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登船離島，懸崖飛渡
當石室內四股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攀升至頂點，最終衝破那道無形的天人壁壘之時，那道盤桓在俠客島之中，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的天人精神烙印，也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走到了盡頭。
它就像是清晨岩石上的一滴露水，在初升的日光下，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天地之間，再尋不到半點痕跡。
而隨著烙印的消散，俠客島的二十四間石室，也隨之發生了異變。
那些刻滿了圖錄與字跡的石壁，仿佛在一瞬之間便經歷了千百年的歲月，一陣極其輕微的「簌簌」聲在各個石室中綿延響起，那些原本堅硬無比的石壁，竟齊齊化作了灰白色的齏粉，鋪落滿地。
與此同時，分散在前面二十三間石室中，正對著石壁如痴如醉、枯坐參悟的中原群雄，身軀皆是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震。
隨著石壁的消失，那股常年縈繞在他們心頭、令他們深陷其中卻不可自拔的狂熱與痴迷，也宛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從腦海中抽離。
許多人依然保持著伸出手腕比劃劍招的姿態，甚至有人正喃喃自語著某句殘缺的內功口訣。
眾人眼中的執念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夢初醒般的迷惘。
他們僵硬地低下頭，看著眼前光禿禿的岩壁和腳邊厚厚的灰白石粉，許多人呆立當場，陷入了長久的失神之中。
而在最深處的第二十四間石室中，四道起伏的氣息緩緩收斂，最終歸於平靜。
四人相繼睜開了雙眼。
龍、木兩位島主看了一眼面前空蕩蕩的岩壁，隨後心有靈犀般地轉過頭，彼此對視了一眼。
兩人沒有多言，只是齊齊轉身，面對著白清遠，再次深深地拱手一揖。
龍島主語氣懇切道：「白真人，大恩不言謝。日後真人若有任何差遣，俠客島上下，任憑真人驅策，絕無二話。」
木島主向來寡言少語，只重重吐出八個字：「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白清遠見狀，神色依舊恬淡，只是微微一笑，道：「兩位島主言重了。太玄經乃世間頂尖絕學，貧道今日能有此機緣，一窺天人大道，亦是承了俠客島的情，理當道謝才是。」
一旁的石破天聽三人說話成語一句接著一句，有些聽不太懂，自然也插不進話。
但他看著眼前這三位高人此刻都滿臉喜悅、客客氣氣的樣子，心中便也覺得十分歡喜，於是也在一旁跟著憨憨地笑了起來。
寒暄過後，四人並肩走出了第二十四間石室，來到昔日以臘八粥宴請群雄的大廳之中。
龍島主喚來幾名俠客島的黃衣弟子，平靜地吩咐道：「傳令下去，召集島上所有賓客與本門弟子，即刻到大廳聚會，不得有誤！」
「是！」幾名黃衣弟子神色肅穆，立即恭敬領命，快步退下。
不消片刻，各路中原豪傑，便在俠客島眾弟子的引導下，三三兩兩地步入大廳。
這些往日在中原武林呼風喚雨的一派宗師、幫會魁首，此刻個個步履蹣跚，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那模樣，便如同剛從一場做了數十年的大夢中驚醒，恍如隔世。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大廳內漸漸坐滿了人。
過去這幾十年間，被「賞善罰惡令」請上俠客島的中原武林各派首領，除了幾位因年邁壽終正寢的之外，其餘活著的，皆已安坐在此。
