不上來，神功自破。
無賴怎麼了，只要能贏。你一休法師對付不了我的無賴問題，說明你沒本事！
王漢忽然問道：「什麼東西上山時三條腿，下山時六條腿？」
崔九的笑聲頓時一呆。
他跟阿史那娘子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幾人都搖頭。實在想不出來是什麼，這謎題以前從未聽過。
崔九毫不在乎，拿出一枚銀錢，當場丟到台上。
王漢一把接住，該你問了。
崔九火大道：「你還沒說，剛才那問題的答案到底是什麼？」
王漢沒有回答，從懷中又掏出一枚銅錢，隔空丟給崔九。
崔九一把接住銅錢，皺了下眉頭，當場呆滯。
靜。
場中一片寂靜。
憋了半晌，場中爆發出一片哄堂大笑。
一休法師穩賺不賠！
所有的人都用看傻子的目光望向崔九，前面的紛紛回頭，左右的紛紛側目，大小娘子們都在哈哈大笑，甚至許多人的目光中充滿了憐憫。這一刻，主宰河北的博陵崔氏，成了徹頭徹尾的笑料。相信明日，全幽州都會為此大笑。
崔九滿臉通紅，扭頭就走。實在沒臉在這裡呆著了。
王漢淡淡道：「找虐——！」
現場笑聲更是巨大，伴隨著一片歡呼聲。
崔九一面跑，一面只覺得臉上如同火在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平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接連遭受打擊，覺得自己真的就是個蠢貨。在跑出大殿的一瞬間，崔九瘋狂地吼叫著，向著黑暗的夜裡狂奔，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何方。
阿史那娘子捂著臉，都快氣背過去了，崔九這個沒用的廢物！平時自負才學，在眾人面前一副傲睨天下的德性，結果在一休法師面前，轉眼被虐到如此慘烈。說到底，還不是他太過狂妄所致。
王漢對著觀眾揮手下台：「謝謝！謝謝大家！我靠———！」
潮水一樣的銅錢雨，就這樣迎面砸了過來。王漢覺得自己差點兒就被埋了，這錢雨跟錢塘江觀潮一樣啊！
王漢是直接被浪給拍下去的。
笛師宗二郎上台，吹起悠揚的笛聲。台上的錢多得都無處落腳，舞娘們趕緊抓緊時間撿錢，把舞台給清出來。
如果換作普通百姓，是不會注意到這些的，頂多只是挖空心思走遠些去砍柴，找地方去放羊。但是程務挺的表情，就像是見了鬼一樣，莫非真是天災將至？
王漢繼續道：「有些天災完全是人禍所致。長史不妨往北方的羈縻府州去走一走，看一看是不是放牧出現了問題，草原變成了沙漠。」
程務挺連連點頭，他不用去也知道，因為羈縻府州的胡人鬧事越來越頻繁了！衝突日益劇烈。
阿史那娘子的神情，變得比崔九還冰冷，還嚴肅。
又聽王漢道：「這沙化正在向幽州蔓延。若放任不管，放牧會越來越難，耕地會越來越貧瘠。」
程務挺肅然行禮：「懇請法師解惑。」
王漢循循善誘：「可以先著眼看看長安。長安洛陽日漸繁華之後，四周便越來越難砍柴燒炭了，以至於炭價暴漲，長史自然知道是什麼緣故。」
程務挺點頭：「長安近處砍不到柴了，因此路途遙遠，運費增加。」
長安的山都被砍禿了啊。
於是王漢總結道：「炭行因此成了暴利，加之北方冬季寒冷，燒炭取暖乃是必須，於是河北的山林被大面積砍伐。幾十年下來，山林生長跟不上砍伐的速度，逐年減少，春季的風沙便日益嚴重。這是其一。
「其二便是羈府州的政策，各部族劃地自治，大量牧民越來越多地集中在幽州以北，流動範圍縮小，羊群馬群日益增多，要供應幽州，也要供應遼東的大軍，數量遠超以往。
