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林舟，畫廊噩夢
第140章 林舟，畫廊噩夢
十月中旬的帝都，天氣明顯開始轉涼了。
十一假期那會兒，入夜之後還勉強能穿短袖，頂多再套一件薄外套就行。
但是一場秋雨過後，風像是忽然換了個脾氣，那是一種更為乾脆，更為直接的寒冷，街上基本上就看不見誰還大大方方裸著胳膊。
這會兒也是帝都穿衣服最混亂的時候。
有不怕冷的，短袖外隨便穿個薄外套，有怕冷的，早早就把薄棉襖翻出來穿上了，恨不得把秋天當冬天過。
於是在街上偶遇的時候，經常會出現一種很有意思的畫面雙方都會下意識對彼此投來懷疑的眼神。
先看看對面，再看看自己，然後皺著眉搖頭，各自帶著一點「你是不是有點毛病」的腹誹離開。
總之就是，穿什麼的都有。
林舟站在衣櫃前思考了很久，最終沒有穿平常那種偏運動的搭配，畢竟今天是去看畫展。
在掌握了造型設計的技能之後，林舟對自己的穿搭也有了全新的理解。
那些拍照好看的，無論是網紅也好，模特也好，恰當的穿搭能給一個人的整體氣質增色不少。
他選了更文藝一點的組合：寬鬆的針織開衫配淺色襯衫，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顯得頗為乾淨、柔和。
和李璐瑤在一起的時候，林舟早就被迫鍛鍊出了「等待」這項本領。
等久了，反倒已經漸漸成為他的習慣。
所以這次也一樣。
沒等柳辰星給他發消息，林舟就背好背包下了樓。
樓下的空氣帶著秋天特有的清冽，風從樹葉間穿過，吹掉幾片稍微泛黃的落葉。
林舟站在宿舍門口，把目光投向遠處。
幾乎還沒等上半分鐘，林舟就看見柳辰星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盡頭。
在看到柳辰星的那一瞬間，林舟忽然覺得他們兩個意外地還挺有默契的。
因為今天他們居然都選了針織衫這種穿搭。
柳辰星今天也穿的是一套淺棕色的針織衫，裡面疊著藍色的襯衫，領口略微露出好看乾淨的鎖骨。
下半身的短褲好像失蹤了一樣，被針織衫下擺恰好遮住，整個人看起來同時兼具慵懶和利落兩種氣質。
最吸引人的，還是她那雙黑色過膝長筒靴。
林舟看得出來，靴子很貼合她的小腿腿型，把她那雙本就修長的大長腿襯托得又細又直，露在外面的大腿皮膚在陽光下顯得分外透亮。
一路上，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都忍不住側目、回頭。
不愧是校花啊，就算是穿個麻袋上街，估計也有人會夸好看的。
在林舟還微微有些愣神的功夫，柳辰星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前。
她臉上略施粉黛，畫了淡妝，可謂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抱歉，沒讓你久等吧？」柳辰星走到近前，語氣依舊冷冷清清的。
林舟愣了一下，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以前動輒等上半個小時都是司空見慣的事，哪有這種待遇啊？
更別提對方還會開口問一句「等久了沒有」。
他連忙揮揮手：「沒有沒有，是我下來早了。」
「再說，多等一會兒也沒關係，我早習慣了。」
柳辰星卻像聽見了什麼難以理解的事，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會習慣？難道你以前經常等人等很久嗎？」
這句話像不輕不重地戳了他一下。
林舟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個，說來話長啊，我們先出發吧，我可以在路上告訴你。」
就這樣，兩人肩並肩，在一眾同學們好奇且探尋的目光中，走出了校門。
有的目光是純粹的八卦，有目光明顯是在詢問「校花身邊那是誰」，也有目光只是被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吸引住了。
一個清冷，一個溫和，像是兩種截然不同卻又能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光。
798的距離還是有點遠，所以他們打了車。
車門一關，就只剩下電機的低鳴和計程車師傅的廣播聲。
林舟沒怎麼猶豫，就把剛剛問題的答案向柳辰星和盤托出了。
在他說出前女友這幾個字的時候，前排司機師傅甚至刻意把廣播聲音調小了一些，豎起了八卦的耳朵。
柳辰星對這件事的態度倒是非常明確。
「守時難道不是雙方互相之間最起碼的尊重嗎？」
無論是男生等女生，還是女生等男生，無論雙方是什麼樣的關係，都應該保持這種尊重。
她其實也是習慣早到的性格，提前五分鐘到、提前干分鐘到，都很正常。
但她可從來沒有在到時間之後還無條件等人的好脾氣。
既然對方都不尊重我，那我為什麼要尊重他呢？
林舟聽著，反倒釋然地笑了笑：「雖然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但如果對方也這麼想的話，我猜我還是願意花一點時間等的。」