這些年來，他們明明同處在這不見天日的山洞之中，每日在各間石室里來來去去，甚至時常擦肩而過，卻因各自痴迷石壁武功，眼中再無他物，彼此之間竟是形同陌路，視而不見。
直到今日精神烙印消散，眾人才真真切切地相聚一堂。
當他們借著大廳的火光，看清昔日老友、甚至昔日仇家那蒼老的容顏與斑白的鬢髮時，許多人都不禁紅了眼眶。
一時間大廳內嘆息聲四起，眾人皆是心生唏噓，感慨萬千。
眼見眾人到齊，龍、木兩位島主也立即走上高台。
龍島主環視群雄，語氣平和地將石壁武功已被勘破，俠客島石壁也隨之消失的原委，向眾人簡單講述了一遍。
群雄聽罷，雖對那未能學全的絕世神功抱有幾分難以抹平的惋惜與失落，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重獲新生的輕鬆與慶幸。
當然，在這數百人中，自然也不乏貪圖神功者，但因忌憚俠客島武功，誰也不敢將這絲貪念表露在臉上，皆是默不作聲。
緊接著，只聽龍島主朗聲宣布道：「石壁既毀，俠客島創立的初衷便已了結。自今日起，俠客島就此封島關閉。諸位武林同道，稍作歇息後，便可乘船返回中原故土了。」
聽聞此言，大廳內頓時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龍島主微微一頓，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繼續說道：「不過，諸位當年離家登島，終究是我俠客島相邀。諸位日後返回中原，若是遇到了什麼解不開的禍患，或是遇上什麼跨不去的難關，盡可帶著本島當年發下的銅牌，到南海之濱尋訪。」
「我俠客島弟子若見銅牌，查明是非後，定會出手相助，絕不推辭。這也算是我兄弟二人，對諸位這些年在島上蹉跎歲月的一點微末補償。」
大廳內的群雄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心頭不禁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狂喜，原本殘留在心底的那點對未能學得神功的失落情緒，也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們「被困」在島上多年，雖然心智迷失，但自是深知俠客島的底蘊有多麼恐怖。
隨便從這大廳里挑出一名平時端茶遞水的黃衣弟子，放到中原武林之中，那也是足以開宗立派的頂尖高手。
至於那兩位在中原武林掀起無數腥風血雨、令群雄聞風喪膽的「賞善罰惡」張三李四二使，在俠客島眾弟子中，武功連前十都排不進去，更何況上面還坐著那兩位武功深不可測的龍木島主？
眾人互相對視，心中均是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如今能有他們一句承諾出手相助，日後縱然惹上天大的禍患，也擔當得起了。」
有了這句承諾，群雄再無留戀，就這樣在俠客島眾弟子的引領下，紛紛走出山洞，來到海邊。
今日陽光明媚，天高雲淡，金色的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刺得許多常年不見天日的老者眯起了眼睛，眼角甚至流出了酸澀的淚水。
海岸邊，數十艘巨大的海船早已整裝待發，在微微涌動的海浪中左右搖晃。
群雄懷著激動與恍惚的心情陸續登船。
隨著一聲聲號子吹響，巨大的風帆被海風鼓滿。
船首在沉悶的水聲中破開碧藍的海浪，帶起層層白色的水花。
這支龐大的船隊，載著這群闊別中原數十載的武林豪傑，向著北方那片遙遠而熟悉的故土，緩緩駛去。
……
海上的航程平穩而枯燥。
轉眼到了第三日傍晚，殘陽如血，將起伏的海面染得一片金紅。
站在船首的幾名江湖漢子正自閒談，忽然有人指著海天交界之處，拔高了音量喊道：「快看！陸地！」
眾人聞聲紛紛湧上甲板，極目遠眺。只見極遠處的海平線上，隱隱浮現出了一條青黑色的長線。
