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全真掌教真傳行俠往事（3）
青城山腳下，細雨如織，將連綿的翠峰籠上一層朦朧的水汽。
鎮上的一家酒樓里，此刻正是人聲鼎沸，喧鬧非常。二樓的一處桌位上，坐著幾個年輕道人。
其中一人，生得劍眉星目，唇紅齒白，俊秀異常。他雖與同桌之人一般，身上穿著青城派制式的青衫，但這料子卻是上好的蜀錦，領口袖間皆打理得纖塵不染，硬生生在這方外道袍中，穿出了一股富貴逼人的公子氣度。
這少年，正是福州福威鏢局的少東家，如今拜入青城派掌門人司馬衛門下的林平之。
桌上擺著色澤<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燒花鴨、燒肥鵝，外加幾壇剛啟封的上好竹葉青。林平之正熱絡地招呼著同桌的幾位青城派師兄吃肉喝酒，他神態舒展，眉宇間儘是初入江湖的意氣風發。
「啪——！」
忽聽得樓下大堂傳來一聲極其清脆的響動，一塊驚堂木重重拍在桌案上。原本喧譁的酒樓頓時安靜了小半，眾食客紛紛轉頭望去。
只見大堂正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乾瘦的老頭。他清了清嗓子，手中一柄破舊摺扇「唰」地展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飽經滄桑的江湖說書人做派：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五霸七雄鬧春秋，頃刻興亡過手！」
「列位看官！且說前數月，那蒙古王子霍都，糾集了一干邪魔外道欲犯終南山，卻在山腳下教全真教結陣殺退，撞了一頭灰，鎩羽而歸。那蒙古大汗帳下新招募了兩個絕頂高手，聽聞此事，有心要拿這中原武林第一大教開刀立威，好向大汗請賞。於是，西域大賈尹克西與湘西名魔瀟湘子兩個，星夜趲程，徑奔終南山來尋晦氣！」
林平之原本正端起酒盞要飲，一聽得「全真教」三個字，雙眼登時一亮。他順手將酒盞放下，身子微微前傾，倚在了雕花欄杆上，凝神細聽。
只聽那說書老頭搖頭晃腦，連說帶劃，極是生動：「這兩人各懷絕世武功，平日裡自視極高，全不把中原豪傑放在眼裡。一路迤邐行來，這日踅到終南山腳，見著全真弟子便打便殺，如入無人之境，徑直向重陽宮登去。」
「雙魔剛過了一處險要隘口，只聽得林中一聲細響，轉出兩個青衣道士，各執長劍，攔住了去路。這兩人來頭可不小，正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翹楚——玉陽子王處一真人座下首徒趙志敬道長，與長春子丘處機真人座下二弟子甄志丙道長！」
「只聽趙道長大喝一聲：『站住！來者何人？敢擅闖我全真教！』那尹克西冷笑連連，答道：『特來尋你全真教老牛鼻子的晦氣！識相的，早早讓開道來！』」
「趙道長聽罷，長須倒豎，『鏘』地一聲長劍出鞘，身隨劍走，一招全真劍法中的『定陽針』便直取中宮！這一劍端的是法度森嚴，劍氣森寒，盡顯全真高徒的深厚根基。甄道長見師兄動手，亦是清喝一聲，挺劍從側翼夾擊而上。」
林平之聽到此處，暗暗點頭，心下尋思：「這兩人乃是白道長的師兄。白道長武功如此之高、劍法通神，這兩人既是三代翹楚，想必也定是極厲害的高手。」
他昔日蒙全真教大恩，是以向來對全真教高看一眼，此刻自然盼著他們能挫敗強敵。
「怎奈這二魔的武功，實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實非常人所能匹敵！」
卻聽說書人語調一轉，透出幾分兇險，「那瀟湘子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嘯，手中一根純鋼打造的哭喪棒劈頭蓋臉便砸將下來，勢若奔雷。趙道長避無可避，只得舉劍硬封。只聽『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趙道長只覺雙臂酸麻，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飛出，心中暗驚：『這殭屍好生霸道的蠻力！』」
