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道破真相,天人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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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道破真相,天人氣機

  心湖沉聲道:「鐵證如山,今日少林若不能秉公處置,何以服天下?來人,收去李尋歡的兵器,廢其武功,暫押伏魔洞!」

  伴隨著他一聲令下,十八名達摩院武僧立即踏前而出,他們手持齊眉木棍,步履沉穩,落足無聲,顯然都身具極高的內家修為。

  他們成扇形散開,封住了李尋歡所有的退路,氣勢逼人。

  人群後方,百曉生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

  他摺扇輕搖,扇骨恰好掩住了嘴角邊那一抹極淡的冷笑。

  只要李尋歡今日被廢去武功,林仙兒的囑託便算成了大半,他辛苦謀劃的借刀殺人之計也總算沒有白費。

  李尋歡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他並沒有束手就擒的意思。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就仿佛他那修長的手指間,原本就握著那柄三寸七分長的小刀。

  刀身薄如柳葉,在昏暗的殿內並沒有耀眼的寒光,卻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冷意。

  小李飛刀。

  這柄名震天下的小刀一出,大殿內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逼近的眾僧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誰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李尋歡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輕聲道:「也許,我本來不該上少林來的。」

  百曉生緩緩道:「但你到底還是來了。」

  李尋歡嘆了口氣:「我這人平生殺人無數,從未手軟,卻也從未見死不救。

  若是光陰倒轉,我只怕還是會走這一遭。」

  心鑒冷笑一聲,道:「證據確鑿,事到如今,你還想用花言巧語狡辯麼?」

  李尋歡目光掃過心鑒,語氣依舊平緩:「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不過我剛才想表達的,其實是前半句。」

  眾人默然,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手中的飛刀上。

  百曉生冷冷道:「不錯,小李飛刀,例不虛發,天下確實沒有人能避開你這一刀。但你孤身一人,身上又能藏著幾把飛刀?」

  李尋歡聞言,反倒笑了起來:「百曉生,你這話便說錯了。小李飛刀並非真的無人能避,天底下,最起碼還有兩個人能夠避開這一刀。」

  他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眾人自然知道他說的是武當和全真的那兩位陸地神仙。

  其言下之意也包括,除了那兩人,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心湖在內,誰也避不開這必殺的一刀!

  殿內的空氣仿佛凍結了。

  心湖長長呼出一口濁氣,雙手合十,緩緩閉上雙目,神色悲憫:「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他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寧可拼著一死,也要除魔衛道。

  就在這局勢緊繃如弦,一觸即發之際,異變陡生。

  「吱呀」

  大殿那兩扇厚重包銅的紅木大門,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向內緩緩開。

  只是一道開門聲,卻讓大殿內所有高僧瞬間背脊微僵,汗毛倒豎。

  達摩院乃是少林眾僧專研七十二絕技的重地,防備之森嚴,堪稱少林之最。

  光是外圍便有足足一百零八位精銳武僧日夜輪值,內里更是隱修著多位不出世的高僧。

  莫說是人,便是一隻飛鳥掠過,也絕難逃過眾人的耳目。

  此時此刻,他們這些當世頂尖的高手齊聚於此,居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門外有人靠近!

  來者是誰?竟能視少林眾僧如無物,悄無聲息地來到這裡?又怎敢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當著眾僧的面推開這扇門?

  滿室驚疑之中,大門已被完全推開。

  殿外的冷風卷著碎雪,「呼」地一聲灌入大殿,吹得眾人衣袂翻飛。

  漫天飛雪之中,一個人影緩步走來。

  那是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道人。

  他雙手自然垂落,步伐不急不緩,閒庭信步般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雪花落在他青色的道袍上,又簌簌滑落。

  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神色淡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上感受不到半分真氣波動,就像是一個全無武功的普通道士。


  但在場的人,眼光剛一落在他身上,便再也移不開視線。

  短暫的死寂後,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在殿內響起。

  「白盟主!」

  「白真人!」

  眾人皆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白真人降尊臨卑,大駕光臨少林。老衲心湖,有失遠迎,萬望真人恕罪!」心湖大師猛地睜開雙眼,這位原本已經做好捨生取義準備的達摩院首座,此刻也是雙手合十,深深地行了一禮。

  隨著心湖的動作,殿內其餘少林高僧,無論輩分高低,也紛紛低頭斂目,齊齊見禮。

  白清遠單手打了個道揖,微微頷首還禮。

  他的動作隨意自然,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縹緲之意,仿佛他雖站在這殿中,卻似隨時會乘風而去。