這句話本來沒有別的暗示，他只是想表達一下，如果是值得的人，如果對方同樣珍惜彼此的約定，那多等一會兒也沒什麼。
可柳辰星卻微微一愣。
在她聽上去，林舟這句話的意思就仿佛是，「我願意為了你多等一會兒」一樣。
如果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也許根本不會多想。
但此刻從林舟嘴裡說出來，偏偏就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意味。
她的心臟忽然砰砰跳了兩下，視線不動聲色地移向窗外，盯著窗外奔涌的車流，假裝自己只是在看路況。
「說起來，你剛剛說話的口吻，我總覺得在哪見過。」林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語氣輕快了些。
柳辰星心裡一緊，指尖下意識蜷了蜷。
林舟繼續往下說：「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在一個多月前，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樹洞熱搜「6
他像講笑話一樣，把那次被李璐瑤的閨蜜們掛上熱搜，又有人幫自己在樹洞上對線的事情說出來。
正說到興頭上，林舟卻敏銳地發現柳辰星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肩膀也不自覺繃緊，像是課上被突然點了名。
那種緊張來的很輕，但很明顯。
林舟一開始還沒想明白，可下一秒，一個大膽的猜測忽然從腦海里冒出來。
他幾乎要順口問出「那個人是不是你」。
不過，看柳辰星的反應，林舟決定還是不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有道是，看破不說破。
「我猜，估計是你們辯論隊的什麼人吧？可能是在那附近路過偶然看到的。」他故作隨意地笑了笑，把話題輕輕帶開。
然後，林舟就明顯感覺到，柳辰星的肩膀好像松下來了。
「嗯，那條熱搜我也看到了，可能是吧？」柳辰星的聲音有點含糊。
「要不然，你找機會幫我問問？我其實還挺想認識一下這位仗義出手的大俠呢。」林舟笑眯眯地說。
看似溫和的笑容里還摻著點壞。
「啊？哦.....好。」
柳辰星一時沒反應過來，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下來。
其實，柳辰星也想不明白，自己剛剛聽到林舟又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為什麼會這麼緊張。
一方面，她不希望林舟自己幫過他，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主動伸手一樣—但她不習慣主動。
但另一方面，她又有點希望林舟知道這件事。
這種矛盾就像是兩個小人不斷在她腦子裡打架，打的她有點暈頭轉向的。
這是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哎呀，我到底在糾結些什麼呀？
不過，這種糾結很快就被林舟用其他話題岔開了。
「對了，我之前去成都時候拍的大熊貓，還沒給你看過呢。」
隨著林舟拿出手機，柳辰星的好奇心被勾起來，兩人都往後排中間湊近了一些，肩膀幾乎碰到一起。
屏幕里是憨態可掬的熊貓幼崽，靈動的仿佛要從照片裡跳出來一樣。
柳辰星的注意力完全被照片吸引走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計程車司機從反光鏡里向後瞥了一眼，撇撇嘴，又再次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大。
唉，開個車也能被小情侶撒狗糧！
我上學的時候怎麼就碰不到這麼好看的呢？
將近一個小時之後，計程車在798藝術園區西門前停下。
這裡說是藝術園區，但前身其實是個無線電聯合器材廠。
後來，這個聯合廠拆分成了好多個，798廠就是其中一個。
再後來，這個地方的廠房被空置之後，又被藝術家租賃，收購，用於舉辦展覽，並且在20年間逐漸發展成了現在的規模。
和柳辰星並肩從西門走進去，園區裡的人流明顯比外面熱鬧許多。
來參加活動的遊客們來來往往，不少人手裡拿著宣傳冊和票根，神情里滿是新鮮感。
不少舉著手機和相機拍照的網紅，站在舊廠房、塗鴉牆和藝術雕塑前不斷換著角度和姿勢。
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咖啡香，廢棄工廠里的鐵鏽味，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顏料氣息。
灰白色的廠房中間點綴著各色鮮艷的海報和塗鴉，工業感與藝術氛圍似乎在此地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之前林舟也來過這邊，但他總覺得這沒什麼特別有意思的東西。
那會兒，他就是顧寒口中「毫無藝術細胞」的人群之一。