「另一邊，尹克西的金龍軟鞭已如毒蛇吐信般卷出，專攻人下盤與死角。不過數合的功夫，趙、甄二位道長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趙道長眼見不敵，心知不可硬拼，當即拼著左肩硬生生挨了尹克西一鞭，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卻借著這股退力，將身陷險境的甄道長向後猛地一拉，厲聲喝道：『賊子兇悍！退上重陽宮，召集眾弟子結天罡北斗陣！』」
大堂內的氣氛隨著說書人的講述愈發緊張。
「當下兩人且戰且退，一路敗退上山，直退入重陽宮大殿前的廣場之上，撞響了迎敵的古鐘。鐘聲激盪，二魔卻已是大喇喇地搶入廣場，耀武揚威。時值丹陽子馬鈺、長春子丘處機兩位真人正自殿內議事，聽得外面大嘩，齊齊奔出殿外查看。」
酒樓里的食客們聽到這等兇險處，連夾菜吃酒的動作都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林平之也是聽得眉頭緊鎖，全真教底蘊深厚，竟被兩個邪魔逼退到重陽宮前敲響警鐘，這兩魔的功力當真駭人聽聞。
「瀟湘子把那純鋼哭喪棒往堅硬的青石磚上隨意一頓，竟是砸出個深坑，碎石亂飛，口中發出桀桀怪笑。」
說書人學著瀟湘子那陰惻惻、悽厲厲的嗓音喊道，「老牛鼻子們聽著！早早下跪投降，免得爺今日血洗了你這鳥道觀！」
「長春子丘真人向來性如烈火，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見趙道長渾身是血退入門來，早已按捺不住心頭怒氣。當即大喝一聲：『潑賊狂妄！欺我全真無人麼？！』『鏘』地掣出長劍。丹陽子馬真人深知來者不善，亦是挺劍上前。」
「丘、馬兩位真人皆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絕頂高手，奈何尹、瀟二魔凶威滔天，且招式詭異難防。一番激烈交手下來，竟教二魔逼得捉襟見肘，最終兩位真人各中一鞭一棒，接連敗下陣來！尹克西怪笑一聲，手中金鞭『啪』地甩出一記脆響，狂傲喝道：『兀那老道！全真教號稱玄門正宗，原來也不過如此！』」
「瀟湘子亦是桀桀怪笑，哭喪棒一頓，又將地上一塊石板砸得粉碎。眾全真道士聽得此等折辱，無不咬牙切齒，卻又暗自心驚，無人敢上前搦戰。」
便在這等劍拔弩張、全真教即將顏面掃地的緊要關頭，說書人竟故意停住了話頭，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撥了撥茶葉，潤起嗓子來。
「哎！怎地停了？」
二樓雅座上，林平之正聽到全真教接連落敗，心中焦急，見他賣關子，急得一拍雕花欄杆，心道這等邪魔若是真在重陽宮得逞，豈非是全真教乃至中原武林的奇恥大辱。
大堂內也是響起一片催促之聲，說書人放下茶碗，嘴角一咧，聲音忽然拔高，猶如穿雲裂帛：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聽得山門外，一人朗聲吟道：『大道初修通九竅，九竅原在尾閭穴。』」
「這聲音猶如洪鐘大呂，竟震得終南群山迴響不絕！眾人齊刷刷望去，只見那青石長階之上，施施然走來一個年輕道人。此人一襲青衫，雙卻各負一柄長劍，
雖是風塵僕僕，眉宇之間，卻自有一股沖天的清氣！」
說書人高高舉起驚堂木，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將酒樓內所有人的胃口死死吊到了極點。
林平之呼吸驟然一滯，雙眼死死盯著樓下。只覺得一股極其熟悉、熱血沸騰的豪氣直衝胸臆，他的手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劍柄，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已猜到，那踏階而上的年輕道人是誰了！
……
「啪！」
驚堂木重重砸落，說書人猛地大喝：
「此人是誰？他便是前些時日在大理行俠仗義，接連誅殺『窮凶極惡』雲中鶴與『無惡不作』葉二娘的『玉面瑤光』白清遠，太和道長！」