  隨後,他的目光平和地掃過人群,隨即開口。

  「貧道受林夫人所託,特來少林了結一樁因果。」白清遠的聲音並不高,也沒有刻意催動深厚的內力去震懾旁人,但那清透的嗓音依舊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直截了當,「李尋歡並非梅花盜,真正的梅花盜,另有其人。」

  聽到這裡,百曉生原本輕搖摺扇的手已經僵住,雖極力保持著平靜,但面部肌肉已不受控制地微微緊繃。

  白清遠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拐彎抹角,當著眾人的面,平鋪直敘地揭開了謎底:「那人便是如今號稱武林第一美人的林仙兒。而她為了算計李尋歡,特意在少林寺中安插了兩位幫凶。」

  「其中一個,便是這位作兵器譜的百曉生閣下,至於另一位,則是心鑒。」

  一語驚起千層浪。

  少林眾僧此刻盡皆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目光霍然轉向百曉生與心鑒。

  心鑒下意識地倒退了半步,手中撥動的念珠募地停住。

  「白真人,這話可不能亂說!」

  百曉生猛地合上摺扇,強壓下心頭慌亂,拔高了音調大聲反駁。

  他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退縮半步:「在下素來以公正聞名武林,天地可鑑!

  真人武學通神,已臻天人化境,被世人尊為活神仙,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僅憑空口白話,便污人清白!」

  百曉生越說語速越快,仿佛在給自己壯膽。

  「你說李尋歡不是梅花盜,還指認一個弱女子林仙兒才是真兇,可有什麼真憑實據?還是說————」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咬牙道:「真人想要以勢壓人,強行包庇這個人人得而誅之的武林公敵?!在下可是聽說,李尋歡不久前曾將那件刀槍不入的金絲甲,送給了真人————」

  說到最後,百曉生儼然已是一副慷慨激昂、寧折不彎的名士派頭。

  這些年來,他百曉生縱橫江湖,最大的依仗從來都不是武功,而是他那苦心經營、無可撼動的名望。

  天下武林,誰不將他的品評奉為圭臬?

  他深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道理。

  只要他死死咬住「證據」二字,占據武林公理的道德制高點,大聲呼冤,少林寺這些自詡正義、最重規矩的高僧們,定然會礙於武林公理,站在他這一邊。

  然而,當百曉生這番慷慨陳詞擲地有聲地落下,他滿懷自信地轉頭看向心湖大師等人,試圖從他們臉上尋找到預期的支持時,卻愕然地發現,達摩院內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再沒有人出聲附和他的「大義凜然」,包括心湖大師在內的一眾高僧,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中,非但沒有了先前的信任與倚重,反而隱隱浮現出深深的戒備與懷疑。

  百曉生不禁愣住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原本洪亮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心湖大師————你們————你們難道連鐵證如山都不信,非要去信他毫無根據的一面之詞嗎?」

  「阿彌陀佛。」心湖大師雙手合十,低喧了一聲佛號,沉聲開口。

  「白真人乃當世天人,超然世外,德披天下。既然他說你是梅花盜的同黨,這實在由不得老衲不信。」

  此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百曉生的心頭。

  直到這一刻,百曉生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了一個讓他絕望的事實。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名望」,他那自以為能攪弄風雲的「話語權」,確實是他橫行江湖的最強兵器。


  只要他站出來振臂一呼,即便是大名鼎鼎的小李飛刀,他也能將其陷害得百□莫辯,體無完膚。

  可是,今天站在他對面的,已不是世俗武林中的任何一人。

  而是一位打破了武道桎梏、超凡入聖的「天人」!

  是武林中至高無上的存在!

  對於普通江湖人來說,百曉生自然是無所不知的權威,是武林名宿。

  但在天人境的白清遠面前,他百曉生汲汲營營一生累積的名望,就如同凡火之於皓月,微塵之於泰山,可笑到了極點。

  白真人這樣一位早已超脫凡塵的人物,會為了區區一件金絲甲,去包庇一個李尋歡而當眾撒謊嗎?

  少林寺的高僧們根本不需要去思考所謂的物證,也不需要去推敲案情的細節。

  因為白清遠站在這裡,他說出口的話,便是天下間最不容置疑的「鐵證」!

