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四處邀人來捧場
胡玉樓地處繁華，王漢騎著馬，只用了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長史府。這裡是整個幽州政務最集中的地方，非常的繁忙。從府衙裡面傳來行刑的聲音，有人被吊在架子上面挨抽，被抽得哇哇慘叫。一聲鞭子的脆響，就伴隨著一聲疼到幾欲斷氣的慘嚎。
王漢對於這種聲音已經習慣了，自從接替李壘的職務當了村正，辦手續、匯報工作再加上頻頻出事要做出解釋，他也跟著里正，來過長史府好幾次了。
大門裡就是行刑場，程務挺認為犯人的慘叫聲，可以起到殺雞儆猴、以儆效尤的效果，增加衙門的威壓，所以偏好在大門裡打人。雖然聽上去手段殘忍，但是被打的人未必可憐。
「限你三日還錢！莫非當本官說笑？」程務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我還，我還啊！」挨打的人哀嚎著。
「為何期內不還！現已逾期，打夠十鞭！」程務挺交代手下的軍士繼續打，然後就往裡走，他還有的是事情要忙。
「哎，程長史……」王漢正要喊他，就看一根包著銀頭的短棍，對著自己迎面打了過來，呼的一聲。
王漢趕緊往後一退，只見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皂衣漢子，手裡舉著一根狀如棒球棍的棍子，但是棍頭包著銀。這銀棍頭給鑄成了老虎頭，雕刻出了花紋。由於經常用力敲擊，老虎頭已經有點兒變形了，歪臉的老虎看起來十分詭異。
「你當這是什麼地方？」那漢子舉著虎頭棍喝道，「這裡是長史府！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的嗎？」說著指指外面，喝道，「出去排隊——！」
「某不是排隊辦事的。某是五里河村正。」王漢心裡感覺有點兒怪怪的。他是第一次遇到這個人，看起來年紀也不算大，跟薛訥差不多，二十五六歲，當打之年。
村正、里正、坊正，都屬於協助衙門管理地方事務的半編制人員，負責統計人口、催繳稅款的許多工作，來衙門自然是直接進。
「村正？！」那漢子把虎頭棍扛在肩頭，用大拇指對著自己的臉一指，「知道我是誰？」
「敢問兄台高姓大名？」王漢叉手施禮。
「我是你耶耶羅春！」那漢子一咧嘴，神態更是狂妄，「幽州不良帥！你說你是村正，卻沒來拜過我，豈不可疑？看你的樣子，便不像是什麼好人！」
王漢挺起胸，火大起來。村正也不需要對不良帥匯報工作啊，沒有上下級關係。對方攔著自己口出惡言，目的也不難猜。起初或許想要好處，現在發現自己是半公職，便想要自己服軟。
「不服？」羅春的眼中升起寒光，將虎頭棒對著王漢的臉一指，「你且記住我這根虎頭棒，歪面虎羅春就是我！」
王漢一瞅，這虎頭歪得醜醜的，原來還成了你的獨門標誌了？淡淡的血腥氣從那銀虎頭上傳來，看來是沒少見血。
羅春又對著裡面一指：「瞧瞧裡面那個挨抽的，就是耶耶剛帶回來的！」
王漢道：「有句話，不知道羅兄有沒有聽過？」
「嗯？」
「好狗不擋道。」王漢側開身，一拍羅虎的肩頭，「這虎頭都歪成這樣了，不知道還以為是條狗。」
衙門外面有很多正在排隊等候的車馬，趕車的人見了這一幕都在笑。
羅春大怒：「你敢羞辱耶耶？」
話音剛落，從衙門裡衝過來一個穿著胥吏袍子的人，一個飛踢踹在羅春胸口，身手當真矯健。羅春一下子就飛出一丈多遠，摔倒在大門口。
王漢當場就想喝彩，這身手，幽州的胥吏都是打過仗的，個個都練過，虎背熊腰的。王漢一直都覺得，幽州的胥吏很可能隨便拉出來一個，就可以在大宋當禁軍教頭。
「曹縣尉？」羅春被踹得一臉懵，看著對方點頭哈腰地請王漢進去。他是不良帥，負責緝拿盜匪、偵破案件，縣尉曹三石正是他的頂頭上司。
「王郎君！」曹縣尉一臉諂媚，目光里全是崇拜。當日他跟著程長史一起帶兵，去平息五里河村的武裝衝突，那可是開了眼了。不說王漢乃是程長史的救命恩人，就說那神乎其神的箭法，誰敢說不是天下第一？
退一萬步，五里河村村正王漢，可是帶動鄉民共同富裕，平抑炭價、造福百姓的大善人，幽州的創業典範！這樣的傑出青年，長史府能不支持嗎？