大堂內頓時響起一陣驚呼與倒吸涼氣之聲。
說書人很是滿意眾人的反應，接著道：「馬、丘兩位真人見是白道長歸來，又驚又喜。卻見白道長負手而立，並不拔劍，只將那雙朗目冷冷罩向場中二魔。」
「尹克西見來了個年輕後生，怎會放在眼裡？當即暴喝一聲：『哪裡來的小牛鼻子，看打！』手腕一抖，那條金龍鞭化作一道金芒，挾著隱隱風雷之聲，毒龍出洞般直奔白道長面門抽來。去勢之疾，端的是教人駭然。」
二樓雅座上，林平之聽到此處，不禁呼吸一滯，手心微汗。他暗忖那金龍鞭若是換作自己來接，只怕連看都看不清方位，便要落得個腦漿迸裂的下場。
只聽說書人接著道：「眾道驚呼還未出口，卻聽白道長朗聲一笑，那笑聲竟壓過了鞭聲。他朗目盯住那條呼嘯而來的金鞭，陡然間道：『這一下，先取你鞭上第七顆貓眼石。』
「尹克西聽得，只道是小兒囈語，哈哈大笑：『失心瘋的牛鼻子，大話……啊呀！』
「說時遲，那時快！孰料笑聲未歇，白道長右手食指已凌空虛點。但聽『嗤』的一聲極其尖銳的破空銳嘯，一道無形指力自指尖激射而出！這指力不偏不倚，竟是正中那軟鞭梢頭的第七顆貓眼石！
「『當』的一聲脆響，那顆名貴的貓眼石登時炸作粉碎。便聽白道長又道：『這一下，再卸你長鞭。』」
「話音剛落，又是一道無形指力點出，端端落在長鞭之上。霸道無匹的真氣順著鞭身倒灌而上，直震得金鞭上鑲嵌的寶石盡數脫落。尹克西只覺虎口劇痛崩裂，鮮血長流，『鐺啷啷』一聲，軟鞭脫手飛出，驚得是面如土色。」
堂內眾人聽到這等神乎其技、指哪打哪的功夫，登時瞪大了雙眼，皆是心頭大震。
只聽那說書人繼續道：「瀟湘子在旁邊看得分明，見同伴眨眼間便折了兵器，唬得是魂飛天外，魄散九霄，哪裡還敢停留？心中暗暗叫苦：『這小道士端的是個活閻羅，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瀟湘子當下怪叫一聲，施展輕功便向山下狂奔而去。尹克西見勢不妙，連那條隨身多年的金龍鞭也顧不得撿了，捂著崩裂的虎口，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緊隨其後。
「白道長見這二魔欲逃，星目之中殺機陡現，大喝一聲：『好潑賊！我全真祖庭，豈是爾等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之地？既敢犯我山門，便將首級留下罷！』
「話猶未了，只見白道長那一領青袍被真氣鼓盪得猶如風帆一般。身形一起，好似縮地成寸，神鬼莫測，倏然間便掠出十數丈。雙手大袖一展，左右食指齊出，但聽得半空中『嗤嗤』兩聲響，宛如裂帛撕繒，端的是銳厲無比！」
「兩道精純之極的無形指力，化作兩股罡氣，破空而出，直追二魔後心。」
酒樓中的食客們此刻皆是屏住了呼吸，仿佛正有一道無形指力從自己面門擦過。
「那尹克西與瀟湘子縱然輕功絕頂，又怎快得過這等駭人聽聞的無形指力？說時遲，那時快，但聽『噗噗』兩記悶響，這兩道指力不偏不倚，正正點中二人後心的『神道穴』。
「這指力一透入胸臆，便猶如摧枯拉朽、摧山裂石一般，只一瞬，便將這兩個魔頭的心脈震得寸寸斷裂！這兩名方才還魔威滔天、在重陽宮前耀武揚威的絕頂高手，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便猶如兩截破麻袋一般，『吧嗒』一聲，直挺挺地跌落塵埃。」
「這一番交手，不過是在電光石火之間。重陽宮前，成百上千的全真門人看得呆了，一時間死寂無聲。直過了半晌，眾道方才如夢初醒，猛地回過神來，齊聲喝彩！」
「啪！」
驚堂木最後一次落下，老頭兒長揖到地：「今日《全真白俠傳》，便說到此處，多謝列位看官！」
「好！！！」
沉寂了足足三息的酒樓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林平之更是聽得熱血沸騰，滿面紅光。他猛地站起身來，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子，便要朝樓下的說書先生賞去。
不過，便在這滿堂喧鬧、叫好連連之中，一道極輕、極柔，卻又帶著幾分震撼的喃喃自語聲，忽地從旁邊一處清淨的雅座飄入了林平之的耳中：