  李尋歡看著面如死灰、冷汗涔涔的百曉生,手中的飛刀不知何時已經收起。

  他輕輕嘆息了一聲,道:「你那張顛倒黑白的嘴,確實是天下最傷人的兵器。只可惜,再強大的兵器,也要看攻擊的對象是誰。」

  聽聞此言,百曉生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也徹底渙散。

  他雙腿猛地一軟,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頹然癱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百曉生已是心如死灰,但一旁的心鑒卻仍未徹底死心。

  他雙眼泛滿血絲,死死盯著白清遠,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卻依舊咬緊牙關,色厲內荏地喝道:「證據呢?!你空口無憑,有什麼證據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

  「證據?貧道自然有。」白清遠轉過頭,神色平靜地望著心鑒,「閣下,不就是現成的證據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心鑒話音未落,聲音便突兀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只覺白清遠那原本溫潤平和的雙眼中,似乎突然泛起了一層奇異的漣漪。

  伴隨著一股攝魂奪魄的精芒閃過,心鑒的瞳孔瞬間渙散,原本緊繃的身體登時鬆弛下來,整個人猶如木雕泥塑般,呆愕地怔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也變得一片呆滯。

  「九陰真經中有一門奇術,名為移魂大法」,相信諸位大師也有所耳聞。」

  白清遠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心湖大師,「心鑒如今已被移魂大法所制,心湖大師不妨將其帶下去仔細盤問,事情的真相如何,一問便知。」

  心湖大師雙手合十,低眉道:「阿彌陀佛,等老衲問清真相,再來拜謝真人指點迷津之恩。真人若不棄,可在此地稍事歇息,老衲去去就來。」

  說罷,他微微側首,一眾達摩院的僧人立刻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百曉生與神智迷失的心鑒,跟在心湖大師身後,離開了此地。

  厚重的紅木大門再次合攏,寬闊幽深的大殿之中,登時只剩下白清遠和李尋歡兩人。

  殿內的氣氛,也從方才的劍拔弩張,恢復了佛門重地應有的清淨。

  李尋歡正想開口道謝,白清遠已伸手入袖,取出了一本邊角已然泛黃的舊書O

  他沒有多言,只是隨手一遞,將其送到了李尋歡的面前。

  「這是?」李尋歡看著那本古舊的書籍,微微一怔。

  「憐花寶鑑,昔日千面公子」王憐花所著之書。」

  白清遠緩緩道,「當年王憐花出海前,本想將此書親手交給你,拜託你幫他的一生所學尋個合適的傳人。只是造化弄人,這書陰差陽錯之下,留在了林詩音手中。如今貧道受她所託,來少林解你此劫,這本匯聚了王憐花畢生心血的寶書,也該交到你這位正主手裡了。」

  白清遠這一路行來,自然早就將書上的內容盡數閱覽記下,此時倒也不妨按照王憐花當初的意願,將此書交到李尋歡手中。

  李尋歡接過了秘籍,眼中浮現出極其複雜的神色。

  他忽然輕輕嘆息了一聲:「我雖與王憐花神交已久,卻始終緣慳一面。多虧他對我如此信任,將這物託付於我。」

  說罷,他隨意翻開了幾頁。

  只粗略一看,便覺其中記載的毒術、醫術、易容術、內功心法等,無一不是精妙絕倫,發人深省。

  李尋歡本就是武學奇才,此時看到書中妙處,也不禁眼前一亮,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虛加比劃了幾下。


  白清遠見狀,也適時開口。

  兩人當即也不拘泥於禮數,就在這達摩院的佛像之下,就著憐花寶鑑中記載的內容,悠悠探討起來。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

  白清遠忽然神色一動,原本平和的目光陡然一凝。

  他猛地轉過頭,視線仿佛穿透了達摩院厚重的牆壁,直直望向少室山後山的某處峰巒。

  「真人,怎麼了?」李尋歡敏銳至極,立刻察覺到了白清遠的異樣。

  白清遠倒也沒有賣關子,直接開口道:「有天人正在交手。」

  「天人?!」李尋歡面色一變。

  他深知「天人」這兩個字在武林中代表著什麼。

  那是打破了凡俗界限的陸地神仙,是世間武道的真正頂點!

  「這兩股氣機————其中一股慈悲浩大,滌盪塵埃,應該便是少林寺藏經閣里的那位掃地老僧。而另一人的氣機,則透著一股逍遙物外之意,莫非————」

  白清遠心中一動,將種種推測壓下。

  他轉過頭看向李尋歡,語氣中不禁多了幾分難得的興致:「如此盛況,既然恰好撞見了,若不去親眼看看,豈非人生一大憾事?」

  李尋歡長笑一聲,道:「能隨真人的足跡一窺天人風采,李某求之不得!」

  「走。」

  白清遠一步跨出,青色的道袍在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難辨的波紋,李尋歡提氣輕身,緊隨其後。

  兩人身形微晃,猶如兩道若有若無的清風,瞬間掠出了達摩院,向著少室山後山某處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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