但現在，林舟看待這片區域的視角不同了。
他倒確實能從裡面感受到那種濃厚的藝術氛圍，但是眼光也更挑剔和苛刻了一些。
在前往出展的藝術中心路上，沿街也會路過一些小畫廊，裡面基本都是一些個人的藝術展。
玻璃門內燈光柔白，牆面一水兒刷著白漆，門口的立牌看上去也很高端，偶爾還會有穿著黑衣服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點頭沖你微笑。
但林舟只是抬眼一看，就忍不住皺起眉頭，隨即輕聲嘆了口氣。
柳辰星看林舟一副唉聲嘆氣的樣子，覺得有點疑惑。
她順著林舟剛剛的視線看過去，歪著頭疑惑道：「這個畫廊，有什麼問題嗎？」
剛剛他們路過的是個「XXX當代藝術作品展」，看起來還挺高端的。
但柳辰星明顯感覺的出來，林舟肯定是對這些畫意見很大。
「我只是覺得，現在繪畫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林舟聽柳辰星發問，便無奈地聳聳肩，「說真的，這些畫的水平，真不如網上用AI生成的那些畫。」
「那些畫雖然沒靈魂，但至少還好看些。」
柳辰星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
她細長又清冽的眸子中閃著明顯的不解與探究。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你給我講講，你到底看出來什麼了？」
林舟當然不會推脫，他胸口那股悶氣憋了一路，此時有人願意聽，他覺得終於找到了出口。
此時不吐，更待何時！
兩人推開玻璃門，走進漆著白牆的畫廊內。
裡面很安靜，雖然也有不少客人，但腳步踩在地面上依舊傳來輕微的回聲。
白牆上掛著幾幅尺寸不一的畫，燈光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刻意把每一幅畫的顏色都」
抬」得更貴。
旁邊貼著藝術家得介紹牌：某某藝術節駐留、某某國際雙年展參展、某某項目入圍————名頭一個比一個響。
第一幅畫是一張所謂的「抽象表現」。
畫面上鋪滿了雜亂的色塊，紅、黃、藍被隨意潑在一起，邊緣甚至還有明顯的塗抹痕跡。
旁邊的介紹牌寫著：「探索情緒的解構與重組。」
「你覺得，這幅畫怎麼樣？」林舟沒有上來就激情開麥，反而向旁邊的柳辰星發問。
柳辰星秀眉微蹙，盯著這幅畫看了半分鐘，最後猶豫地搖了搖頭：「雖然我很想說，我看到了所謂的情緒的解構與重組，但其實，我根本沒辦法從裡面感受到任何情緒。」
「就像一些文學作品一樣，只有辭藻的堆砌，沒有真情實感，哦不對，這幅畫也許連所謂辭藻的堆砌也沒有吧？」她認真地說。
林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看的很準嘛。」
「這幅畫顏色關係完全是亂的，冷暖沒有控制，灰度沒有層次，所有顏色都在搶畫面的中心，」他一邊說，一邊用手點了點旁邊的畫家名牌，「這種畫要是沒有名氣背書，大概連繪畫系一年級的作業都過不了。」
再往前走，是一幅巨大的風景畫，畫的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如果遠看的話，氣勢是挺磅礴的，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山體結構完全亂七八糟，透視關係根本對不上，光源方向也沒統一。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畫面。
「你看這塊陰影，放在這兒完全不合理，要是把它擦掉的話，整座山馬上就塌了。」
柳辰星跟在林舟身邊，若有所思，越聽越有趣。
她沒學過繪畫，對畫面只有一種粗糙的感覺，就是覺得這些畫都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但在林舟的解釋之後，這種粗糙的感覺就逐漸豁然開朗起來。
她忽然體會到了觀展的樂趣所在。
聽林舟批評這些畫作，似乎也是一種別樣的樂趣。
就像課上有時候老師會讓他們從負面角度評價那些文學作品和詩歌一樣。
不是純粹的情緒輸出，而是有理有據，甚至還有一種「毒舌的優雅」。
不過，要是照他這種評價標準，估計這畫廊內的畫，可能沒有一幅能滿足他的要求吧？
不知不覺間，隨著兩人的前行，對話也逐漸傳到了旁邊觀展的人耳朵里。
一開始，大家還沒有太在意，只是偶爾側目一眼，可隨著林舟的評價越來越具體，越來越尖銳，一些人忽然也覺得，面前的這些畫怎麼看怎麼不對勁起來。
有幾位觀眾直接亦步亦趨地跟在林舟身後，神情認真得像在聽免費講座，儼然把他當成義務講解員了。
不過，林舟卻沒在意這些小事，他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這些「不堪入目」的畫作上。
「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這一幅了。」林舟指向最後一幅標題寫著《力量》的人物畫。
畫中的拳擊手姿勢誇張，肌肉鼓脹，看起來確實很有力量。
「這幅畫身體比例明顯失衡—肩膀過寬，手臂卻短了一截，重心完全飄在半空中，看起來不僅沒有力量感，還隨時像是要摔倒一樣。」
