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連破三關,五感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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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遠循著段正淳給的地圖指引,一路離開大理城,來到了城外的一處深山。這山中峰巒疊嶂,古木參天,越往深處走,地勢便越是險惡。

  順著陡峭的山道迤邐而行,堪堪過了一個時辰,忽聽得前頭隱隱有雷霆之聲。越往前行,那轟鳴聲越響,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轉過一處茂林,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條大河橫阻去路。

  那河水自上游奔騰下瀉,激在亂石之上,捲起千堆雪,聲勢當真驚心動魄,且水面上不見任何橋樑舟楫。

  白清遠凝神望去,只見水汽瀰漫之中,激流之上十餘丈高處,竟虛懸著一根細若遊絲的金色魚線,在水霧中若隱若現,橫跨兩岸。

  而在對岸一塊凸起的青石之上,還盤膝坐著一位粗壯大漢。那人頭戴大斗笠,披著蓑衣,雙手握著一根黑黝黝的粗大鐵釣竿,那根橫江的金線,一頭便系在鐵竿之上。但聽那漢子氣沉丹田,朗聲說道:「閣下若要過河,便請從這線上走過來罷!」

  這漢子內力充沛,聲音雄渾,竟將那震耳欲聾的水瀑轟鳴聲壓了下去,正是鎮守這第一道關卡的點蒼漁隱。

  白清遠微微一笑,長袖一拂,道了聲:「多謝!」足尖在岸邊輕輕一點,身形已拔地而起,猶如一頭展翅大雁,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根金線之上。

  他雙足方一沾線,對岸的點蒼漁隱忽然大喝一聲,陡然發力,那原本繃得筆直的魚線得了巨力,登時宛如一條金蛇般在狂濤之上劇烈地上下起伏、左右搖晃起來。

  若是尋常武林高手,面對這等無處著力的險境,必定戰戰兢兢,稍有不慎便會跌入湍急的河水之中。但白清遠面色從容,腳下非但沒有強行運功去穩住身形,反而將真氣散入四肢百骸,使出了九陰真經中的「飛絮勁」。

  他整個人瞬間仿佛失去了一切重量,宛如一片真正的柳絮,隨著魚線的起伏而上下波動。點蒼漁隱抖動的力道越大,他便借著這股力道向前滑行得越快,姿態說不出的輕盈閒適。

  如此這般,借著對方魚線上傳來的激盪之力,不過十數次起落的功夫,白清遠已輕飄飄地掠過了寬闊的河面,輕巧地落在了對岸的實地之上,足底竟不揚起半點塵土。

  點蒼漁隱見自己這傾力一阻,非但未能將他晃下水去,反倒助他借力渡河,心中端的是又驚又佩。當即長嘆一聲,站起身來抱拳慨然道:「尊駕輕功高絕,當真是教人嘆為觀止。在下輸得心服口服,請上去罷!」

  白清遠微微頷首,抱拳還了一禮:「承讓!」也不多言,轉過身去,青衫拂動,繼續循著山道向上攀登。

  循著蜿蜒的石級再往上行,山勢陡然一變,愈發險峻崎嶇。行不多時,來到一處極狹窄的隘口。

  這隘口兩側絕壁千仞,中間僅餘一條寬不盈尺的窄徑。就在這「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途正中,猶如鐵塔般盤膝坐著一位魁梧大漢。

  那人身畔橫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開山大斧,腳邊放著一捆松柴,儼然是個樵夫打扮,將去路封得極死。

  見到白清遠,那樵夫霍地長身而起,聲如洪鐘地喝道:「接我一掌!」

  喝聲未落,他右臂微振,呼的一掌平推而出。

  這一掌全無半點花巧,純是仗著天生神力和渾厚內功硬推,掌力未至,狂風已然逼人窒息,直颳得地下的敗葉沙石沖天飛起,聲勢駭人。

  白清遠氣定神閒,不閃不避,右掌輕飄飄地迎將上去。

  雙掌相交,竟是無聲無息,然則兩人身周的空氣卻似在剎那間凝固了一般。緊接著,一股極強悍的無形罡氣自兩掌之間陡然爆發。

  但見兩人腳邊那些指頭大小的碎石,竟被這股激盪的真氣逼得反震離地,在離地尺許的半空中滴溜溜亂轉,兀自不落,宛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住了一般。