「等到東徵結束了，幽州北面的山林和草原也禿了。水土流失異常劇烈，草原便成了沙漠，開始向幽州蔓延。春天的沙塵，便是天災的前兆。」
程務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原來是這樣的嗎？燒煤就可以不砍山林，這麼說來，炭行必須關閉！博陵崔氏的炭行，把全河北的山林都買了，都砍得差不多了！這就是天災即將到來的原因！
現場一片炸鍋，許多人都聽明白了，原來燒煤是如此重要，怪不得弘業寺不賺錢，也要儘快鋪開煤爐生意。若此事果真如法師所說，那大家推廣煤爐，絕對是一件可以挽救天地的大善事。
王漢道：「長史的難處，某自然知道，兩害相權，取其輕而已。」
程務挺深深一揖：「受教！」
大唐的官員大都是很有擔當的，此時此刻，程務挺的心中已經再無迷惘。必須把博陵崔氏的炭行給關了！同時上書朝廷，申明羈府州的弊病，一定要解決過度放牧帶來的問題！
王漢說出來之後，心裡也舒服了很多。若不是經歷過後世帝都的沙塵暴、霧霾的雙重洗禮，王漢也不會對亂砍亂伐這個事情如此介意。
現場一片嘈雜，大家都在討論這個問題。以前大家也燒炭，但是因為炭價不高，需求量沒有這麼大，所以並不會造成破壞。現在人口集中，炭行瘋狂砍伐山林，除了供給幽州、河北，還將河北之炭運至長安洛陽銷售，這才導致了天災。這博陵崔氏的炭行，真的是災禍之源啊！
就連崔九身邊的小夥伴，此刻都望著崔九，目光十分複雜。崔九在大驚中望向阿史那娘子，阿史那娘子卻在想另一件事，這一休法師說，羈縻府制度會導致過度放牧，引起草原沙化？
這時候王漢聽到後面響起了幾聲琵琶弦響，知道後台已經準備好了。
王漢準備退場：「時間不早了，我們來欣賞蘇農娘子的歌舞吧。」
「慢著！」崔九跳出來，大喝道，「我還有問題！」
崔九目光猙獰，那個王漢不過是殺了一個崔氏的人，這個一休法師卻是要掘我們崔氏的根，摧毀博陵崔氏在河北的人望！
阿史那娘子一驚，我沒讓你跳出去啊！方才一休法師展現出來的智慧，乃是超凡的智慧。崔九雖然過目不忘，但只是凡人的智慧，如何能在一休法師的主場戰勝對方？如此不智！
王漢已經想要功成身退了，哪還有興趣回答崔九的問題，搖頭道：「你可以私下來問我。現在須得把舞台還給蘇農娘子。」
阿史那娘子猛扯崔九的衣袖，暗示他不要自取其辱。就算你只是我的狗，狗被打了，主人也會難堪的。
「某偏要當眾問你！」崔九推開阿史那娘子扯他的手，滿臉瘋狂道，「法師既然如此博學，不知法師可敢跟某崔九比一比嗎？」
羅春走了過去，沉聲道：「長史當面，崔郎君再要搗亂，休怪羅某無情。」
剛才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讓崔九幾人混進來了，果然這幾人進來就是搗亂，羅春自然是有責任的。雖然博陵崔氏不好惹，但現在不容他羅春退縮了。
崔九無視羅春，不良帥這種存在，對他來說就像是路邊的狗吠。
崔九直盯著一休法師，大聲道：「不就是錢嗎？我跟你賭錢！」
王漢搖頭：「我這麼窮，可跟崔郎君賭不起。」
崔九拿出一隻錢袋，大聲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答出來了，我給你一枚銀錢，答不出來，我只需要你給我一枚銅錢！這總玩得起吧？然後換你問我一個問題，也是一樣，我答上來，你賠一枚銅錢即可，答不出某賠你一枚銀錢！之後再換我問你，就一直到一方認輸為止，敢不敢？」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我就要你認輸！
