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出發崑崙，夜半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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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無歲月。
終南山上的夏蟬聲不知何時漸漸歇去，漫山的古柏從鬱鬱蔥蔥褪成了沉鬱的墨綠，又染上了一層層清冷的秋霜。待到幾場大雪落下，將重陽宮連綿的青磚飛檐盡數覆上白霜，一年的年關，便在清修的歲月里靜悄悄地過去了。
江湖上各大門派早有約定，來年三月初，於西域光明頂下匯合。
終南山地處關中，此去西域光明頂足有數千里之遙，道阻且長。是以元宵剛過，全真教上下便已點齊人馬，準備動身。
這趟西行非同小可，全真教由掌教丹陽子馬鈺、長春子丘處機與廣寧子郝大通三位真人親自帶隊出發。
王處一、孫不二、劉處玄三子則留守終南山，看顧全真教的基業。
隨行的三代弟子裡，以白清遠為首，另有李志常、甄志丙等十餘名門派骨幹。至於四代弟子，則是精挑細選了二十幾個年輕力壯、武功底子紮實的好手隨侍在側，白清遠的親傳弟子楊過，自然也在其列。
統共算下來，全真教此番行動，共計四十三人。
啟程當日，天色微明。
一行四十三人沿著覆了一層薄雪的青石階蜿蜒下山。
山間極靜，只有錯落有致的布鞋踩踏石板的聲音，在空曠的林間隱隱迴蕩，透著一股莫名的肅穆。
楊過背著長劍，走在四代弟子的前列。
他眼珠轉了轉，腳下步法微動，快步走到白清遠身側，隨後稍稍壓低了聲音，呼出一口白氣：「師父，此番各大門派齊聚西域攻打明教，徒兒怎麼想都覺得這事透著古怪，恐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聽聞此言，白清遠微微頷首，不過神色間卻不見絲毫波瀾。
他望向遠方籠罩在薄霧中的層疊山林，語氣隨和平淡：「不錯，這趟渾水確實很深，底下的暗流不少。不過不管這裡面到底藏著多少陰謀算計，咱們只需持心守正，順其自然便好。」
他這番話說得很是隨意，既沒有憂心忡忡，也沒有少年意氣的張狂。
而他之所以表現得如此淡然，自然是有著足夠的底氣。
自京師歸來後，他便一直在終南山上閉關潛修。
而經過這半年的沉澱，他的實力也是再度引來了新一輪的暴漲。
至於他如今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等高深的境地，就連他自己也難以準確衡量出一個標準。
不過他可以確定的是，不論這趟光明頂之行發生什麼意外，他都有足夠的實力站出來，為整個全真教把底兜住。
這並非輕狂自負，而是一個習武之人對自身武道最清晰的認知。
除此之外，當日在大內武庫的密室中，他曾習得明教不傳之秘《乾坤大挪移》的前三層心法。
這門奇功修煉的快慢全憑修煉者本身的功力深厚與否，而以白清遠的功力，自然是早就將乾坤大挪移的前三層給練成了。
此番既然要前往光明頂，倒也不妨找個機會將剩下的功法補全。
而一旁的楊過在聽到白清遠的答覆，特別是感受到後者語氣中的平靜後，心中那點因為初涉武林大事件而生出的浮躁，也是因此而瞬間煙消雲散了。
師父身上的那份沉穩，就像是終南山上紮根百年的古柏，風吹雨打皆不動。
楊過暗自鬆了一口氣，不再多言，只是本本分分地跟在白清遠身側。
算起來，楊過拜入全真教、跟在白清遠身邊修行，已經快兩個年頭了。
這兩年裡，在白清遠和馬鈺的悉心指點下，加上他本身悟性奇高、天資卓絕，又肯吃苦，武功的進境堪稱一日千里。
此刻他在寒風中行走，卻是面色紅潤，絲毫不見寒冷。
只因其體內全真正宗的真氣充盈流轉，赫然已經穩穩駐足在了後天九品的境界。
如今的楊過，距離那道攔住無數武林中人一輩子的先天門檻，也僅僅只剩下一線之隔。
放眼這支四十三人的隊伍，拋開白清遠、馬鈺、丘處機、郝大通四人，在剩下的三四代弟子中，已無人是他的對手。
即便是同在後天九品之境的李志常和甄志丙兩人，武功上也要明顯遜色楊過不止一籌。
……
一路星夜兼程，待到二月中旬，全真教一行人終於見到了巍峨的崑崙山脈。