闊別中土數十年，如今終於瞧見了南海之濱的海岸，船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難以自抑的歡呼聲。
海船乘風破浪，繼續向著岸邊駛去。
隨著距離拉近，岸邊的懸崖輪廓也逐漸清晰起來。
便在這滿船群雄滿懷希冀地望著故土之時，臨海一處高聳的懸崖邊緣，卻是毫無徵兆地發生了變故。
群雄中不乏目力極佳的高手，順著崖頂凝神望去，只見一灰一白兩道身影，竟從那百丈高的崖畔雙雙躍出，直直墜向下方波濤洶湧的海面。
事發突然，眾人尚未來得及驚呼出聲，站在船頭的石破天卻已動了。
他雙足在甲板上重重一踏，只聽「砰」的一聲悶響，腳下厚實的硬木甲板瞬間凹陷。
借著這股龐大的反震之力，石破天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貼著起伏的海面，向著懸崖的方向激射而出。
人從百丈高崖急墜而下，下墜之勢何等迅猛？然則石破天此刻已經突破到天人之境，輕功之快，更是超乎常理。
那一灰一白兩道身影尚在半空，距離海面還有三十餘丈時，石破天的身形已然後發先至，掠至兩人身側。
他雙臂同時一探，穩穩噹噹地將這兩人攬住。
然而此時他去勢已盡，下方皆是茫茫海水與尖銳的礁石，人處半空，根本無處可以借力。
若是尋常高手，即便接住了人，也只能一同墜入海中。
但就在這時，石破天體內的麒麟真意自然勃發，順著足底穴道湧出，竟在這虛空之中生出一股沛然之力，腳下隱隱逼出了一團氤氳如白雲般的實質氣流。
但就在這時，石破天體內的麒麟真意自然勃發，順著足底穴道湧出，竟在這虛空之中生出一股沛然之力，腳下隱隱逼出了一團氤氳如白雲般的實質氣流。
他毫不遲疑地一腳踩在了那道白氣之上，身形竟是宛若騰雲駕霧一般，在半空中生生拔高轉折，隨即便帶著兩人，穩穩落回了那高聳的懸崖之上。
海船之上，群雄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登時齊齊發出一陣驚呼。
他們在俠客島的石室中鑽研數十年，自問武功皆是大有長進，但此刻親眼見到石破天這等凌空虛步、借氣騰雲的身法，依舊覺得匪夷所思，全然超出了他們對武學的認知。
然而群雄絲毫沒有發現的是，就在石破天躍出甲板的同時，船上其實還少了另外一個人。
若是此刻來到崖上，便能發現，崖上站著的並非三人，而是四人。
崖頂海風呼嘯。白清遠一襲青袍，不知何時已負手立於崖邊不遠處的一塊岩石旁。
他深知自己若與中原群雄同船靠岸，多半免不了一番繁文縟節的應酬，便悄然越過天塹先一步落足崖頂，索性就此離去，落得清淨。
看著石破天將那兩人安穩放下，他神色平和，語氣一如既往的淡然：「石幫主，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我之間，也該就此別過了。」
石破天聞言一怔，回頭看著白清遠，雖有些不舍，但還是憨厚地揮了揮手，笑道：「白道長，那你慢走，以後若是有空，咱們再一塊兒玩！」
白清遠微微頷首，未再多言，隨即轉身，沿著崖後的一條崎嶇山道，步伐不疾不徐地向下走去。
他邁步的姿態看似與尋常走路無異，卻似縮地成寸般，不過短短几息的功夫，那道青色的背影便已徹底融入了山林，消失在了三人的視線之中。
直到此時，被石破天救下的那兩人才堪堪回過神來。
這兩人乃是一老一少兩名女子。
老婦滿頭銀髮，身穿灰布衫。少女則是一身白衣，面容清麗。
那白衣少女怔怔地望著白清遠離去方向，清澈的眼眸中滿是疑惑與震撼之色，忍不住出聲問道：「大哥……剛才那位道長，到底是人是鬼？」
石破天聽得奇怪，理所當然地答道：「白道長有血有肉，當然是人啊。」
白衣少女秀眉微蹙，奇道：「那他是怎麼出現在這懸崖上的？我和婆婆剛才跳崖的時候，這周圍明明空無一人。他就像是……憑空變出來的一樣。」
石破天老老實實地回道：「自然是施展輕功，從海里那艘大船上跳上來的。」
「從船上跳上來的？」
