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姓段者入，萬劫不復
一路縱馬狂奔，待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時，前方水聲轟鳴，兩座陡峭的山崖夾著一條奔騰的大江出現在眼前。
江面之上，懸空拉著一條由數根粗大鐵索鋪就的吊橋，橋頭的石碑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善人渡」。
那鐵索橋在江風中搖搖晃晃，下方江水深不可測，令人望而生畏。
赤驥乃是世間罕見的龍駒，膽識驚人，到了橋頭連停都未停，四蹄翻飛，踩著晃蕩的木板與鐵索便大步流星地奔了過去，如履平地般安然抵達了對岸。
白清遠回頭望去，卻見鍾靈騎的那匹黃馬到了橋邊，被下方滾滾江水一嚇，四蹄發軟，任憑鍾靈如何催促，只在橋頭打轉，死活不肯踏上鐵索橋半步。
鍾靈無奈，只得翻身下馬，自己施展輕功，踩著木板輕巧地過了橋。
白清遠見狀，也十分自然地從赤驥背上翻身而下，選擇與鍾靈一同步行，以示照應。
過了善人渡，在鍾靈的引路下，兩人又沿著崎嶇的山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地勢豁然開朗，一片黑壓壓的巨大松樹林橫亘在眼前。
「白大哥，穿過這片松林，便是萬劫谷的谷口了。」鍾靈指著前方說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咱們先不急著進谷，我帶你去個地方，得先把你的馬兒安頓好。」
白清遠點點頭。
兩人繞開松林，折而向北，沿著一條隱秘的小路又行了六七里地，來到一所依山而建的大屋前。
鍾靈走上前去，握住門上的黃銅門環，手法極有節奏地輕擊兩下，停了一停，再擊四下，最後又擊了三下。
隨著暗號敲完，沉重的大門「呀」的一聲開了一道縫隙。鍾靈湊上前，在門外壓低聲音與應門之人交涉了幾句。不多時，從門內走出一個梳著雙鬟、約莫十四五歲的小丫鬟。
鍾靈轉過頭道：「白大哥，把馬交給她吧，谷里路窄，馬匹進不去的。」
白清遠上前，將韁繩遞給丫鬟，轉頭輕輕拍了拍赤驥的脖頸，溫言道：「在此處安心等我。」
赤驥極通靈性，打了個響鼻，仿佛聽懂了白清遠的囑咐，便乖乖地跟著那丫鬟進了大門。
安頓好坐騎，兩人重新折返，回到了那片大松林外。
鍾靈領著白清遠來到松林左側，只見這裡並排矗立著九株參天大松樹，每一株都需數人合抱。鍾靈徑直來到從右向左數的第四株，熟門熟路地繞到樹後，雙手撥開齊人高的茂密長草，赫然露出了一個隱藏在樹根處的幽暗樹洞。
「這就是萬劫谷的入口啦，白大哥跟我來。」
鍾靈當先鑽了進去。白清遠緊隨其後。
進入樹洞後，裡面赫然是一道盤旋向下的石階，這入口通道鑿得甚是狹窄低矮，堪堪只容一人通過，這也是鍾靈為什麼要先帶白清遠繞遠路去停馬的原因所在。
這等地形，莫說是赤驥，便是一頭毛驢也絕難擠得進來。
兩人在逼仄的石階中穿行了一陣，前方忽有天光透亮。
走出通道，眼前頓時豁然開朗。只見前方是一片極為廣闊平坦的大草地，草地四周群山環抱，其間點綴著不少錯落有致的松樹，端的是一處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就在距離通道出口不遠處的一株參天大松樹上，被人用利器削下了一塊丈許長、尺許寬的平整樹皮，上面刷著刺眼的白漆，龍飛鳳舞地寫著九個大字：
「姓段者入此谷殺無赦」
這九個字中，八字皆是濃墨重筆，唯獨那個「殺」字，竟是用了殷紅如血的硃砂寫就，筆畫悽厲，透著一股深深的怨毒與殺機，在這清幽的谷口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越過那株刻著血色大字的松樹，鍾靈帶著白清遠沿著一條碎石小徑繼續向谷內走去。
行出不遠，迎面忽然走來一個約莫十六七歲、作丫鬟打扮的少女。那丫鬟本是低頭疾走，猛地一抬頭瞧見鍾靈，頓時喜出望外，小跑著迎上前來：「小姐！您可算回來了！不久前谷里突然來了一位生面孔的公子，說是您被神農幫的人擒住了，有性命之憂，可把夫人急壞了！」
鍾靈聞言，心中一暖，安撫道：「我先前確實是被神農幫抓了，不過多虧了我身邊這位白大哥出手相救，我已經平安無事啦。對了，那個跑來報信的公子呢？」
丫鬟答道：「那位公子現下還在谷里呢……」