這一路上，全真教眾人若是遇到路過的客商或牧民，便會打探一番有關於明教的消息。
經過一番打探，眾人發現明教高層中，尤以「青翼蝠王」韋一笑的惡名最盛。
傳聞此人修煉邪功，每日需生飲人血。在西域，若是哪家小兒夜半啼哭，大人只需拿韋一笑的名頭一嚇，小兒定能瞬間噤聲。
不過除此之外，在路過一處偏僻集鎮時，全真教眾人還意外聽聞了不少當地百姓私下感念明教恩德的言語。
原來在崑崙地界，常有蒙古官兵橫行，將窮苦百姓視為牛羊般肆意驅趕奴役。
每逢此時，常有明教教眾挺身而出，不惜與蒙古官兵拔刀相向，流血拼命。
所謂魔教，似乎也並非傳聞中的那般不堪。
而在進入崑崙地界後的第二天，全真教眾人在穿過一片戈壁灘時，竟是與少林寺的隊伍不期而遇。
兩派相遇後自然是一番見禮寒暄，隨後便順理成章地合兵一處，結伴同行。
少林乃武林泰斗，此番陣仗更是不小，由「見聞智性」四大神僧中的空聞神僧親自帶隊，空智、空性兩位神僧隨行。
四大神僧里，空見神僧早年間曾喪命於明教金毛獅王謝遜的七傷拳之手。
幾位神僧雖手盤佛珠、口宣佛號，但此番全部出動，心中那份要為空見神僧討還血債的決心，已是不言而喻。
行得半日，兩派眾人便在戈壁上尋了處避風的土丘暫歇。白清遠解下腰間水囊，仰脖飲了幾口清水。
正巧一名少林僧人從身側經過，白清遠神色泰然，狀若無意地問了一句：「這位大師請了。敢問貴派高僧之中，可有一位法號上『圓』下『真』的大師同來？」
那僧人頓住腳步，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客客氣氣地答道：「阿彌陀佛，圓真師叔確在西行之列。不過師叔他早年曾遊歷西域，對崑崙一帶的地形風物頗為熟稔。空聞大師為了穩妥起見，便委派圓真師叔作了前鋒，負責為大隊探路，順道打探魔教的虛實。」
白清遠聽罷，心中登時明了，面上卻絲毫不露聲色。他微微頷首，道了聲：「原來如此，有勞小師父相告。」
說罷塞好木塞，將水囊重新掛回腰間，目光投向風沙漫漫的遠方，再未多言。
……
這一日入夜，兩派隊伍在一處綠洲安營紮寨。
大漠的夜風淒冷刺骨，刮在樹上嗚嗚作響。
營地里生起了幾堆篝火，火光忽明忽暗，映著眾人疲憊的面龐。
白清遠挑了一株粗壯的胡楊樹，在背風處盤膝坐下，閉目吐納。
到了夜深人靜之時，不遠處的少林營地那邊，卻是忽然生出了一陣騷動。
起初動靜不大，只是幾句壓著嗓子的詢問，但漸漸地，動靜越來越大。
白清遠側耳聆聽，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是少林隊伍里有一名僧人起夜出恭，去了小半個時辰也不見歸來，之後又有兩名僧人前去尋找，結果這兩名僧人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見了。
這一下，少林那邊便有些坐不住了。
全真教這邊的營地離得不遠，馬鈺內功深厚，自然也察覺到了少林一方的動靜。
出門在外，又是這種節骨眼上，兩派理當守望相助。
為求穩妥，馬鈺理了理道袍站起身來，準備親自點上幾名全真弟子，過去幫著少林一起尋人。
坐在胡楊樹下的白清遠見狀，當即收功，從容地長身而起。
他抖落了道袍上的幾粒沙子，徑直走到馬鈺身旁，開口道：「師尊，你趕了一整天的路，耗費不少心神，還是留在營地里歇息鎮守吧。這件事交由弟子去辦便好。」
馬鈺略一沉吟，便停下了腳步，點頭道：「也好。清遠，你可需要帶幾個人手同行，有個照應？」
楊過聽聞此言，哪裡按捺得住，立刻跨前一步，自告奮勇。
白清遠看了楊過一眼，微微點頭允了。
隨後，他的目光在身後的全真弟子中平緩地掃過，又點出兩人：一個是三代弟子中與他頗為熟絡的紀志坤。另一個則是四代弟子中以輕功見長的賀清林。
點齊了人手，白清遠便帶著三人走向少林營地。
此時空性大師正要親自帶人出去搜尋。
見全真教主動來援，空性雙手合十道了聲謝，兩撥人便匯合一處，循著前面幾位僧人留下的痕跡，一同向綠洲外走去。
大漠的夜，月冷星稀。
陣陣寒風卷著黃沙，打在眾人的衣擺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就在眾人剛剛抵達一片高聳的沙丘時，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名少林僧人忽然大喊了一聲。