旁邊有位一直在跟著聽的觀眾沒忍住，插了一句：「我覺得，這幅畫還行啊？這不是挺有力量的嗎？也許他用的就是誇張的象徵手法呢？」
「誇張倒也沒問題，但是他發力的方向完全是錯的。」林舟無奈地搖著頭。
「拳擊的重心應該壓在前腳，他這整個人的感覺卻是在往後仰，這種動作，在現實里根本打不出拳來，更別說什麼力量了。」
「你怎麼知道打不出來拳？」有人立刻提出質疑。
「因為我在一家拳館當過拳擊教練，」林舟微笑著回答，「當然，如果大家還是不太相信的話，也可以比對著畫面自己試一下。」
然後，畫廊里就出現了略微詭異的一幕。
很多人圍在《力量》這幅拳擊手的畫像前，開始模仿上面的姿勢，左搖右晃，有個人甚至模仿的太投入，腳下一滑，差點把自己摔在地上，嚇得同行的夥伴趕緊把他扶住。
柳辰星站在一邊，看到這一幕，終於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
「靠！真還原不出來！那這畫了個什麼東西啊！」
「走了走了，我就說這畫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你看吧，我就說不能買，還好有這位小哥幫忙解釋，快走吧，去旁邊那家再去看看」」
。
人群瞬間魚貫而出，只留下空空蕩蕩的畫廊，以及一臉茫然的工作人員。
他之前還在門口忙著迎賓，一眨眼的功夫，剛剛的客人怎麼全走了？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回事？
林舟這個「罪魁禍首」，也和柳辰星一起，混在人群中離開了這間小畫廊。
此時，裡面已經一位顧客都看不見了。
後面來的顧客見此情景，也都紛紛搖頭。
大部分人都是從眾的，突然看見一家畫廊里這麼多顧客離開，自然也就沒有再進去一探究竟的打算。
就這麼一家一家畫廊掃過去，直到兩人接近了藝術館附近，林舟才長舒一口氣。
他終於把這一路上能吐槽的地方全都吐完了。
倒也不是沒有那種確實值得欣賞的畫作，只不過少之又少。
越是現當代的畫作，作者的名氣往往和繪畫質量呈反比，反倒是一些知名度沒那麼高的小畫家，還真的蘊藏了一些情感和思考在畫作里。
「你還真稱得上是，畫廊的噩夢啊。」柳辰星嘴角微微翹起一個笑容。
林舟卻顯得很意外。
「怎麼這麼說我？我不就是稍微評級了一下那些畫作嗎？有這麼嚇人嗎？」
柳辰星回身指向剛剛那三四家畫廊。
此時，裡面幾乎空無一人，和他們剛剛過來的時候呈現鮮明對比。
基本上是，林舟進去一家，逛一圈之後，裡面的顧客就作鳥獸散。
「這些，可全都是拜你所賜哦？」柳辰星眼含笑意地揶揄道。
「要是那些畫家在這，恐怕得有不少被你氣出心臟病來。」
林舟把手一攤，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我就是說了點實話而已嘛，他們還管得了觀眾愛看誰嗎？」
「希望等會對藝術館裡那些大師的畫作，你可別這麼毒舌才好。」
「要是惹到了旁邊的粉絲，就算我是打辯論的，也幫不上你什麼忙。」柳辰星玩笑道。
林舟連忙擺擺手：「那不會，我對前輩們的作品還是很有敬畏心的。」
他說的確實是內心的真實想法。
在被系統灌輸了繪畫知識之後，林舟對這個行業也有了非常深刻的理解。
那些流傳下來的畫作，之所以被稱為大師之作，都是經過上百年，甚至幾百年的檢驗的。
更何況有些畫家一生窮困潦倒，卻仍然堅持作畫，直到死後才聲名遠揚，作品廣為流傳。
才不像剛剛那些欺世盜名的傢伙，連三視圖都沒學好，就出來賣畫賺錢。
順著人流，兩人檢票過後，就進入了藝術中心內部。
今天的展覽主題恰好是「世界名畫」。
這並非是給某個畫家，或者某個流派的展覽，而是匯聚了世界上各種流派的畫作。
從史前古代繪畫，到中世紀宗教繪畫，再到文藝復興，巴洛克和洛可可風格，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現實主義，印象派，野獸派，超現實主義與抽象藝術。
同時還穿插著一些中國水墨畫、日本浮世繪之類的作品。
雖然基本都是仿品，但能夠集中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內欣賞這些畫作，還是吸引了不少前來觀展的人。
進入展館之後，林舟的心情總算是舒暢起來。
他帶著柳辰星，開始從史前石壁繪畫講起，似乎完全沉浸在藝術的海洋之中。
柳辰星則耐心地聽著。
其實作為一名辯手，她不是一個特別耐心的人，但林舟的話似乎就是有一種魔力，只用寥寥數語，就將畫作的時代背景和由來講解清楚，讓她乖巧地側耳傾聽，忍不住打斷。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他們終於來到畫展的後半段。
相比於之前文藝復興時期的寫實作品，這些畫作也開始逐漸變得「抽象」起來。
就在林舟和柳辰星來到名為《吶喊》的畫作前，正要欣賞時，卻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些許不太和諧的議論聲。
「你看這幅畫，畫的就是這個人在大喊大叫。
「我告訴你，這就是因為畫家發瘋了，所以才能畫出來的。」