白衣少女聞言，下意識地走到懸崖邊緣，探頭向下望去。
一陣腥鹹的海風迎面撲來。
只見下方海面波濤翻滾，這懸崖離海面足有上百丈之高。再抬眼遠眺，那艘海船雖然正在靠岸，但距離海岸仍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少女的心不由得猛跳了一下。
石大哥能在半空中截住她們，並憑空借力躍回懸崖，這份輕功固然已是驚世駭俗。
但那位青袍道長，竟能在相隔如此之遠的船上，悄無聲息地越過天塹，甚至比石破天還要先一步落足崖頂？！
若非親眼所見，這等鬼神莫測的輕功，當真是人力所能及的嗎？
一旁的那名灰衣老婦雖然同樣驚魂未定，但江湖閱歷畢竟豐富得多。
她仔細回味著方才兩人的隻言片語，忽然神色一動，向石破天問道：「你方才叫那位道長姓白……他可是全真教的白真人？當今的中原武林盟主？」
石破天道：「龍木兩位島主確實稱呼道長為白真人，船上的各位英雄也確實都喊他白盟主。」
老婦聽罷，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臉上的驚疑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敬畏之色：「那定然便是他本人無疑了。」
「以這位陸地神仙的本事，擁有這等近乎仙佛的輕功，倒也不足為奇。」
過不多時，崖邊的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極其駁雜且急促的腳步聲。
海船剛剛靠岸，船上的白自在等人便紛紛施展輕功搶上崖來。
原來這跳崖的一老一少兩名女子，正是白自在的夫人史婆婆，以及他的孫女白阿繡。
昔日石破天與白自在登船前往俠客島時，史婆婆和阿繡曾與兩人悲痛立誓：若是到了次年三月初八，兩人還未從俠客島平安歸來，她們婆孫二人便在此崖跳海，隨他們一同而去。
然則天下之事，往往便是這般巧合。
所有人都未曾想到，今年農曆的曆法殊為特殊，恰巧逢著一個閏二月。
正因憑空多出了這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讓石破天及時趕到，在生死須臾之間救下了兩人，免去了一場抱憾終身的悲劇。
它就像是清晨岩石上的一滴露水，在初升的日光下，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天地之間，再尋不到半點痕跡。
而隨著烙印的消散，俠客島的二十四間石室，也隨之發生了異變。
那些刻滿了圖錄與字跡的石壁，仿佛在一瞬之間便經歷了千百年的歲月，一陣極其輕微的「簌簌」聲在各個石室中綿延響起，那些原本堅硬無比的石壁，竟齊齊化作了灰白色的齏粉，鋪落滿地。
與此同時，分散在前面二十三間石室中，正對著石壁如痴如醉、枯坐參悟的中原群雄，身軀皆是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震。
隨著石壁的消失，那股常年縈繞在他們心頭、令他們深陷其中卻不可自拔的狂熱與痴迷，也宛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從腦海中抽離。
許多人依然保持著伸出手腕比劃劍招的姿態，甚至有人正喃喃自語著某句殘缺的內功口訣。
眾人眼中的執念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夢初醒般的迷惘。
他們僵硬地低下頭，看著眼前光禿禿的岩壁和腳邊厚厚的灰白石粉，許多人呆立當場，陷入了長久的失神之中。
而在最深處的第二十四間石室中，四道起伏的氣息緩緩收斂，最終歸於平靜。
四人相繼睜開了雙眼。
龍、木兩位島主看了一眼面前空蕩蕩的岩壁，隨後心有靈犀般地轉過頭，彼此對視了一眼。
兩人沒有多言，只是齊齊轉身，面對著白清遠，再次深深地拱手一揖。
