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得傳九陰，收徒楊過
這九陰真經中的療傷之法，講究的是行功者與受功者真氣交融，周天搬運。這七日七夜之間，兩人的內力須得連綿不絕，渾如一體。其間兇險萬狀，莫說起身挪步、開口與外人言語，便是心底忽生一絲雜念，又或外界傳來半點驚擾，致使真氣稍有岔亂，兩人立時便有走火入魔、經脈盡斷之虞。
是以這方寸石室之中，縱然二人雙掌相貼、氣機相通，卻也只能各自謹守靈台，全神貫注地引導真氣，不敢有絲毫分心。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隨著郭靖那渾厚無比的九陰真氣源源不斷地渡入白清遠體內，如春風化雨般滋養著他受損的五臟六腑，白清遠的傷勢終於逐漸痊癒，那原本微弱遊絲的呼吸，漸漸轉為綿長深勻，宛如死灰般的面頰上，也終於重新透出了一抹屬於活人的紅潤之色。
密室石門緊閉，外界雖已是數度晨昏交替，室內卻始終悄無聲息。
在這數日之間，密室不遠處的一處石階旁總坐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楊過每日天剛蒙蒙亮便來到石室前，既不言語，也不走動，只是痴痴地望著那扇厚重的石門，直到夜露深重、寒氣透衣，才在馬鈺等人的再三催促下，滿心不舍地離去。
丘處機與王處一等諸子輪番在左近護法，起初見這少年倔強無禮，心中本有幾分不喜。可一連幾日過去，見他每日都來到此處守候，那份至情至性的性子，竟是半點不摻虛假。
眾道看在眼中，心中的成見不知不覺間已然消散，每當提起這名少年，皆是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讚許之意。
到了第六日深夜，一輪皓月當空，清輝灑在重陽宮的青石台階之上。
全真諸子守在石室之外，王處一輕撫長須，望著緊閉的石門，忽地長嘆一聲，打破了沉寂：「先師創下這全真偌大基業，我等師兄弟資質愚鈍，未能得窺大道。這些年來，我冷眼旁觀三代弟子，不論志平志敬，還是志丙志常都差了些火候，我原當咱們百年之後，全真教定要就此式微……」
諸子聞言，皆是默然。王處一所言確是全真教的一大隱憂。
王處一話鋒一轉，眼中泛起一抹異彩，慨然道：「可清遠這孩子，先是心系宗門，統御大陣擊退強敵，後又捨生忘死，替掌教師兄擋下那催命的毒掌。這份膽識氣度，這等重情重義的心性，當真是有重陽先師當年的幾分風骨！」
一直閉目盤膝的馬鈺此時緩緩睜開雙眼，微微頷首，道：「此番若無清遠，我如今已是一抔黃土了。」
郝大通接口道：「咱們修道之人雖說一切隨緣，但既然上天賜下這等良材美玉，那便是我全真一脈道統不絕的造化。」
丘處機也連連點頭，接話道：「郝師弟說得對。待清遠這孩子出關，咱們須得都將他當做傳人來悉心培養，用心雕琢，絕不可誤了這塊絕世璞玉。」
孫不二在旁聽了，不由得莞爾一笑，打趣道：「馬師兄，到時候你可不要怪我們越俎代庖，搶了你的徒弟。當初咱們幾個可都想著收清遠為徒，結果卻被你捷足先登了。」
聽聞此言，眾道皆是相視撫須，低聲輕笑。
在這清寂的月色之下，全真教未來的法脈傳承，便在這寥寥數語、心照不宣之中悄然落定了。
時間終於來到第七日正午。
郭靖只覺白清遠體內真氣已然充沛活潑，再無半點滯澀，傷勢已經痊癒，當下低喝一聲：「收！」雙掌自白清遠掌心間緩緩撤開，兩人各自閉目調息，將真氣納歸丹田。
過了良久，兩人同時睜開雙眼。
白清遠長舒了一口濁氣，只覺通體舒泰，猶如脫胎換骨一般。他深知此番死裡逃生，全仰仗眼前這位郭大俠耗費七日七夜的苦功，當下翻身下榻，便要行大拜道謝。