「不過半年未見，白道長如今的實力……竟已達到這等程度了麼？」
林平之動作一頓，心中登時升起幾分詫異：「聽這語氣，莫非此人竟也認得白道長？」
他循聲轉頭望去，只見鄰桌不知何時坐了一個年輕女子。這女子一身水綠色的衫子，腰間束著一條淡青色絲帶，看打扮正是峨眉派弟子的服飾。再看她面容，林平之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見這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清麗秀雅，容色極美，一雙眼眸盈盈如水，宛若遠山芙蓉，清絕出塵。她桌上放著一柄連鞘長劍，劍穗微垂，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柔而不失凜然的名門正派氣度。
那女子察覺到林平之的目光，也轉過頭來。
當她的視線掃過林平之身上那件上好的蜀錦青衫，並在領口的青城派暗紋上微微頓了頓後，眼中登時閃過一絲明了。
她站起身來，提著長劍緩步走到林平之桌前，微微斂衽一禮，聲音清脆如黃鶯出谷：
「這位青城派的少俠請了。」
林平之見狀，連忙收斂心神，起身抱拳回禮道：「不敢當，在下青城派弟子林平之。看女俠裝束，當是峨眉派的同道，敢問女俠尊姓大名？」
那女子微微頷首，落落大方地答道：「原來是林少俠。在下峨眉派周芷若，此番奉本派掌門人之命而來，正打算上青城山拜見貴派掌門人司馬衛前輩。只是初來青城，不識得這上山路徑，不知可否勞煩林少俠代為引薦？」
林平之聽罷，登時恍然大悟。他心道峨眉與青城同在巴蜀之地，向來互有往來，當即爽朗一笑，道：「原來如此。這有何難？既然是峨眉派的貴客前來拜山，恩師定然十分歡喜，咱們這便啟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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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的一家酒樓里，此刻正是人聲鼎沸，喧鬧非常。二樓的一處桌位上，坐著幾個年輕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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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年，正是福州福威鏢局的少東家，如今拜入青城派掌門人司馬衛門下的林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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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忽聽得樓下大堂傳來一聲極其清脆的響動，一塊驚堂木重重拍在桌案上。原本喧譁的酒樓頓時安靜了小半，眾食客紛紛轉頭望去。
只見大堂正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乾瘦的老頭。他清了清嗓子，手中一柄破舊摺扇「唰」地展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飽經滄桑的江湖說書人做派：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五霸七雄鬧春秋，頃刻興亡過手！」
「列位看官！且說前數月，那蒙古王子霍都，糾集了一干邪魔外道欲犯終南山，卻在山腳下教全真教結陣殺退，撞了一頭灰，鎩羽而歸。那蒙古大汗帳下新招募了兩個絕頂高手，聽聞此事，有心要拿這中原武林第一大教開刀立威，好向大汗請賞。於是，西域大賈尹克西與湘西名魔瀟湘子兩個，星夜趲程，徑奔終南山來尋晦氣！」