「虛明師兄！」
虛明正是最先失蹤的那名少林僧人。
聽到這聲呼喊，走在後方的白清遠卻雙眼微微一眯，心中生出一絲警覺。
以他如今的功力，已能做到「百丈之內，落葉飛花」，可他至今也沒有聽到其他呼吸與心跳的聲音。
白清遠不露聲色地帶著楊過等人向前走去。
翻過沙丘，只見沙丘下方，一道身披僧衣的人影，正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那名少林弟子並未察覺到異樣，快步衝上前去，伸手在虛明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然而只這輕輕一觸，虛明的身體就像是失去了重心的枯木一般，「砰」地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少林眾人大驚，連忙上前查看，這才發現虛明已經沒了呼吸。
空性大師面露悲憤之色，立刻俯身檢查虛明的屍首，很快他便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虛明的天靈蓋。
眾人湊近一看，只見虛明光禿禿的頭骨上，赫然被人生生洞穿了五個指孔。
「這個傷勢，是天鷹教的鷹爪擒拿手！」一名少林僧人咬牙切齒地道，「天鷹教的教主白眉鷹王曾是明教的護教法王，定是他們下的毒手！」
少林眾人群情激憤，皆認定了是天鷹教所為。
白清遠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在那五處指孔上仔細端詳了片刻。
他早已將天下大多數武學融會貫通，鷹爪擒拿手自然也包含其中。
常人施展鷹爪功，五指齊出，力道當是由外及內，傷口分布均勻。
但虛明天靈蓋上的指孔卻透著古怪。
白清遠發現，真正導致虛明斃命的，其實只有正中央的那一指。
至於旁邊的四個指孔，則是在虛明死後，行兇者為了掩人耳目，故意偽裝上去的。
這種偽裝的手法極其逼真，足以騙過包括空性在內的少林群僧，卻絕騙不過如今的白清遠。
而望著這熟悉的一指穿顱，白清遠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兩年前的一幕。
當初在福州水寨的碼頭上，那被人滅口的三人，死狀與眼前的虛明簡直如出一轍。
看著夜風拂過沙丘，白清遠目光深邃，心中默默念出了那三個字。
「養龍院。」
……
眾人在沙丘四周繼續擴大了搜尋範圍，不多時，便在附近又找到了另外兩名失蹤少林弟子的遺體。
空性大師俯身仔細查驗，面色愈發沉重。
這兩人的死狀與虛明如出一轍，皆是頭骨碎裂，被極為陰毒的外力生生洞穿。
少林群僧見狀，不由得悲從中來，低聲誦念起往生咒。
夜風漸緊，捲起漫天沙塵。
就在眾人準備收斂遺體，先返回營地再作計較之時，站在一旁的白清遠神色卻微微一動。
就在方才那一瞬，一道刻意壓抑的呼吸聲，悄然踏入了他周身百丈的範圍之內。
顯然有人正潛伏在暗處，窺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白清遠沒有出聲示警，只是腳下步伐微錯，身形已如夜鳥投林般悄無聲息地掠了出去。這一動，沒有帶起半點風聲，幾乎眨眼之間便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直撲西北面的一道陡峭沙丘。
那暗中窺視之人顯然也沒料到自己離得如此之遠都會被察覺，更沒料到對方的輕功竟快到了這般地步。
他剛要抽身退避，白清遠的身影已赫然立在了他前方兩丈開外！
借著大漠中微弱的星光，白清遠看清了此人的樣貌。
一襲金袍，身形魁梧，雙臂<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不過最為顯眼的，還是他左側臉頰上生著一顆帶有黑毛的肉痣。
那金袍壯漢定睛看清白清遠的面容，眼中迅速閃過一絲錯愕，脫口而出：「竟然是你？！」
話音未落，他右臂猛地一震，那虬結的肌肉間竟傳出猶如老藤崩斷般的筋骨齊鳴。只見他食中二指驟然併攏，指尖剎那間爆發出璀璨如鑄金般的刺眼光芒。