郭靖眼疾手快，一把將他雙臂托住，微笑道：「白道長傷勢初愈，不必多禮。你為救馬真人捨生忘死，郭某出這點力氣，又算得了什麼？」
頓了一頓，郭靖神色忽地變得極為鄭重，拉著白清遠在榻邊坐下，慨然道：「白道長，郭某當年曾蒙馬真人遠赴大漠傳授全真內功，這是郭某武學的一大根基。後來在桃花島上，又蒙周大哥與我結義，將九陰真經這等絕學傾囊相授。郭某受全真教的恩惠，當真是恩深似海、重如泰山。」
郭靖仰起頭，眼中露出追憶之色，嘆道：「當年重陽真人華山論劍奪得真經，本是為了平息江湖干戈，是以立下鐵律，不許全真門下修習。可郭某這些年來，常嘆這等道家至高絕學，竟不能為全真正宗門下所用，實乃一大憾事。如今馬真人為了救你，已當眾發下法旨廢除此規，可見冥冥中自有天意！」
郭靖看著白清遠的眼睛，目光誠摯坦蕩，道：「郭某今日欲將九陰真經盡數託付於你。一來是報答全真教昔日厚恩，二來也是盼著你能以這無上絕學，匡扶正道，了卻郭某心中一樁大願。」
白清遠聞言，心中不禁大為震動。
他深知《九陰真經》乃天下武學總綱，武林中人為了此經不知掀起過多少腥風血雨。
可眼前這位郭大俠，竟願意毫不私藏地對自己傾囊相授！
他抬眼望著郭靖那坦蕩無私、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心中登時生出高山仰止的深深敬意。
當下他也不矯情推辭，神色一肅，鄭重行了一個晚輩大禮，朗聲道：
「郭大俠高義，晚輩感激不盡！晚輩定當潛心修習，日後以此真經武學匡扶正道、除暴安良，絕不負郭大俠今日傾囊相授的隆恩厚意！」
郭靖當下再不遲疑，將九陰真經上卷的內功心法與下卷的諸多絕技，乃至最後的梵文總綱，一字一句地背誦講授出來。
白清遠自是一遍就將九陰真經的全部內容悉數刻印在腦海之中。
待到傳功完畢，時間轉眼間已來到下午。
只聽得「軋軋」一陣沉悶的巨響，那扇緊閉了七日七夜的厚重石門終於緩緩向兩旁退開。
陽光傾瀉而入，但見郭靖與白清遠並肩跨出石室，重新沐浴在天光之下。
全真諸子在外苦候多日，此刻凝神看去，只見白清遠面色紅潤，雙目中隱隱有精光流轉，非但傷勢盡愈，似乎內功修為更是精進了一層，無不大喜過望。
馬鈺上前一步，一把執住郭靖的雙手，嘆道：「靖兒，這七日七夜耗費了你極大的心血，老道多謝你啦。」
郭靖慌忙躬身還禮，誠惶誠恐道：「真人折煞弟子了！白道長捨己救人，弟子出這幾分薄力，實乃理所應當。」
眾人正自歡喜敘話，郭靖忽地轉頭，瞧見了縮在石階旁，滿臉憔悴卻難掩激動之色的楊過。
他招手將楊過喚至身前，向馬鈺道：「真人，郭某此番上終南山，除了拜望諸位長輩，還有一樁要事，便是想送這孩子投入全真門下，懇請諸位真人收留教誨。」
馬鈺捻須微笑著打量楊過，溫言道：「這七日裡，這孩子日日夜夜守在門外替你們護法，挨凍受冷也不肯挪步。這份痴性與執拗，當真和你當年一模一樣。可他那眼神里透著的機靈勁，倒又像極了你夫人。靖兒，這是你的兒子罷？」
郭靖聞言，搖頭嘆道：「不，真人誤會了，過兒是我義弟楊康的遺腹子。」
此言一出，全真諸子皆是大感意外。
他們這些日子見楊過行事赤誠，皆以為是繼承了郭靖的淳樸性子，卻萬萬沒想到他竟是楊康之子。
丘處機道：「靖兒，你如今已是當世絕頂高手，何不親自在桃花島傳他武藝？」
郭靖嘆息一聲，當即將桃花島上柯鎮惡與楊過的衝突，以及諸多難以調和的原委簡略地說與了七子聽。
聽罷事情原委，丘處機默然良久，最終長嘆一聲：「也罷，當年我在教導康兒一事上犯了大錯。你放心好了，我必盡心竭力，將過兒教養<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郭靖大喜過望，心道丘真人武功卓絕，肯親自教導，過兒定能成才。當下按住楊過的肩頭，喝道：「過兒，還不快快給你丘師祖磕頭謝恩！」