龍島主語氣懇切道：「白真人，大恩不言謝。日後真人若有任何差遣，俠客島上下，任憑真人驅策，絕無二話。」
木島主向來寡言少語，只重重吐出八個字：「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白清遠見狀，神色依舊恬淡，只是微微一笑，道：「兩位島主言重了。太玄經乃世間頂尖絕學，貧道今日能有此機緣，一窺天人大道，亦是承了俠客島的情，理當道謝才是。」
一旁的石破天聽三人說話成語一句接著一句，有些聽不太懂，自然也插不進話。
但他看著眼前這三位高人此刻都滿臉喜悅、客客氣氣的樣子，心中便也覺得十分歡喜，於是也在一旁跟著憨憨地笑了起來。
寒暄過後，四人並肩走出了第二十四間石室，來到昔日以臘八粥宴請群雄的大廳之中。
龍島主喚來幾名俠客島的黃衣弟子，平靜地吩咐道：「傳令下去，召集島上所有賓客與本門弟子，即刻到大廳聚會，不得有誤！」
「是！」幾名黃衣弟子神色肅穆，立即恭敬領命，快步退下。
不消片刻，各路中原豪傑，便在俠客島眾弟子的引導下，三三兩兩地步入大廳。
這些往日在中原武林呼風喚雨的一派宗師、幫會魁首，此刻個個步履蹣跚，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那模樣，便如同剛從一場做了數十年的大夢中驚醒，恍如隔世。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大廳內漸漸坐滿了人。
過去這幾十年間，被「賞善罰惡令」請上俠客島的中原武林各派首領，除了幾位因年邁壽終正寢的之外，其餘活著的，皆已安坐在此。
這些年來，他們明明同處在這不見天日的山洞之中，每日在各間石室里來來去去，甚至時常擦肩而過，卻因各自痴迷石壁武功，眼中再無他物，彼此之間竟是形同陌路，視而不見。
直到今日精神烙印消散，眾人才真真切切地相聚一堂。
當他們借著大廳的火光，看清昔日老友、甚至昔日仇家那蒼老的容顏與斑白的鬢髮時，許多人都不禁紅了眼眶。
一時間大廳內嘆息聲四起，眾人皆是心生唏噓，感慨萬千。
眼見眾人到齊，龍、木兩位島主也立即走上高台。
龍島主環視群雄，語氣平和地將石壁武功已被勘破，俠客島石壁也隨之消失的原委，向眾人簡單講述了一遍。
群雄聽罷，雖對那未能學全的絕世神功抱有幾分難以抹平的惋惜與失落，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重獲新生的輕鬆與慶幸。
當然，在這數百人中，自然也不乏貪圖神功者，但因忌憚俠客島武功，誰也不敢將這絲貪念表露在臉上，皆是默不作聲。
緊接著，只聽龍島主朗聲宣布道：「石壁既毀，俠客島創立的初衷便已了結。自今日起，俠客島就此封島關閉。諸位武林同道，稍作歇息後，便可乘船返回中原故土了。」
聽聞此言，大廳內頓時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龍島主微微一頓，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繼續說道：「不過，諸位當年離家登島，終究是我俠客島相邀。諸位日後返回中原，若是遇到了什麼解不開的禍患，或是遇上什麼跨不去的難關，盡可帶著本島當年發下的銅牌，到南海之濱尋訪。」
「我俠客島弟子若見銅牌，查明是非後，定會出手相助，絕不推辭。這也算是我兄弟二人，對諸位這些年在島上蹉跎歲月的一點微末補償。」
大廳內的群雄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心頭不禁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狂喜，原本殘留在心底的那點對未能學得神功的失落情緒，也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們「被困」在島上多年，雖然心智迷失，但自是深知俠客島的底蘊有多麼恐怖。