狂暴的指力還未完全吐露，便以他指尖為圓心轟然炸開，竟將兩人周遭數丈內漫天飛舞的黃沙硬生生逼退，在半空中擠壓出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伴隨著刺耳的氣爆聲，這一指裹挾著洞金穿石的強大威勢，直取白清遠眉心。
空性大師雖然隔得極遠，但還是一眼便注意到了壯漢指尖的金光。
「大力金剛指！當心！」空性大駭之下，急忙出聲提醒。
空性精研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龍爪手多年，眼光極其毒辣，瞬間便認出了這門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絕學。
而且憑藉這股指力的凝實程度，空性判斷出此人對大力金剛指的掌握，只怕不在自己對龍爪手的掌握之下！
然而，面對這剛猛無儔的一指，白清遠的神色依舊平淡如水。
在他如今的眼中，這足以洞金穿石的指力，破綻與滯澀之處可謂一覽無餘。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右手，使出了江湖中流傳極廣的「開碑指」，平平無奇地迎向了那抹耀眼的金光。
「啵」的一聲輕響，宛如戳破了一層薄脆的窗紙。
雙指相交的剎那，金袍壯漢眼中的凶戾驟然凝固，轉瞬間化作了極度的驚恐。
他只覺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大力金剛指力，在觸碰到白清遠指尖的瞬間便被擊潰。
緊接著，便有一股無比磅礴純正的真氣，帶著他原本的指力，以排山倒海之勢盡數倒卷而回。
伴隨著一連串微不可察的悶響，那股殘餘的真氣夾雜著無可匹敵的反震之力長驅直入，如摧枯拉朽般瞬間震斷了壯漢右臂的所有經脈。
最終真氣去勢不減，直搗黃龍，狠狠擊碎了他的心脈。
金袍壯漢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僵，連半聲慘叫都未及發出，眼中的生機便已徹底渙散，氣絕身亡。
「這就死了？」
白清遠緩緩收回手指，望著地上的屍體，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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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無歲月。
終南山上的夏蟬聲不知何時漸漸歇去，漫山的古柏從鬱鬱蔥蔥褪成了沉鬱的墨綠，又染上了一層層清冷的秋霜。待到幾場大雪落下，將重陽宮連綿的青磚飛檐盡數覆上白霜，一年的年關，便在清修的歲月里靜悄悄地過去了。
江湖上各大門派早有約定，來年三月初，於西域光明頂下匯合。
終南山地處關中，此去西域光明頂足有數千里之遙，道阻且長。是以元宵剛過，全真教上下便已點齊人馬，準備動身。
這趟西行非同小可，全真教由掌教丹陽子馬鈺、長春子丘處機與廣寧子郝大通三位真人親自帶隊出發。
王處一、孫不二、劉處玄三子則留守終南山，看顧全真教的基業。
隨行的三代弟子裡，以白清遠為首，另有李志常、甄志丙等十餘名門派骨幹。至於四代弟子，則是精挑細選了二十幾個年輕力壯、武功底子紮實的好手隨侍在側，白清遠的親傳弟子楊過，自然也在其列。
統共算下來，全真教此番行動，共計四十三人。
啟程當日，天色微明。
一行四十三人沿著覆了一層薄雪的青石階蜿蜒下山。
山間極靜，只有錯落有致的布鞋踩踏石板的聲音，在空曠的林間隱隱迴蕩，透著一股莫名的肅穆。
楊過背著長劍，走在四代弟子的前列。
他眼珠轉了轉，腳下步法微動，快步走到白清遠身側，隨後稍稍壓低了聲音，呼出一口白氣：「師父，此番各大門派齊聚西域攻打明教，徒兒怎麼想都覺得這事透著古怪，恐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聽聞此言，白清遠微微頷首，不過神色間卻不見絲毫波瀾。
他望向遠方籠罩在薄霧中的層疊山林，語氣隨和平淡：「不錯，這趟渾水確實很深，底下的暗流不少。不過不管這裡面到底藏著多少陰謀算計，咱們只需持心守正，順其自然便好。」
他這番話說得很是隨意，既沒有憂心忡忡，也沒有少年意氣的張狂。
而他之所以表現得如此淡然，自然是有著足夠的底氣。