雙方正說著話，忽聽得不遠處的迴廊里傳來一道滿含驚喜的呼喊聲：「鍾姑娘！」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名身穿青衫、書生打扮的俊秀青年正快步走來，不是段譽又能是誰？在他身旁，還跟著一個身穿粗布短打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一見鍾靈，立刻恭敬地上前行禮：「來福兒見過小姐。」
鍾靈點了點頭，正欲開口詢問段譽，段譽的目光卻越過了她，落在了旁邊的白清遠身上。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極大的喜色，連步上前長揖及地：「白道長！你怎麼也在這裡？這可真是太好了，有你這位神醫在，鍾谷主的傷勢必然有救了！」
鍾靈聽得這話，臉色唰地一白，失聲道：「我爹？我爹他怎麼了？！」
段譽面露幾分慚愧與尷尬之色，嘆了口氣，便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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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段譽來到萬劫谷向鍾夫人求援，鍾夫人心急如焚，本欲帶著段譽立刻出谷去救鍾靈，誰知偏偏在半路上撞見了谷主鍾萬仇。鍾萬仇本就生性多疑、脾氣暴躁，見妻子竟要帶著一個容貌俊秀的年輕男子私自出谷，登時妒火中燒，死活攔著不讓走。兩人爭執拉扯之間，鍾夫人手中的長劍意外刺中了鍾萬仇，致使他受了極重的劍傷。
鍾靈聽罷，急得眼眶泛紅，哪裡還顧得上多問，略一拱手便火急火燎地向著谷內深處奔去。
三人見狀，也連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穿過幾重院落，眾人來到一間寬敞的廂房外。廂房內隱隱傳出男子虛弱的痛呼聲與女子的低聲勸慰。鍾靈推門跑了進去，白清遠與段譽則十分知趣地停下了腳步，留在門外的庭院中等候。
庭院清幽，微風拂過，白清遠轉過身，看著面帶憂色的段譽，神色平和地開口道：「段公子，貧道此番隨鍾姑娘入谷，乃是受她所託，來為你解除那『斷腸散』之毒的。」
段譽聞言，心中登時感動不已。
他在馬五德莊上時，便親眼見識過白清遠那藥到病除的通神醫術，深知這位年輕道長乃是有真本事的方外高人。此刻得知對方竟是專程為救自己而來，當即深深作了個揖：「多謝道長高義！段譽感激不盡。」
白清遠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廢話，讓段譽在院中的石凳上坐好，隨後如法炮製，取出一粒解毒丸讓其服下，再以紫霞真氣助他催發藥力。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段譽便同鍾靈一般，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原本隱隱作痛的腹部頓時舒坦無比。
餘毒盡清，段譽站起身來，理了理衣冠，鄭重其事地向白清遠拱手道：「道長的大恩大德，段譽無以為報。若道長日後有暇，還請務必撥冗去大理城中做客，好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好好報答一番。」
白清遠心下微動。他本就打算前往大理城打探一燈大師的行蹤，正愁沒有合適的引路人。若是能有段譽這等大理皇室核心子弟的引薦，自然能省去無數麻煩。
念及此處，白清遠順水推舟地微微一笑：「段公子客氣了。貧道雲遊四方，正有意前往大理城池一覽風光，屆時少不得要叨擾公子一番。」
段譽見他答應，心下大喜，連稱不敢。
左右無事，兩人便在院中閒談起來。交談之間，段譽毫無保留地表明了自己大理鎮南王世子的身份，而白清遠也大大方方地道出了自己出身終南山全真教的來歷。
段譽本就是個不愛武功，偏愛詩詞佛道的性子，此刻得知眼前這位氣質出塵的恩人竟是道門正宗的高足，更是覺得親近了幾分。
左右閒來無事，兩人當即互相探討起《老子》、《莊子》等道門經典來，將彼此的見地互為印證，竟都覺茅塞頓開，各自獲益良多。
兩人越談越是投機，當下便相約待離開萬劫谷後，一同結伴前往大理。
不知過了多久，廂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鍾靈從屋內走了出來。