哪知楊過雙膝一彎，跪是跪了下去。但他身子一轉，竟避開了丘處機，直挺挺地跪在了白清遠面前，「砰砰砰」便連磕了三個響頭。
此舉大出眾人意料。
郭靖濃眉倒豎，登時大怒，斥道：「胡鬧！丘真人乃武林泰山北斗，肯收留你已是天大的恩賜，豈容你這般任性無禮？」
楊過卻梗著脖子，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望著白清遠，咬牙道：「郭伯伯，各位真人，小子不拜別人，只想拜這位白道長為師！那日在山腳，他一出劍便殺得那些邪魔外道落花流水，更肯為了馬真人連命都不要！這七天七夜，我守在門外便立下了誓言，我楊過若要拜入全真教，便只拜他一人！」
這幾句話所得擲地有聲，赤誠一片，群道聽了無不愕然。
丘處機性烈如火，初見這少年當眾違逆自己，眉頭頓時一皺。
可一聽楊過這番直抒胸臆的言辭，忽地想起了當年在金國中都的趙王府內，楊康也是這般驕傲倔強，自己當年一味嚴詞威逼，不僅未能將他拉回正途，反倒逼得他破罐子破摔，徹底認賊作父。
一念及此，丘處機心底陡然湧起一陣極深的蕭索與愧疚，那股火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長嘆一聲，擺手道：「靖兒，且慢動怒。這孩子性子剛烈偏激，與當年的康兒如出一轍。我這種暴躁脾氣，只怕又要重蹈覆轍，反倒毀了他。」
丘處機轉頭看向馬鈺，道：「掌教師兄，清遠這孩子不但武學造詣已是三代弟子中的頂尖，且心性純良，仁義過人。他二人年歲相去不遠，少了許多兩代人之間的拘束隔閡。由清遠來教導過兒，或許才是對的。」
馬鈺捻須沉吟片刻，目光在楊過那執拗的臉龐和白清遠沉穩的神色間轉了轉，終於微微頷首，微笑道：「丘師弟所言甚是……便如此罷，老道也好久沒有教導過徒孫了。」
郭靖這七日為白清遠療傷，深知後者的玄門內功已練得極其精純，自己當年在這般年紀時，也遠無這等修為，若由他來教導過兒，自是再好不過。
此刻見全真諸子皆無異議，郭靖心下也是歡喜，便向白清遠抱拳道：「白道長，不知你可願收過兒為徒？」
白清遠見楊過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眼底滿是期盼，又見馬鈺等長輩皆含笑點頭，念及郭靖的救命與傳功之恩，當下神色一肅。
他走上前去，溫言卻鄭重地對楊過說道：「既然諸位真人恩准，郭大俠又這般信得過貧道，你這徒弟，我便收下了。只是入我門下，日後須得尊師重道、行俠仗義，你記住了嗎？」
「弟子謹記！」
楊過大喜過望，眼眶微紅，大聲道：「弟子楊過，叩見師父！」說罷，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響頭。
白清遠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將他穩穩扶起，心中暗自感嘆，沒想到自己穿越至今，也終於到了開門收徒的這一天了。
是以這方寸石室之中，縱然二人雙掌相貼、氣機相通，卻也只能各自謹守靈台，全神貫注地引導真氣，不敢有絲毫分心。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隨著郭靖那渾厚無比的九陰真氣源源不斷地渡入白清遠體內，如春風化雨般滋養著他受損的五臟六腑，白清遠的傷勢終於逐漸痊癒，那原本微弱遊絲的呼吸，漸漸轉為綿長深勻，宛如死灰般的面頰上，也終於重新透出了一抹屬於活人的紅潤之色。
密室石門緊閉，外界雖已是數度晨昏交替，室內卻始終悄無聲息。