自京師歸來後，他便一直在終南山上閉關潛修。
而經過這半年的沉澱，他的實力也是再度引來了新一輪的暴漲。
至於他如今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等高深的境地，就連他自己也難以準確衡量出一個標準。
不過他可以確定的是，不論這趟光明頂之行發生什麼意外，他都有足夠的實力站出來，為整個全真教把底兜住。
這並非輕狂自負，而是一個習武之人對自身武道最清晰的認知。
除此之外，當日在大內武庫的密室中，他曾習得明教不傳之秘《乾坤大挪移》的前三層心法。
這門奇功修煉的快慢全憑修煉者本身的功力深厚與否，而以白清遠的功力，自然是早就將乾坤大挪移的前三層給練成了。
此番既然要前往光明頂，倒也不妨找個機會將剩下的功法補全。
而一旁的楊過在聽到白清遠的答覆，特別是感受到後者語氣中的平靜後，心中那點因為初涉武林大事件而生出的浮躁，也是因此而瞬間煙消雲散了。
師父身上的那份沉穩，就像是終南山上紮根百年的古柏，風吹雨打皆不動。
楊過暗自鬆了一口氣，不再多言，只是本本分分地跟在白清遠身側。
算起來，楊過拜入全真教、跟在白清遠身邊修行，已經快兩個年頭了。
這兩年裡，在白清遠和馬鈺的悉心指點下，加上他本身悟性奇高、天資卓絕，又肯吃苦，武功的進境堪稱一日千里。
此刻他在寒風中行走，卻是面色紅潤，絲毫不見寒冷。
只因其體內全真正宗的真氣充盈流轉，赫然已經穩穩駐足在了後天九品的境界。
如今的楊過，距離那道攔住無數武林中人一輩子的先天門檻，也僅僅只剩下一線之隔。
放眼這支四十三人的隊伍，拋開白清遠、馬鈺、丘處機、郝大通四人，在剩下的三四代弟子中，已無人是他的對手。
即便是同在後天九品之境的李志常和甄志丙兩人，武功上也要明顯遜色楊過不止一籌。
……
一路星夜兼程，待到二月中旬，全真教一行人終於見到了巍峨的崑崙山脈。
這一路上，全真教眾人若是遇到路過的客商或牧民，便會打探一番有關於明教的消息。
經過一番打探，眾人發現明教高層中，尤以「青翼蝠王」韋一笑的惡名最盛。
傳聞此人修煉邪功，每日需生飲人血。在西域，若是哪家小兒夜半啼哭，大人只需拿韋一笑的名頭一嚇，小兒定能瞬間噤聲。
不過除此之外，在路過一處偏僻集鎮時，全真教眾人還意外聽聞了不少當地百姓私下感念明教恩德的言語。
原來在崑崙地界，常有蒙古官兵橫行，將窮苦百姓視為牛羊般肆意驅趕奴役。
每逢此時，常有明教教眾挺身而出，不惜與蒙古官兵拔刀相向，流血拼命。
所謂魔教，似乎也並非傳聞中的那般不堪。
而在進入崑崙地界後的第二天，全真教眾人在穿過一片戈壁灘時，竟是與少林寺的隊伍不期而遇。
兩派相遇後自然是一番見禮寒暄，隨後便順理成章地合兵一處，結伴同行。
少林乃武林泰斗，此番陣仗更是不小，由「見聞智性」四大神僧中的空聞神僧親自帶隊，空智、空性兩位神僧隨行。
四大神僧里，空見神僧早年間曾喪命於明教金毛獅王謝遜的七傷拳之手。
幾位神僧雖手盤佛珠、口宣佛號，但此番全部出動，心中那份要為空見神僧討還血債的決心，已是不言而喻。
行得半日，兩派眾人便在戈壁上尋了處避風的土丘暫歇。白清遠解下腰間水囊，仰脖飲了幾口清水。
正巧一名少林僧人從身側經過，白清遠神色泰然，狀若無意地問了一句：「這位大師請了。敢問貴派高僧之中，可有一位法號上『圓』下『真』的大師同來？」
那僧人頓住腳步，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客客氣氣地答道：「阿彌陀佛，圓真師叔確在西行之列。不過師叔他早年曾遊歷西域，對崑崙一帶的地形風物頗為熟稔。空聞大師為了穩妥起見，便委派圓真師叔作了前鋒，負責為大隊探路，順道打探魔教的虛實。」
白清遠聽罷，心中登時明了，面上卻絲毫不露聲色。他微微頷首，道了聲：「原來如此，有勞小師父相告。」
說罷塞好木塞，將水囊重新掛回腰間，目光投向風沙漫漫的遠方，再未多言。
……
這一日入夜，兩派隊伍在一處綠洲安營紮寨。
大漠的夜風淒冷刺骨，刮在樹上嗚嗚作響。
營地里生起了幾堆篝火，火光忽明忽暗，映著眾人疲憊的面龐。
白清遠挑了一株粗壯的胡楊樹，在背風處盤膝坐下，閉目吐納。
到了夜深人靜之時，不遠處的少林營地那邊，卻是忽然生出了一陣騷動。