  這等硬碰硬的內力比拼,最是兇險不過,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那樵夫便已是滿頭大汗。

  突然間,樵夫那粗獷的面頰之上,隱隱泛起一層詭異的紫紅之氣,但只一閃,隨即消退。

  白清遠察言觀色,深知這是對方已將內力催到了極致,以至於真氣逆流、逼入脾經的徵兆。自己若在此時繼續加持真氣,只要那紫紅之氣在樵夫臉上連現三次,對方必定內臟碎裂,身受重傷。

  念及此處,白清遠微微一笑,當下丹田真氣一轉,原本抵禦在外的掌力倏然撤回。

  高手比拼內力,猶如兩軍對壘,一方突然撤軍,另一方那排山倒海般的勁力勢必長驅直入。那樵夫的剛猛掌力瞬間失了阻擋,盡數湧向白清遠體內。


  換作旁人,這一下非得被震得重傷嘔血不可。然則白清遠卻只是青衫大袖微微一鼓,體內浩蕩醇和的玄門真氣如春風化雨般流轉一圈,便輕描淡寫地將這股霸道無比的外力盡數化解於無形,猶如泥牛入海,全無波瀾。

  樵夫晃了晃身子,穩住下盤後,心下已是猶如明鏡一般。他深知對方的內功遠勝於己,方才突然撤掌,不過是為了保全自己免受重傷罷了。

  他當下滿臉通紅,側身退開一步,讓出道路,抱拳躬身道:「尊駕內功深厚,在下自愧不如。尊駕請進。」語氣之中,已是大為有禮了。

  白清遠微微頷首,拱手還了一禮,說罷衣袖一揮,從容穿過隘口,順著石級繼續向山頂行去。

  不多時,便來到山巔的一處清幽竹林。林邊設有一座精巧的石亭,亭中端坐著一個約莫五十來歲年紀的書生。他頭戴逍遙巾,手搖摺扇,正對著石桌上的一局殘棋苦思冥想,神情極是專注。

  白清遠走到亭外,見那書生正全神貫注於棋局,便沒有貿然出聲打擾,只是負著雙手,站在一旁靜靜觀看。

  過了半晌,那書生忽然長嘆一聲,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簍。他抬起頭來,仿佛剛剛才發現亭外的白清遠一般,灑脫笑道:「這殘局繁複,倒是讓道長見笑了。在下鎮守這第三關,不比武功。道長若想過去,只需與在下對上兩個對聯即可。若對得工整,在下立刻讓路。若對不上,就只好請道長原路返回了。」

  白清遠微微一笑,點頭道:「客隨主便,請先生出題。」

  那書生站起身來,目光上下打量了白清遠幾眼。見他一襲青袍,氣度沉穩,毫無浮躁之氣,便搖了搖手中的摺扇,朗聲念出了上聯:

  「蒼山負雪,洱海流雲,南疆處處皆佛土。」

  這上聯不僅描繪了大理蒼山洱海的壯麗風光,更暗指了大理國尊崇佛教、梵音遍地的風俗。

  白清遠略一沉吟。

  他前世閱卷無數,且如今穿越過來後,不論是全真玄功還是九陰真經中都有提及各種道家經典的內容,他雖不以文辭見長,對不出什麼千古名對,普通的對對聯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心念流轉間,白清遠開口答道:

  「太乙含翠,渭水生煙,終南步步有道機。」

  太乙峰乃是終南山的主峰,渭水又恰好流經終南山脈,這下聯以道家祖庭的風物,完美對應了上聯的南疆佛國。

  那書生聞言,眼眸一亮,登時撫掌笑道:「原來是來自全真教的道長,失敬失敬。」

  他頓了頓,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擊,又道:「且聽第二個對子。」

  只聽書生略帶幾分追憶之色,念道:

  「拋卻冠帽,閒敲棋子,書生本是朝中相。」

  白清遠心思通透,聽出這聯中暗藏的身世之秘。他稍作思索,隨即從容應道:

  「拂去塵埃,笑倚清風,道人原為世外客。」

  那書生聽完,微微一怔,品味著下聯中那股超然物外的意境,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將手中的摺扇一收,「唰」地一聲別在腰間,恭敬拱手道:「道長不僅武功卓絕,這胸襟與學識亦是令人欽佩。朱子柳在此有禮了,家師就在前方,道長請!」