在這數日之間，密室不遠處的一處石階旁總坐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楊過每日天剛蒙蒙亮便來到石室前，既不言語，也不走動，只是痴痴地望著那扇厚重的石門，直到夜露深重、寒氣透衣，才在馬鈺等人的再三催促下，滿心不舍地離去。
丘處機與王處一等諸子輪番在左近護法，起初見這少年倔強無禮，心中本有幾分不喜。可一連幾日過去，見他每日都來到此處守候，那份至情至性的性子，竟是半點不摻虛假。
眾道看在眼中，心中的成見不知不覺間已然消散，每當提起這名少年，皆是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讚許之意。
到了第六日深夜，一輪皓月當空，清輝灑在重陽宮的青石台階之上。
全真諸子守在石室之外，王處一輕撫長須，望著緊閉的石門，忽地長嘆一聲，打破了沉寂：「先師創下這全真偌大基業，我等師兄弟資質愚鈍，未能得窺大道。這些年來，我冷眼旁觀三代弟子，不論志平志敬，還是志丙志常都差了些火候，我原當咱們百年之後，全真教定要就此式微……」
諸子聞言，皆是默然。王處一所言確是全真教的一大隱憂。
王處一話鋒一轉，眼中泛起一抹異彩，慨然道：「可清遠這孩子，先是心系宗門，統御大陣擊退強敵，後又捨生忘死，替掌教師兄擋下那催命的毒掌。這份膽識氣度，這等重情重義的心性，當真是有重陽先師當年的幾分風骨！」
一直閉目盤膝的馬鈺此時緩緩睜開雙眼，微微頷首，道：「此番若無清遠，我如今已是一抔黃土了。」
郝大通接口道：「咱們修道之人雖說一切隨緣，但既然上天賜下這等良材美玉，那便是我全真一脈道統不絕的造化。」
丘處機也連連點頭，接話道：「郝師弟說得對。待清遠這孩子出關，咱們須得都將他當做傳人來悉心培養，用心雕琢，絕不可誤了這塊絕世璞玉。」
孫不二在旁聽了，不由得莞爾一笑，打趣道：「馬師兄，到時候你可不要怪我們越俎代庖，搶了你的徒弟。當初咱們幾個可都想著收清遠為徒，結果卻被你捷足先登了。」
聽聞此言，眾道皆是相視撫須，低聲輕笑。
在這清寂的月色之下，全真教未來的法脈傳承，便在這寥寥數語、心照不宣之中悄然落定了。
時間終於來到第七日正午。
郭靖只覺白清遠體內真氣已然充沛活潑，再無半點滯澀，傷勢已經痊癒，當下低喝一聲：「收！」雙掌自白清遠掌心間緩緩撤開，兩人各自閉目調息，將真氣納歸丹田。
過了良久，兩人同時睜開雙眼。
白清遠長舒了一口濁氣，只覺通體舒泰，猶如脫胎換骨一般。他深知此番死裡逃生，全仰仗眼前這位郭大俠耗費七日七夜的苦功，當下翻身下榻，便要行大拜道謝。
郭靖眼疾手快，一把將他雙臂托住，微笑道：「白道長傷勢初愈，不必多禮。你為救馬真人捨生忘死，郭某出這點力氣，又算得了什麼？」
頓了一頓，郭靖神色忽地變得極為鄭重，拉著白清遠在榻邊坐下，慨然道：「白道長，郭某當年曾蒙馬真人遠赴大漠傳授全真內功，這是郭某武學的一大根基。後來在桃花島上，又蒙周大哥與我結義，將九陰真經這等絕學傾囊相授。郭某受全真教的恩惠，當真是恩深似海、重如泰山。」
郭靖仰起頭，眼中露出追憶之色，嘆道：「當年重陽真人華山論劍奪得真經，本是為了平息江湖干戈，是以立下鐵律，不許全真門下修習。可郭某這些年來，常嘆這等道家至高絕學，竟不能為全真正宗門下所用，實乃一大憾事。如今馬真人為了救你，已當眾發下法旨廢除此規，可見冥冥中自有天意！」
郭靖看著白清遠的眼睛，目光誠摯坦蕩，道：「郭某今日欲將九陰真經盡數託付於你。一來是報答全真教昔日厚恩，二來也是盼著你能以這無上絕學，匡扶正道，了卻郭某心中一樁大願。」
白清遠聞言，心中不禁大為震動。
他深知《九陰真經》乃天下武學總綱，武林中人為了此經不知掀起過多少腥風血雨。
可眼前這位郭大俠，竟願意毫不私藏地對自己傾囊相授！