起初動靜不大，只是幾句壓著嗓子的詢問，但漸漸地，動靜越來越大。
白清遠側耳聆聽，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是少林隊伍里有一名僧人起夜出恭，去了小半個時辰也不見歸來，之後又有兩名僧人前去尋找，結果這兩名僧人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見了。
這一下，少林那邊便有些坐不住了。
全真教這邊的營地離得不遠，馬鈺內功深厚，自然也察覺到了少林一方的動靜。
出門在外，又是這種節骨眼上，兩派理當守望相助。
為求穩妥，馬鈺理了理道袍站起身來，準備親自點上幾名全真弟子，過去幫著少林一起尋人。
坐在胡楊樹下的白清遠見狀，當即收功，從容地長身而起。
他抖落了道袍上的幾粒沙子，徑直走到馬鈺身旁，開口道：「師尊，你趕了一整天的路，耗費不少心神，還是留在營地里歇息鎮守吧。這件事交由弟子去辦便好。」
馬鈺略一沉吟，便停下了腳步，點頭道：「也好。清遠，你可需要帶幾個人手同行，有個照應？」
楊過聽聞此言，哪裡按捺得住，立刻跨前一步，自告奮勇。
白清遠看了楊過一眼，微微點頭允了。
隨後，他的目光在身後的全真弟子中平緩地掃過，又點出兩人：一個是三代弟子中與他頗為熟絡的紀志坤。另一個則是四代弟子中以輕功見長的賀清林。
點齊了人手，白清遠便帶著三人走向少林營地。
此時空性大師正要親自帶人出去搜尋。
見全真教主動來援，空性雙手合十道了聲謝，兩撥人便匯合一處，循著前面幾位僧人留下的痕跡，一同向綠洲外走去。
大漠的夜，月冷星稀。
陣陣寒風卷著黃沙，打在眾人的衣擺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就在眾人剛剛抵達一片高聳的沙丘時，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名少林僧人忽然大喊了一聲。
「虛明師兄！」
虛明正是最先失蹤的那名少林僧人。
聽到這聲呼喊，走在後方的白清遠卻雙眼微微一眯，心中生出一絲警覺。
以他如今的功力，已能做到「百丈之內，落葉飛花」，可他至今也沒有聽到其他呼吸與心跳的聲音。
白清遠不露聲色地帶著楊過等人向前走去。
翻過沙丘，只見沙丘下方，一道身披僧衣的人影，正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那名少林弟子並未察覺到異樣，快步衝上前去，伸手在虛明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然而只這輕輕一觸，虛明的身體就像是失去了重心的枯木一般，「砰」地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少林眾人大驚，連忙上前查看，這才發現虛明已經沒了呼吸。
空性大師面露悲憤之色，立刻俯身檢查虛明的屍首，很快他便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虛明的天靈蓋。
眾人湊近一看，只見虛明光禿禿的頭骨上，赫然被人生生洞穿了五個指孔。
「這個傷勢，是天鷹教的鷹爪擒拿手！」一名少林僧人咬牙切齒地道，「天鷹教的教主白眉鷹王曾是明教的護教法王，定是他們下的毒手！」
少林眾人群情激憤，皆認定了是天鷹教所為。
白清遠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在那五處指孔上仔細端詳了片刻。
他早已將天下大多數武學融會貫通，鷹爪擒拿手自然也包含其中。
常人施展鷹爪功，五指齊出，力道當是由外及內，傷口分布均勻。
但虛明天靈蓋上的指孔卻透著古怪。
白清遠發現，真正導致虛明斃命的，其實只有正中央的那一指。
至於旁邊的四個指孔，則是在虛明死後，行兇者為了掩人耳目，故意偽裝上去的。
這種偽裝的手法極其逼真，足以騙過包括空性在內的少林群僧，卻絕騙不過如今的白清遠。
而望著這熟悉的一指穿顱，白清遠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兩年前的一幕。
當初在福州水寨的碼頭上，那被人滅口的三人，死狀與眼前的虛明簡直如出一轍。