  白清遠微笑著還了一禮,道了聲「多謝」。他神色從容,邁著平穩的步伐穿過石亭,向著竹林深處的道路盡頭走去。

  穿過那片幽深清絕的竹林,前方視線豁然開朗。

  只見山頂的平地上,依山勢錯落有致地建著幾間茅草結就的屋舍。屋前是一片平整的泥地,當中隨意地擺放著一方粗糙的石桌與幾個石凳,陳設極是簡陋。

  白清遠剛到院外,便見中間最大的一間茅舍內,緩步走出一名身披粗布袈裟的老僧。

  那老僧兩條長長的白眉垂至眼角,面容清癯,滿臉慈和之氣。他雖未開口,也未展露任何武功,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歷經歲月沉澱、超然物外的宗師氣度。

  在看到這老僧的瞬間,白清遠心頭一凜,便已猜到對方定然是昔日的大理國主,名震天下的「南帝」,如今的一燈大師。

  而在一燈大師身後,還低眉順眼地跟著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兇惡的黑衣僧人,白清遠同樣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昔日的鐵掌幫幫主,「鐵掌水上漂」裘千仞,如今的慈恩和尚。

  白清遠當即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執晚輩之禮深深一揖,朗聲道:「終南山全真教門下弟子白清遠,拜見一燈大師。」


  一燈大師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原來是重陽兄門下的高足,免禮吧。老僧久居深山,不知小友此番跋山涉水而來,所為何事?」

  白清遠直起身,從懷中雙手遞上馬鈺親筆書寫的密信:「大師一看便知。」

  一燈大師接過密信,拆開細細看了一遍。

  讀罷,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原本古井無波的眼底泛起了一抹深深的追憶之色。

  「轉眼間,昔年華山論劍已是數十載春秋了。重陽兄當年遠赴大理與老僧交換武功的音容笑貌,當真是恍如昨日……」一燈大師感慨了一番,將密信妥帖收好。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白清遠身上,卻並未提及絲毫有關《先天功》的事情,而是語氣溫和地提議道:「深山清苦,小友若是不嫌棄,不妨在這茅舍中暫住幾日。陪老僧這枯朽之人,聊聊如今中原武林的近況如何?」

  白清遠聞言,心中若有所思,隨即欣然應道:「能聆聽大師教誨,是晚輩幾生修來的福分,自當從命。」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白清遠不驕不躁,每日清晨便在山崖邊迎著朝陽打坐吐納,默默修煉。閒暇之時,他也會去與朱子柳、點蒼漁隱和樵夫三人切磋武學、探討經義,相處得甚是投機。

  到了夜間,白清遠便會端坐在茅屋之中,陪著一燈大師煮茶夜話。他口齒清晰,條理分明地將這幾年江湖上發生的大小事宜、以及全真教的現狀娓娓道來。一燈大師時而點頭,時而嘆息,一老一少閒話家常,氣氛極為融洽。

  時間轉眼間就來到了第五日的黃昏,白清遠正坐在崖邊打坐。

  殘陽如血,將山頂的茅舍與遠處的雲海染得一片淒紅,景象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壓抑。山風驟起,穿過屋前的那片竹林,竹葉摩擦間,竟發出了宛如嬰兒啼哭般的聲音。

  正在院中低頭掃地的慈恩,身軀猛地一震,愣在原地。

  他的面容忽然變得極度扭曲,口中發出一陣嘶吼:「別哭!別哭了!」

  「轟!」

  一股駭人聽聞的黑色罡氣,猶如龍捲風般以他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庭院。夯實的泥地被硬生生刮去一層,附近的竹林在罡氣的激盪下東倒西歪,落葉漫天狂舞。