偏巧是王漢來了幾次，都趕上羅春外出辦案，沒有見過。曹三石原本正在大門裡拿著鞭子打人，一扭頭看到羅春在用他的虎頭棒指著王漢，嚇得腦袋後面的毛都豎起來了。
王漢被曹三石把臂請到庭院中，指著一邊被吊起來鞭打的人：「這是？」
這人看著穿得還挺好的，不過綾羅綢緞的好衣服，都被鞭子給打爛了，正在連聲討饒，求曹縣尉輕些打。
曹三石「呸」了一聲，對王漢隨口解釋道：「羅圈債，一個個拖著不還，就等著苦主破產。咱家程長史最看不起這種為富不仁的貨色！」
果然如此。王漢點點頭。
放在後世，遇到老賴可麻煩了。也就是在大唐，官府可以直接把老賴打到還錢，把羅圈債輕鬆解決。
「郎君此來，所為何事啊？」曹縣尉討好地問。
羅春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虎頭棒，也顧不上擦身上的土，一臉驚駭地跟上來，就聽王漢隨口對曹縣尉道：「今日我在胡玉樓捧角，想請程長史來聽聽曲。保管是好場面！」
羅春兩眼一黑，腿一軟就撞牆上了，這個人來頭好大，是可以公然在衙門請程長史去逛秦樓楚館的關係啊？什麼情況？
「哦，『九達幽州道，五里別館秋』！」曹三石兩眼一亮，吟了兩句，「是蘇農娘子的首演，對吧？恭喜郎君！名動天下！」
這可是描述幽州盛景的詩，這胡玉樓的首場演出，不只是胡玉樓捧人，作為詞作者的詩人，同樣會聲名大噪。如果蘇農娘子成了都知，把這首詩帶去長安，詩人的影響力，自然就會跟著從幽州響到長安洛陽，乃至全大唐。幽州從來沒有出過一個這樣有影響力的詩人，這是文治上的大事！
曹三石隔著厚厚的衣服，拍著自己厚厚的胸毛道：「便是某這樣的武夫也知道，這首詩是咱家幽州的臉面。」
王漢也順著杆子往上爬，低聲商量道：「今晚兄弟們的花銷都算在某帳上。不過某有些擔心，若是程長史去了，安全的方面，會不會有人搗亂？」
「這個不可不防。」曹三石也立刻反應過來，如果場子亂了，那臉上可不好看了。他再仔細一想，出亂子的概率很大。崔餘慶崔都督那邊，現在跟程長史鬧得很僵，博陵崔氏很可能不給程長史面子，故意派人去搗亂。
但曹縣尉很明白，在立場上，程長史一定會旗幟鮮明地跟崔都督對著幹，跟崔氏為敵，因為這符合朝廷的利益，必須打破博陵崔氏在河北的壟斷。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曹三石這個縣尉，並不是向幽州都督崔餘慶匯報工作，而是直接歸屬在長史麾下。一般縣尉是應該是聽命於都督或是刺史的，在幽州沒有派遣刺史的情況下，曹縣尉聽命於幽州長史，朝廷的用意便是瞎子都看得懂。
「肯定不必讓郎君破費的。」曹三石笑道，「咱當官的，哪有去看戲還給錢的？」
王漢也反應過來了，心照不宣地一笑。大唐的歌舞和雜耍都屬於百戲，所以都叫看戲。胡玉樓平時就得給縣尉交保護費，所以哪有曹三石帶著人去了還掏錢的道理？何況現在是幽州長史來檢查工作，程務挺能出面捧場，就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了。
曹三石回頭叫住羅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一通數落，然後叫他準備好帶人去胡玉樓，維持秩序。
羅春像哈巴狗一樣，拎著他的歪臉虎頭棒走了，臨走連連對著王漢哈腰，還好王郎君沒有找他麻煩的意思。
王漢自然也不是太當回事，剛剛看到曹縣尉那一腳飛過去，他的氣就消了。其實羅春作為不良帥到處發威，也是為了讓工作更好做。不然查案時候到了地方，村正不配合，他不是要坐蠟？因此羅春想要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發威，可以理解。
王漢去找了程長史一說，對方果然欣然允諾。不過程長史還有公事要辦，王漢也就順理成章地不打攪了。
然後王漢騎著馬直奔弘業寺，請普光方丈出面，給寺院的大施主們送信，今晚一休大法師要帶著大家一起尋歡作樂！