林平之原本正端起酒盞要飲，一聽得「全真教」三個字，雙眼登時一亮。他順手將酒盞放下，身子微微前傾，倚在了雕花欄杆上，凝神細聽。
只聽那說書老頭搖頭晃腦，連說帶劃，極是生動：「這兩人各懷絕世武功，平日裡自視極高，全不把中原豪傑放在眼裡。一路迤邐行來，這日踅到終南山腳，見著全真弟子便打便殺，如入無人之境，徑直向重陽宮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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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趙道長大喝一聲：『站住！來者何人？敢擅闖我全真教！』那尹克西冷笑連連，答道：『特來尋你全真教老牛鼻子的晦氣！識相的，早早讓開道來！』」
「趙道長聽罷，長須倒豎，『鏘』地一聲長劍出鞘，身隨劍走，一招全真劍法中的『定陽針』便直取中宮！這一劍端的是法度森嚴，劍氣森寒，盡顯全真高徒的深厚根基。甄道長見師兄動手，亦是清喝一聲，挺劍從側翼夾擊而上。」
林平之聽到此處，暗暗點頭，心下尋思：「這兩人乃是白道長的師兄。白道長武功如此之高、劍法通神，這兩人既是三代翹楚，想必也定是極厲害的高手。」
他昔日蒙全真教大恩，是以向來對全真教高看一眼，此刻自然盼著他們能挫敗強敵。
「怎奈這二魔的武功，實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實非常人所能匹敵！」
卻聽說書人語調一轉，透出幾分兇險，「那瀟湘子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嘯，手中一根純鋼打造的哭喪棒劈頭蓋臉便砸將下來，勢若奔雷。趙道長避無可避，只得舉劍硬封。只聽『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趙道長只覺雙臂酸麻，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飛出，心中暗驚：『這殭屍好生霸道的蠻力！』」
「另一邊，尹克西的金龍軟鞭已如毒蛇吐信般卷出，專攻人下盤與死角。不過數合的功夫，趙、甄二位道長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趙道長眼見不敵，心知不可硬拼，當即拼著左肩硬生生挨了尹克西一鞭，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卻借著這股退力，將身陷險境的甄道長向後猛地一拉，厲聲喝道：『賊子兇悍！退上重陽宮，召集眾弟子結天罡北斗陣！』」
大堂內的氣氛隨著說書人的講述愈發緊張。
「當下兩人且戰且退，一路敗退上山，直退入重陽宮大殿前的廣場之上，撞響了迎敵的古鐘。鐘聲激盪，二魔卻已是大喇喇地搶入廣場，耀武揚威。時值丹陽子馬鈺、長春子丘處機兩位真人正自殿內議事，聽得外面大嘩，齊齊奔出殿外查看。」
酒樓里的食客們聽到這等兇險處，連夾菜吃酒的動作都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林平之也是聽得眉頭緊鎖，全真教底蘊深厚，竟被兩個邪魔逼退到重陽宮前敲響警鐘，這兩魔的功力當真駭人聽聞。
「瀟湘子把那純鋼哭喪棒往堅硬的青石磚上隨意一頓，竟是砸出個深坑，碎石亂飛，口中發出桀桀怪笑。」
說書人學著瀟湘子那陰惻惻、悽厲厲的嗓音喊道，「老牛鼻子們聽著！早早下跪投降，免得爺今日血洗了你這鳥道觀！」
「長春子丘真人向來性如烈火，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見趙道長渾身是血退入門來，早已按捺不住心頭怒氣。當即大喝一聲：『潑賊狂妄！欺我全真無人麼？！』『鏘』地掣出長劍。丹陽子馬真人深知來者不善，亦是挺劍上前。」
「丘、馬兩位真人皆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絕頂高手，奈何尹、瀟二魔凶威滔天，且招式詭異難防。一番激烈交手下來，竟教二魔逼得捉襟見肘，最終兩位真人各中一鞭一棒，接連敗下陣來！尹克西怪笑一聲，手中金鞭『啪』地甩出一記脆響，狂傲喝道：『兀那老道！全真教號稱玄門正宗，原來也不過如此！』」