  緊接著,慈恩竟然目露凶光,雙臂高舉,望向離他最近的白清遠,粗聲道:「老子殺了你們!殺光了就不會哭了!」

  遠處的朱子柳見狀大驚失色,本能地抽出兵刃想要上前相助,卻被那股猶如實質般的鐵掌罡氣逼得連眼睛都睜不開,根本無法近身。

  屋內的一燈大師也察覺到了外面的劇變,當即便準備出手,同時口中喊道:「慈恩,莫要煩憂。」

  慈恩卻是仿若未聽,徑直向白清遠襲去。

  白清遠直面這等絕頂高手的癲狂殺意,雖然心中凝重,但念頭卻是急轉。

  電光火石之間,白清遠腦海中靈光一閃,前世的一段記憶浮現。他沒有去拔劍,而是在聲音中灌注了渾厚的玄門真氣,舌綻春雷地大喝道:

  「慈恩!睜眼!告訴我你瞧見了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斷喝,猶如暮鼓晨鐘,讓慈恩那癲狂的目光登時一凝,浮現出一絲短暫的迷惘。

  白清遠根本不給他再次陷入幻覺的機會,聲音平穩而極具穿透力,語速極快地引導道:

  「你眼前是竹林,是石桌,是掃帚,是茅屋,是落葉!」

  「仔細感受!你腳下踩著的是厚重山泥,掌心握著的是粗糙竹柄,拂過面頰的是蒼山冷風,身上披著的是粗布僧衣!」

  白清遠死死盯著慈恩,繼續引導著他渙散的理智:

  「斂神靜聽!耳畔是風穿竹林的沙沙聲,是山澗奔涌的流水聲,是你自己胸膛里的心跳聲!聽清楚,這裡根本沒有什麼哭聲!」

  「好好想一想!回味你午後齋飯的青菜清甜,回味你方才飲茶的微苦回甘!」

  「最後,深呼吸……仔細聞聞,去嗅這院中禪房飄出的檀香!」

  白清遠這一番話,語速極快,字字句句皆是「眼、耳、鼻、舌、身」所觸之微末實物。這看似毫不起眼的事物,卻猶如一張細密堅韌的無形大網,將慈恩那已被血色幻象褫奪的心神,硬生生從無間地獄中拉回了現世,死死錨定在了靈台之間!

  奇蹟般地,慈恩那赤紅如血的雙眼開始劇烈閃爍,扭曲的面容漸漸平復。


  隨著他重新恢復正常,那股狂暴無比的黑色鐵掌罡氣,也猶如烈日下的殘雪般,迅速消退得無影無蹤。

  幻境徹底破碎。

  「撲通」一聲,慈恩猶如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

  一燈大師默默地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深知慈恩的心魔業障極其深重,一旦發作便極難平復,是以隱居深山,以防波及無辜,卻不想這位白小友僅憑一番看似平淡無奇的言語,便如春風化雨般,生生將慈恩從那萬劫不復的魔障中拉了回來。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心中不由得暗暗讚嘆:「這等少年英傑,當真是世所罕見。」

  慈恩跪伏在地上,粗聲道:「師父……弟子定力淺薄,方才又墜入魔障了。弟子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一燈大師微微一笑,緩步上前,伸手輕輕撫了撫慈恩的後背,溫言道:「阿彌陀佛,拔除心魔,非一日之功,稍後為師再為你誦讀一段《楞嚴經》。你方才險些釀成大錯,還不快謝過這位白道長的大恩?」

  慈恩聞言,當即轉身,對著白清遠便要重重地磕頭拜倒。

  白清遠見狀,連忙上前一步,雙手穩穩地將慈恩托起,微笑道:「前輩乃是武林宿老,行此大禮,可折煞晚輩了。」

  表面上淵渟岳峙,其實白清遠此刻心裡也是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剛才他那番看似高深莫測的引導,其實不過是前世現代心理學裡的一套「5-4-3-2-1感官接地法」。那是他當年在大學為了混學分去當志願護工時學來的,後來全用來對付自己的期末考前焦慮了。

  誰能想到,這用來應付現代期末考試的心理學小妙招,加上全真教的玄門真氣一包裝,有朝一日竟能在這刀光劍影的綜武世界裡,把一名大宗師從走火入魔的深淵裡硬生生拽回來?

  看來平時多讀點書,哪怕是穿越了,也是大有用處的啊。

  一燈大師轉過身,目光慈祥地看著白清遠,臉上浮現出一抹由衷的欣慰笑意,緩緩開口道:「重陽兄當年留在老僧這的先天功,沉寂了數十載……如今,終於是等到它真正的傳人了。」

  「白小友,請隨老僧入禪房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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