隨便從這大廳里挑出一名平時端茶遞水的黃衣弟子，放到中原武林之中，那也是足以開宗立派的頂尖高手。
至於那兩位在中原武林掀起無數腥風血雨、令群雄聞風喪膽的「賞善罰惡」張三李四二使，在俠客島眾弟子中，武功連前十都排不進去，更何況上面還坐著那兩位武功深不可測的龍木島主？
眾人互相對視，心中均是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如今能有他們一句承諾出手相助，日後縱然惹上天大的禍患，也擔當得起了。」
有了這句承諾，群雄再無留戀，就這樣在俠客島眾弟子的引領下，紛紛走出山洞，來到海邊。
今日陽光明媚，天高雲淡，金色的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刺得許多常年不見天日的老者眯起了眼睛，眼角甚至流出了酸澀的淚水。
海岸邊，數十艘巨大的海船早已整裝待發，在微微涌動的海浪中左右搖晃。
群雄懷著激動與恍惚的心情陸續登船。
隨著一聲聲號子吹響，巨大的風帆被海風鼓滿。
船首在沉悶的水聲中破開碧藍的海浪，帶起層層白色的水花。
這支龐大的船隊，載著這群闊別中原數十載的武林豪傑，向著北方那片遙遠而熟悉的故土，緩緩駛去。
……
海上的航程平穩而枯燥。
轉眼到了第三日傍晚，殘陽如血，將起伏的海面染得一片金紅。
站在船首的幾名江湖漢子正自閒談，忽然有人指著海天交界之處，拔高了音量喊道：「快看！陸地！」
眾人聞聲紛紛湧上甲板，極目遠眺。只見極遠處的海平線上，隱隱浮現出了一條青黑色的長線。
闊別中土數十年，如今終於瞧見了南海之濱的海岸，船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難以自抑的歡呼聲。
海船乘風破浪，繼續向著岸邊駛去。
隨著距離拉近，岸邊的懸崖輪廓也逐漸清晰起來。
便在這滿船群雄滿懷希冀地望著故土之時，臨海一處高聳的懸崖邊緣，卻是毫無徵兆地發生了變故。
群雄中不乏目力極佳的高手，順著崖頂凝神望去，只見一灰一白兩道身影，竟從那百丈高的崖畔雙雙躍出，直直墜向下方波濤洶湧的海面。
事發突然，眾人尚未來得及驚呼出聲，站在船頭的石破天卻已動了。
他雙足在甲板上重重一踏，只聽「砰」的一聲悶響，腳下厚實的硬木甲板瞬間凹陷。
借著這股龐大的反震之力，石破天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貼著起伏的海面，向著懸崖的方向激射而出。
人從百丈高崖急墜而下，下墜之勢何等迅猛？然則石破天此刻已經突破到天人之境，輕功之快，更是超乎常理。
那一灰一白兩道身影尚在半空，距離海面還有三十餘丈時，石破天的身形已然後發先至，掠至兩人身側。
他雙臂同時一探，穩穩噹噹地將這兩人攬住。
然而此時他去勢已盡，下方皆是茫茫海水與尖銳的礁石，人處半空，根本無處可以借力。
若是尋常高手，即便接住了人，也只能一同墜入海中。
但就在這時，石破天體內的麒麟真意自然勃發，順著足底穴道湧出，竟在這虛空之中生出一股沛然之力，腳下隱隱逼出了一團氤氳如白雲般的實質氣流。
但就在這時，石破天體內的麒麟真意自然勃發，順著足底穴道湧出，竟在這虛空之中生出一股沛然之力，腳下隱隱逼出了一團氤氳如白雲般的實質氣流。
他毫不遲疑地一腳踩在了那道白氣之上，身形竟是宛若騰雲駕霧一般，在半空中生生拔高轉折，隨即便帶著兩人，穩穩落回了那高聳的懸崖之上。
海船之上，群雄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登時齊齊發出一陣驚呼。
他們在俠客島的石室中鑽研數十年，自問武功皆是大有長進，但此刻親眼見到石破天這等凌空虛步、借氣騰雲的身法，依舊覺得匪夷所思，全然超出了他們對武學的認知。
然而群雄絲毫沒有發現的是，就在石破天躍出甲板的同時，船上其實還少了另外一個人。
若是此刻來到崖上，便能發現，崖上站著的並非三人，而是四人。