此時的她，神色已經平靜了許多，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
她走到白清遠身前，歉意地躬了躬身，低聲道：「白大哥，對不住。我爹他那人脾氣古怪得很，死活不願讓外面的男子為他醫治……好在我娘她也略通一些岐黃之術，已經幫我爹把血止住了。」
鍾萬仇那極度仇視外男的偏執性格，白清遠自然心知肚明。他本是修道之人，行事但求個順其自然，既是傷者心存芥蒂、不願就醫，他自也不會去勉強，當下只淡淡一笑，全然不以為意。
「無妨。既然令尊傷勢已無大礙，那貧道與段公子便不再多作叨擾了。」白清遠神色淡然地拱了拱手，當即提出告辭。
鍾靈面露不舍，嘆氣道：「我爹現在正在氣頭上，把我禁足在谷里，嚴令我不准踏出萬劫谷半步，連送你們都不成了。我讓來福兒帶你們去木姐姐那裡取馬吧。」
說罷，她轉頭仔細交代了來福兒幾句。
白清遠與段譽向鍾靈道了聲珍重，便跟著來福兒原路返回，穿過那狹窄的石階樹洞，離開了萬劫谷。
三人沿著去往停馬大屋的道路行走，走出約莫三四里。
「哈——！」
便在這時，猛聽得半空中響起一聲長嘯，那嘯聲內力充沛，直震得四周的松樹枝葉簌簌顫抖，松針如雨般撲簌簌地落下。
來福兒武功低微，神色間登時露出了痛苦之色，段譽毫無內力，被這嘯聲震得雙耳刺痛，險些一屁股跌坐在地。唯有白清遠依舊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微微一凝，看向了左前方一處幽暗的林間。
伴隨著嘯聲，一道極其怪異的身影從松林深處猛地竄了出來，「吧嗒」一聲，重重地落在了三人身前的小路上，攔住了三人的去路。
來人長得極為奇特醜陋，腦袋出奇的大，身子卻又粗又矮，四肢短小粗壯，整個人遠遠看去，簡直就像是一隻成了精的大海龜，又像是個直立行走的怪猿。他手中倒提著一把形制怪異、大得誇張的鱷魚剪，陽光透過松針落在剪刃上，泛著森冷的寒光。
這怪人的一雙黃豆小眼骨碌碌地亂轉，直接無視了白清遠和來福兒，目光死死地釘在了段譽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段譽幾眼，忽然咧開那張闊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仰天大笑道：「妙極，妙極！你長得很像我，你長得很像我啊！」
江面之上，懸空拉著一條由數根粗大鐵索鋪就的吊橋，橋頭的石碑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善人渡」。
那鐵索橋在江風中搖搖晃晃，下方江水深不可測，令人望而生畏。
赤驥乃是世間罕見的龍駒，膽識驚人，到了橋頭連停都未停，四蹄翻飛，踩著晃蕩的木板與鐵索便大步流星地奔了過去，如履平地般安然抵達了對岸。
白清遠回頭望去，卻見鍾靈騎的那匹黃馬到了橋邊，被下方滾滾江水一嚇，四蹄發軟，任憑鍾靈如何催促，只在橋頭打轉，死活不肯踏上鐵索橋半步。
鍾靈無奈，只得翻身下馬，自己施展輕功，踩著木板輕巧地過了橋。
白清遠見狀，也十分自然地從赤驥背上翻身而下，選擇與鍾靈一同步行，以示照應。
過了善人渡，在鍾靈的引路下，兩人又沿著崎嶇的山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地勢豁然開朗，一片黑壓壓的巨大松樹林橫亘在眼前。
「白大哥，穿過這片松林，便是萬劫谷的谷口了。」鍾靈指著前方說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咱們先不急著進谷，我帶你去個地方，得先把你的馬兒安頓好。」
白清遠點點頭。
兩人繞開松林，折而向北，沿著一條隱秘的小路又行了六七里地，來到一所依山而建的大屋前。
鍾靈走上前去，握住門上的黃銅門環，手法極有節奏地輕擊兩下，停了一停，再擊四下，最後又擊了三下。
隨著暗號敲完，沉重的大門「呀」的一聲開了一道縫隙。鍾靈湊上前，在門外壓低聲音與應門之人交涉了幾句。不多時，從門內走出一個梳著雙鬟、約莫十四五歲的小丫鬟。
鍾靈轉過頭道：「白大哥，把馬交給她吧，谷里路窄，馬匹進不去的。」
白清遠上前，將韁繩遞給丫鬟，轉頭輕輕拍了拍赤驥的脖頸，溫言道：「在此處安心等我。」
赤驥極通靈性，打了個響鼻，仿佛聽懂了白清遠的囑咐，便乖乖地跟著那丫鬟進了大門。
安頓好坐騎，兩人重新折返，回到了那片大松林外。