看著夜風拂過沙丘，白清遠目光深邃，心中默默念出了那三個字。
「養龍院。」
……
眾人在沙丘四周繼續擴大了搜尋範圍，不多時，便在附近又找到了另外兩名失蹤少林弟子的遺體。
空性大師俯身仔細查驗，面色愈發沉重。
這兩人的死狀與虛明如出一轍，皆是頭骨碎裂，被極為陰毒的外力生生洞穿。
少林群僧見狀，不由得悲從中來，低聲誦念起往生咒。
夜風漸緊，捲起漫天沙塵。
就在眾人準備收斂遺體，先返回營地再作計較之時，站在一旁的白清遠神色卻微微一動。
就在方才那一瞬，一道刻意壓抑的呼吸聲，悄然踏入了他周身百丈的範圍之內。
顯然有人正潛伏在暗處，窺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白清遠沒有出聲示警，只是腳下步伐微錯，身形已如夜鳥投林般悄無聲息地掠了出去。這一動，沒有帶起半點風聲，幾乎眨眼之間便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直撲西北面的一道陡峭沙丘。
那暗中窺視之人顯然也沒料到自己離得如此之遠都會被察覺，更沒料到對方的輕功竟快到了這般地步。
他剛要抽身退避，白清遠的身影已赫然立在了他前方兩丈開外！
借著大漠中微弱的星光，白清遠看清了此人的樣貌。
一襲金袍，身形魁梧，雙臂<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不過最為顯眼的，還是他左側臉頰上生著一顆帶有黑毛的肉痣。
那金袍壯漢定睛看清白清遠的面容，眼中迅速閃過一絲錯愕，脫口而出：「竟然是你？！」
話音未落，他右臂猛地一震，那虬結的肌肉間竟傳出猶如老藤崩斷般的筋骨齊鳴。只見他食中二指驟然併攏，指尖剎那間爆發出璀璨如鑄金般的刺眼光芒。
狂暴的指力還未完全吐露，便以他指尖為圓心轟然炸開，竟將兩人周遭數丈內漫天飛舞的黃沙硬生生逼退，在半空中擠壓出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伴隨著刺耳的氣爆聲，這一指裹挾著洞金穿石的強大威勢，直取白清遠眉心。
空性大師雖然隔得極遠，但還是一眼便注意到了壯漢指尖的金光。
「大力金剛指！當心！」空性大駭之下，急忙出聲提醒。
空性精研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龍爪手多年，眼光極其毒辣，瞬間便認出了這門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絕學。
而且憑藉這股指力的凝實程度，空性判斷出此人對大力金剛指的掌握，只怕不在自己對龍爪手的掌握之下！
然而，面對這剛猛無儔的一指，白清遠的神色依舊平淡如水。
在他如今的眼中，這足以洞金穿石的指力，破綻與滯澀之處可謂一覽無餘。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右手，使出了江湖中流傳極廣的「開碑指」，平平無奇地迎向了那抹耀眼的金光。
「啵」的一聲輕響，宛如戳破了一層薄脆的窗紙。
雙指相交的剎那，金袍壯漢眼中的凶戾驟然凝固，轉瞬間化作了極度的驚恐。
他只覺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大力金剛指力，在觸碰到白清遠指尖的瞬間便被擊潰。
緊接著，便有一股無比磅礴純正的真氣，帶著他原本的指力，以排山倒海之勢盡數倒卷而回。
伴隨著一連串微不可察的悶響，那股殘餘的真氣夾雜著無可匹敵的反震之力長驅直入，如摧枯拉朽般瞬間震斷了壯漢右臂的所有經脈。
最終真氣去勢不減，直搗黃龍，狠狠擊碎了他的心脈。
金袍壯漢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僵，連半聲慘叫都未及發出，眼中的生機便已徹底渙散，氣絕身亡。
「這就死了？」
白清遠緩緩收回手指，望著地上的屍體，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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