崖頂海風呼嘯。白清遠一襲青袍，不知何時已負手立於崖邊不遠處的一塊岩石旁。
他深知自己若與中原群雄同船靠岸，多半免不了一番繁文縟節的應酬，便悄然越過天塹先一步落足崖頂，索性就此離去，落得清淨。
看著石破天將那兩人安穩放下，他神色平和，語氣一如既往的淡然：「石幫主，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我之間，也該就此別過了。」
石破天聞言一怔，回頭看著白清遠，雖有些不舍，但還是憨厚地揮了揮手，笑道：「白道長，那你慢走，以後若是有空，咱們再一塊兒玩！」
白清遠微微頷首，未再多言，隨即轉身，沿著崖後的一條崎嶇山道，步伐不疾不徐地向下走去。
他邁步的姿態看似與尋常走路無異，卻似縮地成寸般，不過短短几息的功夫，那道青色的背影便已徹底融入了山林，消失在了三人的視線之中。
直到此時，被石破天救下的那兩人才堪堪回過神來。
這兩人乃是一老一少兩名女子。
老婦滿頭銀髮，身穿灰布衫。少女則是一身白衣，面容清麗。
那白衣少女怔怔地望著白清遠離去方向，清澈的眼眸中滿是疑惑與震撼之色，忍不住出聲問道：「大哥……剛才那位道長，到底是人是鬼？」
石破天聽得奇怪，理所當然地答道：「白道長有血有肉，當然是人啊。」
白衣少女秀眉微蹙，奇道：「那他是怎麼出現在這懸崖上的？我和婆婆剛才跳崖的時候，這周圍明明空無一人。他就像是……憑空變出來的一樣。」
石破天老老實實地回道：「自然是施展輕功，從海里那艘大船上跳上來的。」
「從船上跳上來的？」
白衣少女聞言，下意識地走到懸崖邊緣，探頭向下望去。
一陣腥鹹的海風迎面撲來。
只見下方海面波濤翻滾，這懸崖離海面足有上百丈之高。再抬眼遠眺，那艘海船雖然正在靠岸，但距離海岸仍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少女的心不由得猛跳了一下。
石大哥能在半空中截住她們，並憑空借力躍回懸崖，這份輕功固然已是驚世駭俗。
但那位青袍道長，竟能在相隔如此之遠的船上，悄無聲息地越過天塹，甚至比石破天還要先一步落足崖頂？！
若非親眼所見，這等鬼神莫測的輕功，當真是人力所能及的嗎？
一旁的那名灰衣老婦雖然同樣驚魂未定，但江湖閱歷畢竟豐富得多。
她仔細回味著方才兩人的隻言片語，忽然神色一動，向石破天問道：「你方才叫那位道長姓白……他可是全真教的白真人？當今的中原武林盟主？」
石破天道：「龍木兩位島主確實稱呼道長為白真人，船上的各位英雄也確實都喊他白盟主。」
老婦聽罷，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臉上的驚疑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敬畏之色：「那定然便是他本人無疑了。」
「以這位陸地神仙的本事，擁有這等近乎仙佛的輕功，倒也不足為奇。」
過不多時，崖邊的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極其駁雜且急促的腳步聲。
海船剛剛靠岸，船上的白自在等人便紛紛施展輕功搶上崖來。
原來這跳崖的一老一少兩名女子，正是白自在的夫人史婆婆，以及他的孫女白阿繡。
昔日石破天與白自在登船前往俠客島時，史婆婆和阿繡曾與兩人悲痛立誓：若是到了次年三月初八，兩人還未從俠客島平安歸來，她們婆孫二人便在此崖跳海，隨他們一同而去。
然則天下之事，往往便是這般巧合。
所有人都未曾想到，今年農曆的曆法殊為特殊，恰巧逢著一個閏二月。
正因憑空多出了這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讓石破天及時趕到，在生死須臾之間救下了兩人，免去了一場抱憾終身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