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彈指誅暴,大漠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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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蒙古軍官臉上的殘忍之色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駭然,整個人癱坐在大椅上。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近百名被利箭反彈射中的士卒,羽箭深深貫穿了他們的皮甲,鮮血正順著箭杆緩緩滲入乾涸的泥土裡,不時傳來幾聲微弱的痛苦呻吟。

  軍官的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他娘的是武功?!

  他從軍多年,也曾親自鎮壓過不少江湖草莽,卻從未見過僅憑衣袖一拂,便能讓漫天箭雨原路折返的手段。

  目光死死盯在白清遠那一身素潔的青色道袍上,軍官忽地想到了什麼。

  「道長是武當?還是全真?這些人是明教反賊,我們才是一邊的啊!」

  在這生死關頭,他眼底閃過一絲希冀,急聲喊道。

  聽聞此言,白清遠的神色卻未有半分波瀾。

  他只是用那雙平靜如幽潭的眸子,淡淡看了對方一眼。

  「貧道從不與濫殺無辜的屠夫一邊。」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話音未落,那道立於廣場中央的青色身影已然虛化。

  沒有震耳欲聾的氣爆聲,也沒有奪目駭人的真氣外放。

  眾人只覺眼前似有一陣輕柔的微風拂過,一道青影便如鬼魅般穿梭在了殘存的蒙古士兵之間。

  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仿佛春雨打在落葉上的「噗噗」連響。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工夫,廣場上剩餘的元廷士兵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如被抽去了脊骨般,接二連三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倒地。

  每一個人的心口處,都毫無例外地多了一道殷紅的血痕,真氣透心而過,瞬間斷了生機。

  那軍官依舊保持著癱坐在大椅上的姿勢,只是雙目圓睜,眼中還殘留著前一刻的希冀,一絲恐懼尚未浮現,生機便已徹底斷絕。

  靜。

  十餘名渾身浴血的明教教眾呆呆地站在原地,寒風一吹,才發覺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們根本看不清白清遠是如何出手的,只覺這種近乎瞬移的速度與輕描淡寫間取人性命的手段,簡直神乎其技。

  若非地上確確實實躺滿了元兵的屍首,他們甚至會以為這只是一場幻覺。

  「還愣著做什麼?」白清遠收回右手,將其自然地垂於身側,「村子裡還有殘存的元兵在追殺村民。」

  這句平靜的話語如同一記鐘鳴,瞬間將明教眾人從震駭中驚醒。

  領頭的漢子身軀一震,猛地將手中卷刃的長刀插在地上,雙手抱拳,聲音裡帶著死裡逃生的激動與由衷的敬畏:「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說罷,他豁然轉身,立刻招呼身後的弟兄:「快!都散開!去救鄉親們!」

  就在明教眾人動身之際,一陣衣袂破空聲接連響起。

  馬鈺、空聞等人帶著全真與少林的弟子,已然順著先前的動靜趕到了此處。

  看著滿地元兵的屍首以及立於場中的白清遠,馬鈺微微點頭,瞬間明白了局勢。

  見明教眾人已經散開去救人,馬鈺毫不遲疑,手中拂塵一揮,立刻吩咐道:「全真弟子聽令,速速散入村莊各處,清剿殘存元兵,護衛百姓!」

  一旁的空聞大師亦是雙手合十,沉聲道:「少林弟子,救人如救火,去吧。」

  在一眾武林好手的相助下,村莊內的騷亂很快被平息。

  那些原本還在四處劫掠的元兵,面對兩派的精英弟子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不過片刻功夫,殘存的村民便被安然地重新聚攏在了一起。

  他們雖大多帶傷,且神色驚惶,但總算是在屠刀下保住了性命。

  事後,天色漸暗,眾人在村外的廢墟旁生起了篝火。

  經過一番攀談,兩派眾人得知,這批明教教眾乃是隸屬於五行旗中銳金旗掌旗使莊錚的麾下。

  火光跳躍,那領頭的漢子扯下布條草草包紮了手臂上的刀傷,嘆息著說起了明教的近況。


  自當年明教教主陽頂天神秘失蹤後,偌大的明教便陷入了群龍無首、四分五裂的境地。

  光明左使楊逍雖暫代教主之職,但無論是四大護教法王,還是五散人,皆是不服其管束。

  至於下方的五大掌旗使,更是常年帶兵在外,各自為政。

  而他們這些底層的教眾,也都是些苦命人,家屬親眷多死於元廷的苛捐雜稅與殘暴屠戮之下,走投無路,才加入了高舉反元義旗的明教。

  說到這裡,漢子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與黯然。

  「高層的那些大人物……比如青翼蝠王吸食人血的惡行,《綜武:我在全真肝經驗》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大夥心裡清楚,私下裡也是不齒的。可我們不過是些衝鋒陷陣的小卒子,人微言輕,又能改變得了什麼呢?」