林舟忍不住皺起眉頭。
十月中旬的帝都，天氣明顯開始轉涼了。
十一假期那會兒，入夜之後還勉強能穿短袖，頂多再套一件薄外套就行。
但是一場秋雨過後，風像是忽然換了個脾氣，那是一種更為乾脆，更為直接的寒冷，街上基本上就看不見誰還大大方方裸著胳膊。
這會兒也是帝都穿衣服最混亂的時候。
有不怕冷的，短袖外隨便穿個薄外套，有怕冷的，早早就把薄棉襖翻出來穿上了，恨不得把秋天當冬天過。
於是在街上偶遇的時候，經常會出現一種很有意思的畫面雙方都會下意識對彼此投來懷疑的眼神。
先看看對面，再看看自己，然後皺著眉搖頭，各自帶著一點「你是不是有點毛病」的腹誹離開。
總之就是，穿什麼的都有。
林舟站在衣櫃前思考了很久，最終沒有穿平常那種偏運動的搭配，畢竟今天是去看畫展。
在掌握了造型設計的技能之後，林舟對自己的穿搭也有了全新的理解。
那些拍照好看的，無論是網紅也好，模特也好，恰當的穿搭能給一個人的整體氣質增色不少。
他選了更文藝一點的組合：寬鬆的針織開衫配淺色襯衫，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顯得頗為乾淨、柔和。
和李璐瑤在一起的時候，林舟早就被迫鍛鍊出了「等待」這項本領。
等久了，反倒已經漸漸成為他的習慣。
所以這次也一樣。
沒等柳辰星給他發消息，林舟就背好背包下了樓。
樓下的空氣帶著秋天特有的清冽，風從樹葉間穿過，吹掉幾片稍微泛黃的落葉。
林舟站在宿舍門口，把目光投向遠處。
幾乎還沒等上半分鐘，林舟就看見柳辰星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盡頭。
在看到柳辰星的那一瞬間，林舟忽然覺得他們兩個意外地還挺有默契的。
因為今天他們居然都選了針織衫這種穿搭。
柳辰星今天也穿的是一套淺棕色的針織衫，裡面疊著藍色的襯衫，領口略微露出好看乾淨的鎖骨。
下半身的短褲好像失蹤了一樣，被針織衫下擺恰好遮住，整個人看起來同時兼具慵懶和利落兩種氣質。
最吸引人的，還是她那雙黑色過膝長筒靴。
林舟看得出來，靴子很貼合她的小腿腿型，把她那雙本就修長的大長腿襯托得又細又直，露在外面的大腿皮膚在陽光下顯得分外透亮。
一路上，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都忍不住側目、回頭。
不愧是校花啊，就算是穿個麻袋上街，估計也有人會夸好看的。
在林舟還微微有些愣神的功夫，柳辰星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前。
她臉上略施粉黛，畫了淡妝，可謂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抱歉，沒讓你久等吧？」柳辰星走到近前，語氣依舊冷冷清清的。
林舟愣了一下，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以前動輒等上半個小時都是司空見慣的事，哪有這種待遇啊？
更別提對方還會開口問一句「等久了沒有」。
他連忙揮揮手：「沒有沒有，是我下來早了。」
「再說，多等一會兒也沒關係，我早習慣了。」
柳辰星卻像聽見了什麼難以理解的事，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會習慣？難道你以前經常等人等很久嗎？」
這句話像不輕不重地戳了他一下。
林舟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個，說來話長啊，我們先出發吧，我可以在路上告訴你。」
就這樣，兩人肩並肩，在一眾同學們好奇且探尋的目光中，走出了校門。
有的目光是純粹的八卦，有目光明顯是在詢問「校花身邊那是誰」，也有目光只是被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吸引住了。
一個清冷，一個溫和，像是兩種截然不同卻又能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光。
798的距離還是有點遠，所以他們打了車。
車門一關，就只剩下電機的低鳴和計程車師傅的廣播聲。
林舟沒怎麼猶豫，就把剛剛問題的答案向柳辰星和盤托出了。
在他說出前女友這幾個字的時候，前排司機師傅甚至刻意把廣播聲音調小了一些，豎起了八卦的耳朵。
柳辰星對這件事的態度倒是非常明確。
「守時難道不是雙方互相之間最起碼的尊重嗎？」
無論是男生等女生，還是女生等男生，無論雙方是什麼樣的關係，都應該保持這種尊重。
她其實也是習慣早到的性格，提前五分鐘到、提前干分鐘到，都很正常。
但她可從來沒有在到時間之後還無條件等人的好脾氣。
既然對方都不尊重我，那我為什麼要尊重他呢？
林舟聽著，反倒釋然地笑了笑：「雖然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但如果對方也這麼想的話，我猜我還是願意花一點時間等的。」
這句話本來沒有別的暗示，他只是想表達一下，如果是值得的人，如果對方同樣珍惜彼此的約定，那多等一會兒也沒什麼。