至於高崇德那邊，王漢自己去請，因為除了請人之外，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高家的人平時並不在幽州城裡，而在幽州折衝府，同時也是東州道行軍大營。這裡不光有折衝府的府兵，還管理著整個幽州到遼東、平壤的物資中轉。
王漢對於這種聲音已經習慣了，自從接替李壘的職務當了村正，辦手續、匯報工作再加上頻頻出事要做出解釋，他也跟著里正，來過長史府好幾次了。
大門裡就是行刑場，程務挺認為犯人的慘叫聲，可以起到殺雞儆猴、以儆效尤的效果，增加衙門的威壓，所以偏好在大門裡打人。雖然聽上去手段殘忍，但是被打的人未必可憐。
「限你三日還錢！莫非當本官說笑？」程務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我還，我還啊！」挨打的人哀嚎著。
「為何期內不還！現已逾期，打夠十鞭！」程務挺交代手下的軍士繼續打，然後就往裡走，他還有的是事情要忙。
「哎，程長史……」王漢正要喊他，就看一根包著銀頭的短棍，對著自己迎面打了過來，呼的一聲。
王漢趕緊往後一退，只見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皂衣漢子，手裡舉著一根狀如棒球棍的棍子，但是棍頭包著銀。這銀棍頭給鑄成了老虎頭，雕刻出了花紋。由於經常用力敲擊，老虎頭已經有點兒變形了，歪臉的老虎看起來十分詭異。
「你當這是什麼地方？」那漢子舉著虎頭棍喝道，「這裡是長史府！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的嗎？」說著指指外面，喝道，「出去排隊——！」
「某不是排隊辦事的。某是五里河村正。」王漢心裡感覺有點兒怪怪的。他是第一次遇到這個人，看起來年紀也不算大，跟薛訥差不多，二十五六歲，當打之年。
村正、里正、坊正，都屬於協助衙門管理地方事務的半編制人員，負責統計人口、催繳稅款的許多工作，來衙門自然是直接進。
「村正？！」那漢子把虎頭棍扛在肩頭，用大拇指對著自己的臉一指，「知道我是誰？」
「敢問兄台高姓大名？」王漢叉手施禮。
「我是你耶耶羅春！」那漢子一咧嘴，神態更是狂妄，「幽州不良帥！你說你是村正，卻沒來拜過我，豈不可疑？看你的樣子，便不像是什麼好人！」
王漢挺起胸，火大起來。村正也不需要對不良帥匯報工作啊，沒有上下級關係。對方攔著自己口出惡言，目的也不難猜。起初或許想要好處，現在發現自己是半公職，便想要自己服軟。
「不服？」羅春的眼中升起寒光，將虎頭棒對著王漢的臉一指，「你且記住我這根虎頭棒，歪面虎羅春就是我！」
王漢一瞅，這虎頭歪得醜醜的，原來還成了你的獨門標誌了？淡淡的血腥氣從那銀虎頭上傳來，看來是沒少見血。
羅春又對著裡面一指：「瞧瞧裡面那個挨抽的，就是耶耶剛帶回來的！」
王漢道：「有句話，不知道羅兄有沒有聽過？」
「嗯？」
「好狗不擋道。」王漢側開身，一拍羅虎的肩頭，「這虎頭都歪成這樣了，不知道還以為是條狗。」
衙門外面有很多正在排隊等候的車馬，趕車的人見了這一幕都在笑。
羅春大怒：「你敢羞辱耶耶？」
話音剛落，從衙門裡衝過來一個穿著胥吏袍子的人，一個飛踢踹在羅春胸口，身手當真矯健。羅春一下子就飛出一丈多遠，摔倒在大門口。
王漢當場就想喝彩，這身手，幽州的胥吏都是打過仗的，個個都練過，虎背熊腰的。王漢一直都覺得，幽州的胥吏很可能隨便拉出來一個，就可以在大宋當禁軍教頭。
「曹縣尉？」羅春被踹得一臉懵，看著對方點頭哈腰地請王漢進去。他是不良帥，負責緝拿盜匪、偵破案件，縣尉曹三石正是他的頂頭上司。
「王郎君！」曹縣尉一臉諂媚，目光里全是崇拜。當日他跟著程長史一起帶兵，去平息五里河村的武裝衝突，那可是開了眼了。不說王漢乃是程長史的救命恩人，就說那神乎其神的箭法，誰敢說不是天下第一？
退一萬步，五里河村村正王漢，可是帶動鄉民共同富裕，平抑炭價、造福百姓的大善人，幽州的創業典範！這樣的傑出青年，長史府能不支持嗎？
偏巧是王漢來了幾次，都趕上羅春外出辦案，沒有見過。曹三石原本正在大門裡拿著鞭子打人，一扭頭看到羅春在用他的虎頭棒指著王漢，嚇得腦袋後面的毛都豎起來了。
王漢被曹三石把臂請到庭院中，指著一邊被吊起來鞭打的人：「這是？」