「瀟湘子亦是桀桀怪笑，哭喪棒一頓，又將地上一塊石板砸得粉碎。眾全真道士聽得此等折辱，無不咬牙切齒，卻又暗自心驚，無人敢上前搦戰。」
便在這等劍拔弩張、全真教即將顏面掃地的緊要關頭，說書人竟故意停住了話頭，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撥了撥茶葉，潤起嗓子來。
「哎！怎地停了？」
二樓雅座上，林平之正聽到全真教接連落敗，心中焦急，見他賣關子，急得一拍雕花欄杆，心道這等邪魔若是真在重陽宮得逞，豈非是全真教乃至中原武林的奇恥大辱。
大堂內也是響起一片催促之聲，說書人放下茶碗，嘴角一咧，聲音忽然拔高，猶如穿雲裂帛：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聽得山門外，一人朗聲吟道：『大道初修通九竅，九竅原在尾閭穴。』」
「這聲音猶如洪鐘大呂，竟震得終南群山迴響不絕！眾人齊刷刷望去，只見那青石長階之上，施施然走來一個年輕道人。此人一襲青衫，雙卻各負一柄長劍，
雖是風塵僕僕，眉宇之間，卻自有一股沖天的清氣！」
說書人高高舉起驚堂木，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將酒樓內所有人的胃口死死吊到了極點。
林平之呼吸驟然一滯，雙眼死死盯著樓下。只覺得一股極其熟悉、熱血沸騰的豪氣直衝胸臆，他的手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劍柄，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已猜到，那踏階而上的年輕道人是誰了！
……
「啪！」
驚堂木重重砸落，說書人猛地大喝：
「此人是誰？他便是前些時日在大理行俠仗義，接連誅殺『窮凶極惡』雲中鶴與『無惡不作』葉二娘的『玉面瑤光』白清遠，太和道長！」
大堂內頓時響起一陣驚呼與倒吸涼氣之聲。
說書人很是滿意眾人的反應，接著道：「馬、丘兩位真人見是白道長歸來，又驚又喜。卻見白道長負手而立，並不拔劍，只將那雙朗目冷冷罩向場中二魔。」
「尹克西見來了個年輕後生，怎會放在眼裡？當即暴喝一聲：『哪裡來的小牛鼻子，看打！』手腕一抖，那條金龍鞭化作一道金芒，挾著隱隱風雷之聲，毒龍出洞般直奔白道長面門抽來。去勢之疾，端的是教人駭然。」
二樓雅座上，林平之聽到此處，不禁呼吸一滯，手心微汗。他暗忖那金龍鞭若是換作自己來接，只怕連看都看不清方位，便要落得個腦漿迸裂的下場。
只聽說書人接著道：「眾道驚呼還未出口，卻聽白道長朗聲一笑，那笑聲竟壓過了鞭聲。他朗目盯住那條呼嘯而來的金鞭，陡然間道：『這一下，先取你鞭上第七顆貓眼石。』
「尹克西聽得，只道是小兒囈語，哈哈大笑：『失心瘋的牛鼻子，大話……啊呀！』
「說時遲，那時快！孰料笑聲未歇，白道長右手食指已凌空虛點。但聽『嗤』的一聲極其尖銳的破空銳嘯，一道無形指力自指尖激射而出！這指力不偏不倚，竟是正中那軟鞭梢頭的第七顆貓眼石！
「『當』的一聲脆響，那顆名貴的貓眼石登時炸作粉碎。便聽白道長又道：『這一下，再卸你長鞭。』」
「話音剛落，又是一道無形指力點出，端端落在長鞭之上。霸道無匹的真氣順著鞭身倒灌而上，直震得金鞭上鑲嵌的寶石盡數脫落。尹克西只覺虎口劇痛崩裂，鮮血長流，『鐺啷啷』一聲，軟鞭脫手飛出，驚得是面如土色。」
堂內眾人聽到這等神乎其技、指哪打哪的功夫，登時瞪大了雙眼，皆是心頭大震。
只聽那說書人繼續道：「瀟湘子在旁邊看得分明，見同伴眨眼間便折了兵器，唬得是魂飛天外，魄散九霄，哪裡還敢停留？心中暗暗叫苦：『這小道士端的是個活閻羅，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瀟湘子當下怪叫一聲，施展輕功便向山下狂奔而去。尹克西見勢不妙，連那條隨身多年的金龍鞭也顧不得撿了，捂著崩裂的虎口，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緊隨其後。