可柳辰星卻微微一愣。
在她聽上去，林舟這句話的意思就仿佛是，「我願意為了你多等一會兒」一樣。
如果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也許根本不會多想。
但此刻從林舟嘴裡說出來，偏偏就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意味。
她的心臟忽然砰砰跳了兩下，視線不動聲色地移向窗外，盯著窗外奔涌的車流，假裝自己只是在看路況。
「說起來，你剛剛說話的口吻，我總覺得在哪見過。」林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語氣輕快了些。
柳辰星心裡一緊，指尖下意識蜷了蜷。
林舟繼續往下說：「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在一個多月前，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樹洞熱搜「6
他像講笑話一樣，把那次被李璐瑤的閨蜜們掛上熱搜，又有人幫自己在樹洞上對線的事情說出來。
正說到興頭上，林舟卻敏銳地發現柳辰星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肩膀也不自覺繃緊，像是課上被突然點了名。
那種緊張來的很輕，但很明顯。
林舟一開始還沒想明白，可下一秒，一個大膽的猜測忽然從腦海里冒出來。
他幾乎要順口問出「那個人是不是你」。
不過，看柳辰星的反應，林舟決定還是不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有道是，看破不說破。
「我猜，估計是你們辯論隊的什麼人吧？可能是在那附近路過偶然看到的。」他故作隨意地笑了笑，把話題輕輕帶開。
然後，林舟就明顯感覺到，柳辰星的肩膀好像松下來了。
「嗯，那條熱搜我也看到了，可能是吧？」柳辰星的聲音有點含糊。
「要不然，你找機會幫我問問？我其實還挺想認識一下這位仗義出手的大俠呢。」林舟笑眯眯地說。
看似溫和的笑容里還摻著點壞。
「啊？哦.....好。」
柳辰星一時沒反應過來，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下來。
其實，柳辰星也想不明白，自己剛剛聽到林舟又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為什麼會這麼緊張。
一方面，她不希望林舟自己幫過他，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主動伸手一樣—但她不習慣主動。
但另一方面，她又有點希望林舟知道這件事。
這種矛盾就像是兩個小人不斷在她腦子裡打架，打的她有點暈頭轉向的。
這是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哎呀，我到底在糾結些什麼呀？
不過，這種糾結很快就被林舟用其他話題岔開了。
「對了，我之前去成都時候拍的大熊貓，還沒給你看過呢。」
隨著林舟拿出手機，柳辰星的好奇心被勾起來，兩人都往後排中間湊近了一些，肩膀幾乎碰到一起。
屏幕里是憨態可掬的熊貓幼崽，靈動的仿佛要從照片裡跳出來一樣。
柳辰星的注意力完全被照片吸引走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計程車司機從反光鏡里向後瞥了一眼，撇撇嘴，又再次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大。
唉，開個車也能被小情侶撒狗糧！
我上學的時候怎麼就碰不到這麼好看的呢？
將近一個小時之後，計程車在798藝術園區西門前停下。
這裡說是藝術園區，但前身其實是個無線電聯合器材廠。
後來，這個聯合廠拆分成了好多個，798廠就是其中一個。
再後來，這個地方的廠房被空置之後，又被藝術家租賃，收購，用於舉辦展覽，並且在20年間逐漸發展成了現在的規模。
和柳辰星並肩從西門走進去，園區裡的人流明顯比外面熱鬧許多。
來參加活動的遊客們來來往往，不少人手裡拿著宣傳冊和票根，神情里滿是新鮮感。
不少舉著手機和相機拍照的網紅，站在舊廠房、塗鴉牆和藝術雕塑前不斷換著角度和姿勢。
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咖啡香，廢棄工廠里的鐵鏽味，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顏料氣息。
灰白色的廠房中間點綴著各色鮮艷的海報和塗鴉，工業感與藝術氛圍似乎在此地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之前林舟也來過這邊，但他總覺得這沒什麼特別有意思的東西。
那會兒，他就是顧寒口中「毫無藝術細胞」的人群之一。
但現在，林舟看待這片區域的視角不同了。
他倒確實能從裡面感受到那種濃厚的藝術氛圍，但是眼光也更挑剔和苛刻了一些。