崔九一瞬間就想到了，賠幾枚銀錢，對博陵崔氏根本不算啥，就是要問到你認輸！畢竟你一休法師的問題，我只要能回答出一兩個，就算是我贏了。以我崔九的博學，過自不忘，最起碼也能拼個兩敗俱傷。若大家都是回答不出對方的問題，一樣是你一休法師的神格破碎。
你不敢，以後就別出來招搖撞騙！
羅春本想阻止，沒想到王漢立刻兩眼一亮，一副貪財的德性道：「好啊。」
現場一片沸騰，大家都來了興趣。這可比看什麼戲、什麼雜耍都有意思！
一休法師這個人，大家都明白的，從來不拿自己當出家人，因此也沒有什麼道德包袱。但要說一休法師貪財，沒人相信的。
崔九先問，大聲道：「你說我們崔家的炭行便是災禍之源，那我問你，我們博陵崔氏有多少山林？」
王漢搖頭，拿出一枚銅錢，丟給崔九。
崔九哈哈大笑，舉著銅錢對在場的人炫耀道：「一休法師也不是無所不知啊。」
眾人都皺起眉頭，崔九問這種問題，是在耍無賴了。
崔九心中獰笑，這問題你說多少都不對，你就是真知道，我依然說你不對。只要你的問題，我能回答上來一兩個，就是我贏了。不贏也沒關係，我不差這點兒銀錢，就是要你一直答不上來，神功自破。
無賴怎麼了，只要能贏。你一休法師對付不了我的無賴問題，說明你沒本事！
王漢忽然問道：「什麼東西上山時三條腿，下山時六條腿？」
崔九的笑聲頓時一呆。
他跟阿史那娘子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幾人都搖頭。實在想不出來是什麼，這謎題以前從未聽過。
崔九毫不在乎，拿出一枚銀錢，當場丟到台上。
王漢一把接住，該你問了。
崔九火大道：「你還沒說，剛才那問題的答案到底是什麼？」
王漢沒有回答，從懷中又掏出一枚銅錢，隔空丟給崔九。
崔九一把接住銅錢，皺了下眉頭，當場呆滯。
靜。
場中一片寂靜。
憋了半晌，場中爆發出一片哄堂大笑。
一休法師穩賺不賠！
所有的人都用看傻子的目光望向崔九，前面的紛紛回頭，左右的紛紛側目，大小娘子們都在哈哈大笑，甚至許多人的目光中充滿了憐憫。這一刻，主宰河北的博陵崔氏，成了徹頭徹尾的笑料。相信明日，全幽州都會為此大笑。
崔九滿臉通紅，扭頭就走。實在沒臉在這裡呆著了。
王漢淡淡道：「找虐——！」
現場笑聲更是巨大，伴隨著一片歡呼聲。
崔九一面跑，一面只覺得臉上如同火在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平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接連遭受打擊，覺得自己真的就是個蠢貨。在跑出大殿的一瞬間，崔九瘋狂地吼叫著，向著黑暗的夜裡狂奔，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何方。
阿史那娘子捂著臉，都快氣背過去了，崔九這個沒用的廢物！平時自負才學，在眾人面前一副傲睨天下的德性，結果在一休法師面前，轉眼被虐到如此慘烈。說到底，還不是他太過狂妄所致。
王漢對著觀眾揮手下台：「謝謝！謝謝大家！我靠———！」
潮水一樣的銅錢雨，就這樣迎面砸了過來。王漢覺得自己差點兒就被埋了，這錢雨跟錢塘江觀潮一樣啊！
王漢是直接被浪給拍下去的。
笛師宗二郎上台，吹起悠揚的笛聲。台上的錢多得都無處落腳，舞娘們趕緊抓緊時間撿錢，把舞台給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