鍾靈領著白清遠來到松林左側，只見這裡並排矗立著九株參天大松樹，每一株都需數人合抱。鍾靈徑直來到從右向左數的第四株，熟門熟路地繞到樹後，雙手撥開齊人高的茂密長草，赫然露出了一個隱藏在樹根處的幽暗樹洞。
「這就是萬劫谷的入口啦，白大哥跟我來。」
鍾靈當先鑽了進去。白清遠緊隨其後。
進入樹洞後，裡面赫然是一道盤旋向下的石階，這入口通道鑿得甚是狹窄低矮，堪堪只容一人通過，這也是鍾靈為什麼要先帶白清遠繞遠路去停馬的原因所在。
這等地形，莫說是赤驥，便是一頭毛驢也絕難擠得進來。
兩人在逼仄的石階中穿行了一陣，前方忽有天光透亮。
走出通道，眼前頓時豁然開朗。只見前方是一片極為廣闊平坦的大草地，草地四周群山環抱，其間點綴著不少錯落有致的松樹，端的是一處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就在距離通道出口不遠處的一株參天大松樹上，被人用利器削下了一塊丈許長、尺許寬的平整樹皮，上面刷著刺眼的白漆，龍飛鳳舞地寫著九個大字：
「姓段者入此谷殺無赦」
這九個字中，八字皆是濃墨重筆，唯獨那個「殺」字，竟是用了殷紅如血的硃砂寫就，筆畫悽厲，透著一股深深的怨毒與殺機，在這清幽的谷口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越過那株刻著血色大字的松樹，鍾靈帶著白清遠沿著一條碎石小徑繼續向谷內走去。
行出不遠，迎面忽然走來一個約莫十六七歲、作丫鬟打扮的少女。那丫鬟本是低頭疾走，猛地一抬頭瞧見鍾靈，頓時喜出望外，小跑著迎上前來：「小姐！您可算回來了！不久前谷里突然來了一位生面孔的公子，說是您被神農幫的人擒住了，有性命之憂，可把夫人急壞了！」
鍾靈聞言，心中一暖，安撫道：「我先前確實是被神農幫抓了，不過多虧了我身邊這位白大哥出手相救，我已經平安無事啦。對了，那個跑來報信的公子呢？」
丫鬟答道：「那位公子現下還在谷里呢……」
雙方正說著話，忽聽得不遠處的迴廊里傳來一道滿含驚喜的呼喊聲：「鍾姑娘！」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名身穿青衫、書生打扮的俊秀青年正快步走來，不是段譽又能是誰？在他身旁，還跟著一個身穿粗布短打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一見鍾靈，立刻恭敬地上前行禮：「來福兒見過小姐。」
鍾靈點了點頭，正欲開口詢問段譽，段譽的目光卻越過了她，落在了旁邊的白清遠身上。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極大的喜色，連步上前長揖及地：「白道長！你怎麼也在這裡？這可真是太好了，有你這位神醫在，鍾谷主的傷勢必然有救了！」
鍾靈聽得這話，臉色唰地一白，失聲道：「我爹？我爹他怎麼了？！」
段譽面露幾分慚愧與尷尬之色，嘆了口氣，便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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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段譽來到萬劫谷向鍾夫人求援，鍾夫人心急如焚，本欲帶著段譽立刻出谷去救鍾靈，誰知偏偏在半路上撞見了谷主鍾萬仇。鍾萬仇本就生性多疑、脾氣暴躁，見妻子竟要帶著一個容貌俊秀的年輕男子私自出谷，登時妒火中燒，死活攔著不讓走。兩人爭執拉扯之間，鍾夫人手中的長劍意外刺中了鍾萬仇，致使他受了極重的劍傷。
鍾靈聽罷，急得眼眶泛紅，哪裡還顧得上多問，略一拱手便火急火燎地向著谷內深處奔去。
三人見狀，也連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穿過幾重院落，眾人來到一間寬敞的廂房外。廂房內隱隱傳出男子虛弱的痛呼聲與女子的低聲勸慰。鍾靈推門跑了進去，白清遠與段譽則十分知趣地停下了腳步，留在門外的庭院中等候。
庭院清幽，微風拂過，白清遠轉過身，看著面帶憂色的段譽，神色平和地開口道：「段公子，貧道此番隨鍾姑娘入谷，乃是受她所託，來為你解除那『斷腸散』之毒的。」
段譽聞言，心中登時感動不已。
他在馬五德莊上時，便親眼見識過白清遠那藥到病除的通神醫術，深知這位年輕道長乃是有真本事的方外高人。此刻得知對方竟是專程為救自己而來，當即深深作了個揖：「多謝道長高義！段譽感激不盡。」