這人看著穿得還挺好的，不過綾羅綢緞的好衣服，都被鞭子給打爛了，正在連聲討饒，求曹縣尉輕些打。
曹三石「呸」了一聲，對王漢隨口解釋道：「羅圈債，一個個拖著不還，就等著苦主破產。咱家程長史最看不起這種為富不仁的貨色！」
果然如此。王漢點點頭。
放在後世，遇到老賴可麻煩了。也就是在大唐，官府可以直接把老賴打到還錢，把羅圈債輕鬆解決。
「郎君此來，所為何事啊？」曹縣尉討好地問。
羅春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虎頭棒，也顧不上擦身上的土，一臉驚駭地跟上來，就聽王漢隨口對曹縣尉道：「今日我在胡玉樓捧角，想請程長史來聽聽曲。保管是好場面！」
羅春兩眼一黑，腿一軟就撞牆上了，這個人來頭好大，是可以公然在衙門請程長史去逛秦樓楚館的關係啊？什麼情況？
「哦，『九達幽州道，五里別館秋』！」曹三石兩眼一亮，吟了兩句，「是蘇農娘子的首演，對吧？恭喜郎君！名動天下！」
這可是描述幽州盛景的詩，這胡玉樓的首場演出，不只是胡玉樓捧人，作為詞作者的詩人，同樣會聲名大噪。如果蘇農娘子成了都知，把這首詩帶去長安，詩人的影響力，自然就會跟著從幽州響到長安洛陽，乃至全大唐。幽州從來沒有出過一個這樣有影響力的詩人，這是文治上的大事！
曹三石隔著厚厚的衣服，拍著自己厚厚的胸毛道：「便是某這樣的武夫也知道，這首詩是咱家幽州的臉面。」
王漢也順著杆子往上爬，低聲商量道：「今晚兄弟們的花銷都算在某帳上。不過某有些擔心，若是程長史去了，安全的方面，會不會有人搗亂？」
「這個不可不防。」曹三石也立刻反應過來，如果場子亂了，那臉上可不好看了。他再仔細一想，出亂子的概率很大。崔餘慶崔都督那邊，現在跟程長史鬧得很僵，博陵崔氏很可能不給程長史面子，故意派人去搗亂。
但曹縣尉很明白，在立場上，程長史一定會旗幟鮮明地跟崔都督對著幹，跟崔氏為敵，因為這符合朝廷的利益，必須打破博陵崔氏在河北的壟斷。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曹三石這個縣尉，並不是向幽州都督崔餘慶匯報工作，而是直接歸屬在長史麾下。一般縣尉是應該是聽命於都督或是刺史的，在幽州沒有派遣刺史的情況下，曹縣尉聽命於幽州長史，朝廷的用意便是瞎子都看得懂。
「肯定不必讓郎君破費的。」曹三石笑道，「咱當官的，哪有去看戲還給錢的？」
王漢也反應過來了，心照不宣地一笑。大唐的歌舞和雜耍都屬於百戲，所以都叫看戲。胡玉樓平時就得給縣尉交保護費，所以哪有曹三石帶著人去了還掏錢的道理？何況現在是幽州長史來檢查工作，程務挺能出面捧場，就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了。
曹三石回頭叫住羅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一通數落，然後叫他準備好帶人去胡玉樓，維持秩序。
羅春像哈巴狗一樣，拎著他的歪臉虎頭棒走了，臨走連連對著王漢哈腰，還好王郎君沒有找他麻煩的意思。
王漢自然也不是太當回事，剛剛看到曹縣尉那一腳飛過去，他的氣就消了。其實羅春作為不良帥到處發威，也是為了讓工作更好做。不然查案時候到了地方，村正不配合，他不是要坐蠟？因此羅春想要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發威，可以理解。
王漢去找了程長史一說，對方果然欣然允諾。不過程長史還有公事要辦，王漢也就順理成章地不打攪了。
然後王漢騎著馬直奔弘業寺，請普光方丈出面，給寺院的大施主們送信，今晚一休大法師要帶著大家一起尋歡作樂！
至於高崇德那邊，王漢自己去請，因為除了請人之外，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高家的人平時並不在幽州城裡，而在幽州折衝府，同時也是東州道行軍大營。這裡不光有折衝府的府兵，還管理著整個幽州到遼東、平壤的物資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