  眾人默然。

  最終,在明教眾人的帶領下,倖存的村民被妥善轉移到了深山中一處極為隱蔽的安全之地,算是暫時脫險了。

  雙方就此分開。

  夜深人靜,少林與全真兩派的弟子們各自盤膝打坐,氣氛卻比之前每一天都要沉默了許多。

  經過這一番親眼所見,親耳所聽,許多人的心境已在悄然間發生了一些變化。

  ……

  離開那座無名村莊後,隊伍繼續向西進發。

  轉眼幾天過去,不知不覺間,眾人已深入西域腹地,距離光明頂只剩兩三百里路程。

  隊伍行至一處難得的綠洲,胡楊錯落,中央有一汪水汽氤氳的清泉。

  眾人連日奔波,早已困頓無比,便停下腳步,在林邊取水,稍作歇息。

  便在這時,去林子深處拾柴的幾名全真弟子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馬鈺與空聞對視一眼,立刻率領眾人循聲趕去。

  只見一簇枯黃半掩的灌木叢後,赫然仰躺著一具男屍。

  這男子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暴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失去血色的駭白,甚至能隱隱看清皮下乾癟的血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側露的脖頸處,有兩個極深的血洞,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然發黑收縮。

  丘處機眉頭緊鎖,大步上前。

  他蹲下身,兩指併攏,在死者脖頸、心口、手腕處分別探查,隨後又翻看了一下死者的眼瞼,面沉如水地站起身來。

  他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冷聲道:

  「全身上下沒有其他致命傷,血液被吸食得一乾二淨。毫無疑問,這是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青翼蝠王韋一笑的手筆。」

  這個名字一出,胡楊林間的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分。

  即使是正午的陽光穿透枝葉落在身上,眾人也覺察不到絲毫暖意。

  空聞大師低垂眼眸,雙手合十,輕嘆了一聲:「阿彌陀佛,讓這位施主入土為安吧。」

  幾名少林與全真弟子立刻上前,在沙地里掘出一個深坑。

  就在兩名弟子抬起屍體,準備將其放入坑中時,一個灰撲撲的粗布包裹忽然從死者懷中滑落,「吧嗒」一聲掉在了沙土上,散開了口子。

  裡面並沒有什麼值錢的物件,只有兩件東西:一個做工粗糙的撥浪鼓,以及一封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

  一名少林弟子彎腰撿起那封信,本想查看是否有能證明死者身份的消息,以便日後知會其家屬,於是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

  周圍眾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聚攏了過來。

  只見上面寫道:

  【夫君出外營生,忽已三載。】

  【家中欠債,今已清訖,望君早歸。】

  【妞妞今已能言,雖未識爹爹面目,每至黃昏,必至村口大槐樹下相望。夜來夢中,亦聲聲喚爹……】

  在信紙的最末尾,沒有再寫字,而是用黑色的木炭,十分稚拙地畫著三個火柴棍般的小人。

  兩個大人一左一右,牽著中間扎著羊角辮的孩童。

  畫技雖然粗糙到了極點,卻透著一分最純粹的期盼。

  胡楊林間死一般寂靜,只有穿堂而過的風,吹得枯黃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全真與少林的眾人皆是面面相覷,隨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百姓。

  他熬過了三年的塞外苦工,終於攢夠錢還清了家中債務。

  他滿懷著對妻女的思念,在集市上挑了一個並不算精美的撥浪鼓,踏上了回家的路。

  然後,在這片距離家鄉或許還有千山萬水的戈壁綠洲里,他遇到了青翼蝠王。

  幾名少林僧人齊齊低眉,撥動著手中的念珠,低聲念誦起往生咒,梵音在林間低回。

  而全真的眾位道人則是默默攥緊了手中的劍柄,指節泛白,眼中皆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憤慨之色。

  空智大師停下撥動的佛珠,抬起頭,目光越過茫茫戈壁,望向極遠處隱沒在雲端的崑崙山脈,沉聲說道:「韋一笑縱橫西域這麼多年,這等吸血害命的慘劇,不知已經發生了多少起。」

  「又有多少孩童像信中的妞妞一樣,日復一日在村口等待,卻永遠等不到她們的父親歸來?」

  「我等各派此番不遠萬里,齊聚光明頂,便是要徹底剷除這些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以防此類悲劇再度上演。」

  馬鈺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坑中那具慘白的屍體被黃沙一點點掩埋,連同那個粗糙的撥浪鼓和滿載期盼的家書,一併深埋於地下。

  良久,他將手中的拂塵搭在臂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原本平和的面容已是無比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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