「白道長見這二魔欲逃，星目之中殺機陡現，大喝一聲：『好潑賊！我全真祖庭，豈是爾等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之地？既敢犯我山門，便將首級留下罷！』
「話猶未了，只見白道長那一領青袍被真氣鼓盪得猶如風帆一般。身形一起，好似縮地成寸，神鬼莫測，倏然間便掠出十數丈。雙手大袖一展，左右食指齊出，但聽得半空中『嗤嗤』兩聲響，宛如裂帛撕繒，端的是銳厲無比！」
「兩道精純之極的無形指力，化作兩股罡氣，破空而出，直追二魔後心。」
酒樓中的食客們此刻皆是屏住了呼吸，仿佛正有一道無形指力從自己面門擦過。
「那尹克西與瀟湘子縱然輕功絕頂，又怎快得過這等駭人聽聞的無形指力？說時遲，那時快，但聽『噗噗』兩記悶響，這兩道指力不偏不倚，正正點中二人後心的『神道穴』。
「這指力一透入胸臆，便猶如摧枯拉朽、摧山裂石一般，只一瞬，便將這兩個魔頭的心脈震得寸寸斷裂！這兩名方才還魔威滔天、在重陽宮前耀武揚威的絕頂高手，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便猶如兩截破麻袋一般，『吧嗒』一聲，直挺挺地跌落塵埃。」
「這一番交手，不過是在電光石火之間。重陽宮前，成百上千的全真門人看得呆了，一時間死寂無聲。直過了半晌，眾道方才如夢初醒，猛地回過神來，齊聲喝彩！」
「啪！」
驚堂木最後一次落下，老頭兒長揖到地：「今日《全真白俠傳》，便說到此處，多謝列位看官！」
「好！！！」
沉寂了足足三息的酒樓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林平之更是聽得熱血沸騰，滿面紅光。他猛地站起身來，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子，便要朝樓下的說書先生賞去。
不過，便在這滿堂喧鬧、叫好連連之中，一道極輕、極柔，卻又帶著幾分震撼的喃喃自語聲，忽地從旁邊一處清淨的雅座飄入了林平之的耳中：
「不過半年未見，白道長如今的實力……竟已達到這等程度了麼？」
林平之動作一頓，心中登時升起幾分詫異：「聽這語氣，莫非此人竟也認得白道長？」
他循聲轉頭望去，只見鄰桌不知何時坐了一個年輕女子。這女子一身水綠色的衫子，腰間束著一條淡青色絲帶，看打扮正是峨眉派弟子的服飾。再看她面容，林平之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見這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清麗秀雅，容色極美，一雙眼眸盈盈如水，宛若遠山芙蓉，清絕出塵。她桌上放著一柄連鞘長劍，劍穗微垂，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柔而不失凜然的名門正派氣度。
那女子察覺到林平之的目光，也轉過頭來。
當她的視線掃過林平之身上那件上好的蜀錦青衫，並在領口的青城派暗紋上微微頓了頓後，眼中登時閃過一絲明了。
她站起身來，提著長劍緩步走到林平之桌前，微微斂衽一禮，聲音清脆如黃鶯出谷：
「這位青城派的少俠請了。」
林平之見狀，連忙收斂心神，起身抱拳回禮道：「不敢當，在下青城派弟子林平之。看女俠裝束，當是峨眉派的同道，敢問女俠尊姓大名？」
那女子微微頷首，落落大方地答道：「原來是林少俠。在下峨眉派周芷若，此番奉本派掌門人之命而來，正打算上青城山拜見貴派掌門人司馬衛前輩。只是初來青城，不識得這上山路徑，不知可否勞煩林少俠代為引薦？」
林平之聽罷，登時恍然大悟。他心道峨眉與青城同在巴蜀之地，向來互有往來，當即爽朗一笑，道：「原來如此。這有何難？既然是峨眉派的貴客前來拜山，恩師定然十分歡喜，咱們這便啟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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