白清遠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廢話，讓段譽在院中的石凳上坐好，隨後如法炮製，取出一粒解毒丸讓其服下，再以紫霞真氣助他催發藥力。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段譽便同鍾靈一般，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原本隱隱作痛的腹部頓時舒坦無比。
餘毒盡清，段譽站起身來，理了理衣冠，鄭重其事地向白清遠拱手道：「道長的大恩大德，段譽無以為報。若道長日後有暇，還請務必撥冗去大理城中做客，好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好好報答一番。」
白清遠心下微動。他本就打算前往大理城打探一燈大師的行蹤，正愁沒有合適的引路人。若是能有段譽這等大理皇室核心子弟的引薦，自然能省去無數麻煩。
念及此處，白清遠順水推舟地微微一笑：「段公子客氣了。貧道雲遊四方，正有意前往大理城池一覽風光，屆時少不得要叨擾公子一番。」
段譽見他答應，心下大喜，連稱不敢。
左右無事，兩人便在院中閒談起來。交談之間，段譽毫無保留地表明了自己大理鎮南王世子的身份，而白清遠也大大方方地道出了自己出身終南山全真教的來歷。
段譽本就是個不愛武功，偏愛詩詞佛道的性子，此刻得知眼前這位氣質出塵的恩人竟是道門正宗的高足，更是覺得親近了幾分。
左右閒來無事，兩人當即互相探討起《老子》、《莊子》等道門經典來，將彼此的見地互為印證，竟都覺茅塞頓開，各自獲益良多。
兩人越談越是投機，當下便相約待離開萬劫谷後，一同結伴前往大理。
不知過了多久，廂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鍾靈從屋內走了出來。
此時的她，神色已經平靜了許多，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
她走到白清遠身前，歉意地躬了躬身，低聲道：「白大哥，對不住。我爹他那人脾氣古怪得很，死活不願讓外面的男子為他醫治……好在我娘她也略通一些岐黃之術，已經幫我爹把血止住了。」
鍾萬仇那極度仇視外男的偏執性格，白清遠自然心知肚明。他本是修道之人，行事但求個順其自然，既是傷者心存芥蒂、不願就醫，他自也不會去勉強，當下只淡淡一笑，全然不以為意。
「無妨。既然令尊傷勢已無大礙，那貧道與段公子便不再多作叨擾了。」白清遠神色淡然地拱了拱手，當即提出告辭。
鍾靈面露不舍，嘆氣道：「我爹現在正在氣頭上，把我禁足在谷里，嚴令我不准踏出萬劫谷半步，連送你們都不成了。我讓來福兒帶你們去木姐姐那裡取馬吧。」
說罷，她轉頭仔細交代了來福兒幾句。
白清遠與段譽向鍾靈道了聲珍重，便跟著來福兒原路返回，穿過那狹窄的石階樹洞，離開了萬劫谷。
三人沿著去往停馬大屋的道路行走，走出約莫三四里。
「哈——！」
便在這時，猛聽得半空中響起一聲長嘯，那嘯聲內力充沛，直震得四周的松樹枝葉簌簌顫抖，松針如雨般撲簌簌地落下。
來福兒武功低微，神色間登時露出了痛苦之色，段譽毫無內力，被這嘯聲震得雙耳刺痛，險些一屁股跌坐在地。唯有白清遠依舊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微微一凝，看向了左前方一處幽暗的林間。
伴隨著嘯聲，一道極其怪異的身影從松林深處猛地竄了出來，「吧嗒」一聲，重重地落在了三人身前的小路上，攔住了三人的去路。
來人長得極為奇特醜陋，腦袋出奇的大，身子卻又粗又矮，四肢短小粗壯，整個人遠遠看去，簡直就像是一隻成了精的大海龜，又像是個直立行走的怪猿。他手中倒提著一把形制怪異、大得誇張的鱷魚剪，陽光透過松針落在剪刃上，泛著森冷的寒光。
這怪人的一雙黃豆小眼骨碌碌地亂轉，直接無視了白清遠和來福兒，目光死死地釘在了段譽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段譽幾眼，忽然咧開那張闊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仰天大笑道：「妙極，妙極！你長得很像我，你長得很像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