在前往出展的藝術中心路上，沿街也會路過一些小畫廊，裡面基本都是一些個人的藝術展。
玻璃門內燈光柔白，牆面一水兒刷著白漆，門口的立牌看上去也很高端，偶爾還會有穿著黑衣服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點頭沖你微笑。
但林舟只是抬眼一看，就忍不住皺起眉頭，隨即輕聲嘆了口氣。
柳辰星看林舟一副唉聲嘆氣的樣子，覺得有點疑惑。
她順著林舟剛剛的視線看過去，歪著頭疑惑道：「這個畫廊，有什麼問題嗎？」
剛剛他們路過的是個「XXX當代藝術作品展」，看起來還挺高端的。
但柳辰星明顯感覺的出來，林舟肯定是對這些畫意見很大。
「我只是覺得，現在繪畫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林舟聽柳辰星發問，便無奈地聳聳肩，「說真的，這些畫的水平，真不如網上用AI生成的那些畫。」
「那些畫雖然沒靈魂，但至少還好看些。」
柳辰星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
她細長又清冽的眸子中閃著明顯的不解與探究。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你給我講講，你到底看出來什麼了？」
林舟當然不會推脫，他胸口那股悶氣憋了一路，此時有人願意聽，他覺得終於找到了出口。
此時不吐，更待何時！
兩人推開玻璃門，走進漆著白牆的畫廊內。
裡面很安靜，雖然也有不少客人，但腳步踩在地面上依舊傳來輕微的回聲。
白牆上掛著幾幅尺寸不一的畫，燈光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刻意把每一幅畫的顏色都」
抬」得更貴。
旁邊貼著藝術家得介紹牌：某某藝術節駐留、某某國際雙年展參展、某某項目入圍————名頭一個比一個響。
第一幅畫是一張所謂的「抽象表現」。
畫面上鋪滿了雜亂的色塊，紅、黃、藍被隨意潑在一起，邊緣甚至還有明顯的塗抹痕跡。
旁邊的介紹牌寫著：「探索情緒的解構與重組。」
「你覺得，這幅畫怎麼樣？」林舟沒有上來就激情開麥，反而向旁邊的柳辰星發問。
柳辰星秀眉微蹙，盯著這幅畫看了半分鐘，最後猶豫地搖了搖頭：「雖然我很想說，我看到了所謂的情緒的解構與重組，但其實，我根本沒辦法從裡面感受到任何情緒。」
「就像一些文學作品一樣，只有辭藻的堆砌，沒有真情實感，哦不對，這幅畫也許連所謂辭藻的堆砌也沒有吧？」她認真地說。
林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看的很準嘛。」
「這幅畫顏色關係完全是亂的，冷暖沒有控制，灰度沒有層次，所有顏色都在搶畫面的中心，」他一邊說，一邊用手點了點旁邊的畫家名牌，「這種畫要是沒有名氣背書，大概連繪畫系一年級的作業都過不了。」
再往前走，是一幅巨大的風景畫，畫的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如果遠看的話，氣勢是挺磅礴的，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山體結構完全亂七八糟，透視關係根本對不上，光源方向也沒統一。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畫面。
「你看這塊陰影，放在這兒完全不合理，要是把它擦掉的話，整座山馬上就塌了。」
柳辰星跟在林舟身邊，若有所思，越聽越有趣。
她沒學過繪畫，對畫面只有一種粗糙的感覺，就是覺得這些畫都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但在林舟的解釋之後，這種粗糙的感覺就逐漸豁然開朗起來。
她忽然體會到了觀展的樂趣所在。
聽林舟批評這些畫作，似乎也是一種別樣的樂趣。
就像課上有時候老師會讓他們從負面角度評價那些文學作品和詩歌一樣。
不是純粹的情緒輸出，而是有理有據，甚至還有一種「毒舌的優雅」。
不過，要是照他這種評價標準，估計這畫廊內的畫，可能沒有一幅能滿足他的要求吧？
不知不覺間，隨著兩人的前行，對話也逐漸傳到了旁邊觀展的人耳朵里。
一開始，大家還沒有太在意，只是偶爾側目一眼，可隨著林舟的評價越來越具體，越來越尖銳，一些人忽然也覺得，面前的這些畫怎麼看怎麼不對勁起來。
有幾位觀眾直接亦步亦趨地跟在林舟身後，神情認真得像在聽免費講座，儼然把他當成義務講解員了。
不過，林舟卻沒在意這些小事，他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這些「不堪入目」的畫作上。
「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這一幅了。」林舟指向最後一幅標題寫著《力量》的人物畫。
畫中的拳擊手姿勢誇張，肌肉鼓脹，看起來確實很有力量。
「這幅畫身體比例明顯失衡—肩膀過寬，手臂卻短了一截，重心完全飄在半空中，看起來不僅沒有力量感，還隨時像是要摔倒一樣。」
旁邊有位一直在跟著聽的觀眾沒忍住，插了一句：「我覺得，這幅畫還行啊？這不是挺有力量的嗎？也許他用的就是誇張的象徵手法呢？」
「誇張倒也沒問題，但是他發力的方向完全是錯的。」林舟無奈地搖著頭。
「拳擊的重心應該壓在前腳，他這整個人的感覺卻是在往後仰，這種動作，在現實里根本打不出拳來，更別說什麼力量了。」
「你怎麼知道打不出來拳？」有人立刻提出質疑。
「因為我在一家拳館當過拳擊教練，」林舟微笑著回答，「當然，如果大家還是不太相信的話，也可以比對著畫面自己試一下。」
然後，畫廊里就出現了略微詭異的一幕。
很多人圍在《力量》這幅拳擊手的畫像前，開始模仿上面的姿勢，左搖右晃，有個人甚至模仿的太投入，腳下一滑，差點把自己摔在地上，嚇得同行的夥伴趕緊把他扶住。
柳辰星站在一邊，看到這一幕，終於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
「靠！真還原不出來！那這畫了個什麼東西啊！」
「走了走了，我就說這畫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你看吧，我就說不能買，還好有這位小哥幫忙解釋，快走吧，去旁邊那家再去看看」」
。
人群瞬間魚貫而出，只留下空空蕩蕩的畫廊，以及一臉茫然的工作人員。
他之前還在門口忙著迎賓，一眨眼的功夫，剛剛的客人怎麼全走了？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回事？
林舟這個「罪魁禍首」，也和柳辰星一起，混在人群中離開了這間小畫廊。
此時，裡面已經一位顧客都看不見了。
後面來的顧客見此情景，也都紛紛搖頭。
大部分人都是從眾的，突然看見一家畫廊里這麼多顧客離開，自然也就沒有再進去一探究竟的打算。
就這麼一家一家畫廊掃過去，直到兩人接近了藝術館附近，林舟才長舒一口氣。
他終於把這一路上能吐槽的地方全都吐完了。
倒也不是沒有那種確實值得欣賞的畫作，只不過少之又少。
越是現當代的畫作，作者的名氣往往和繪畫質量呈反比，反倒是一些知名度沒那麼高的小畫家，還真的蘊藏了一些情感和思考在畫作里。
「你還真稱得上是，畫廊的噩夢啊。」柳辰星嘴角微微翹起一個笑容。
林舟卻顯得很意外。
「怎麼這麼說我？我不就是稍微評級了一下那些畫作嗎？有這麼嚇人嗎？」
柳辰星回身指向剛剛那三四家畫廊。
此時，裡面幾乎空無一人，和他們剛剛過來的時候呈現鮮明對比。
基本上是，林舟進去一家，逛一圈之後，裡面的顧客就作鳥獸散。
「這些，可全都是拜你所賜哦？」柳辰星眼含笑意地揶揄道。
「要是那些畫家在這，恐怕得有不少被你氣出心臟病來。」
林舟把手一攤，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我就是說了點實話而已嘛，他們還管得了觀眾愛看誰嗎？」
「希望等會對藝術館裡那些大師的畫作，你可別這麼毒舌才好。」
「要是惹到了旁邊的粉絲，就算我是打辯論的，也幫不上你什麼忙。」柳辰星玩笑道。
林舟連忙擺擺手：「那不會，我對前輩們的作品還是很有敬畏心的。」
他說的確實是內心的真實想法。
在被系統灌輸了繪畫知識之後，林舟對這個行業也有了非常深刻的理解。
那些流傳下來的畫作，之所以被稱為大師之作，都是經過上百年，甚至幾百年的檢驗的。
更何況有些畫家一生窮困潦倒，卻仍然堅持作畫，直到死後才聲名遠揚，作品廣為流傳。
才不像剛剛那些欺世盜名的傢伙，連三視圖都沒學好，就出來賣畫賺錢。
順著人流，兩人檢票過後，就進入了藝術中心內部。
今天的展覽主題恰好是「世界名畫」。
這並非是給某個畫家，或者某個流派的展覽，而是匯聚了世界上各種流派的畫作。
從史前古代繪畫，到中世紀宗教繪畫，再到文藝復興，巴洛克和洛可可風格，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現實主義，印象派，野獸派，超現實主義與抽象藝術。
同時還穿插著一些中國水墨畫、日本浮世繪之類的作品。
雖然基本都是仿品，但能夠集中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內欣賞這些畫作，還是吸引了不少前來觀展的人。
進入展館之後，林舟的心情總算是舒暢起來。
他帶著柳辰星，開始從史前石壁繪畫講起，似乎完全沉浸在藝術的海洋之中。
柳辰星則耐心地聽著。
其實作為一名辯手，她不是一個特別耐心的人，但林舟的話似乎就是有一種魔力，只用寥寥數語，就將畫作的時代背景和由來講解清楚，讓她乖巧地側耳傾聽，忍不住打斷。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他們終於來到畫展的後半段。
相比於之前文藝復興時期的寫實作品，這些畫作也開始逐漸變得「抽象」起來。
就在林舟和柳辰星來到名為《吶喊》的畫作前，正要欣賞時，卻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些許不太和諧的議論聲。
「你看這幅畫，畫的就是這個人在大喊大叫。
「我告訴你，這就是因為畫家發瘋了，所以才能畫出來的。」
林舟忍不住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