他抬眼望著郭靖那坦蕩無私、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心中登時生出高山仰止的深深敬意。
當下他也不矯情推辭，神色一肅，鄭重行了一個晚輩大禮，朗聲道：
「郭大俠高義，晚輩感激不盡！晚輩定當潛心修習，日後以此真經武學匡扶正道、除暴安良，絕不負郭大俠今日傾囊相授的隆恩厚意！」
郭靖當下再不遲疑，將九陰真經上卷的內功心法與下卷的諸多絕技，乃至最後的梵文總綱，一字一句地背誦講授出來。
白清遠自是一遍就將九陰真經的全部內容悉數刻印在腦海之中。
待到傳功完畢，時間轉眼間已來到下午。
只聽得「軋軋」一陣沉悶的巨響，那扇緊閉了七日七夜的厚重石門終於緩緩向兩旁退開。
陽光傾瀉而入，但見郭靖與白清遠並肩跨出石室，重新沐浴在天光之下。
全真諸子在外苦候多日，此刻凝神看去，只見白清遠面色紅潤，雙目中隱隱有精光流轉，非但傷勢盡愈，似乎內功修為更是精進了一層，無不大喜過望。
馬鈺上前一步，一把執住郭靖的雙手，嘆道：「靖兒，這七日七夜耗費了你極大的心血，老道多謝你啦。」
郭靖慌忙躬身還禮，誠惶誠恐道：「真人折煞弟子了！白道長捨己救人，弟子出這幾分薄力，實乃理所應當。」
眾人正自歡喜敘話，郭靖忽地轉頭，瞧見了縮在石階旁，滿臉憔悴卻難掩激動之色的楊過。
他招手將楊過喚至身前，向馬鈺道：「真人，郭某此番上終南山，除了拜望諸位長輩，還有一樁要事，便是想送這孩子投入全真門下，懇請諸位真人收留教誨。」
馬鈺捻須微笑著打量楊過，溫言道：「這七日裡，這孩子日日夜夜守在門外替你們護法，挨凍受冷也不肯挪步。這份痴性與執拗，當真和你當年一模一樣。可他那眼神里透著的機靈勁，倒又像極了你夫人。靖兒，這是你的兒子罷？」
郭靖聞言，搖頭嘆道：「不，真人誤會了，過兒是我義弟楊康的遺腹子。」
此言一出，全真諸子皆是大感意外。
他們這些日子見楊過行事赤誠，皆以為是繼承了郭靖的淳樸性子，卻萬萬沒想到他竟是楊康之子。
丘處機道：「靖兒，你如今已是當世絕頂高手，何不親自在桃花島傳他武藝？」
郭靖嘆息一聲，當即將桃花島上柯鎮惡與楊過的衝突，以及諸多難以調和的原委簡略地說與了七子聽。
聽罷事情原委，丘處機默然良久，最終長嘆一聲：「也罷，當年我在教導康兒一事上犯了大錯。你放心好了，我必盡心竭力，將過兒教養<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郭靖大喜過望，心道丘真人武功卓絕，肯親自教導，過兒定能成才。當下按住楊過的肩頭，喝道：「過兒，還不快快給你丘師祖磕頭謝恩！」
哪知楊過雙膝一彎，跪是跪了下去。但他身子一轉，竟避開了丘處機，直挺挺地跪在了白清遠面前，「砰砰砰」便連磕了三個響頭。
此舉大出眾人意料。
郭靖濃眉倒豎，登時大怒，斥道：「胡鬧！丘真人乃武林泰山北斗，肯收留你已是天大的恩賜，豈容你這般任性無禮？」
楊過卻梗著脖子，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望著白清遠，咬牙道：「郭伯伯，各位真人，小子不拜別人，只想拜這位白道長為師！那日在山腳，他一出劍便殺得那些邪魔外道落花流水，更肯為了馬真人連命都不要！這七天七夜，我守在門外便立下了誓言，我楊過若要拜入全真教，便只拜他一人！」
這幾句話所得擲地有聲，赤誠一片，群道聽了無不愕然。
丘處機性烈如火，初見這少年當眾違逆自己，眉頭頓時一皺。
可一聽楊過這番直抒胸臆的言辭，忽地想起了當年在金國中都的趙王府內，楊康也是這般驕傲倔強，自己當年一味嚴詞威逼，不僅未能將他拉回正途，反倒逼得他破罐子破摔，徹底認賊作父。
一念及此，丘處機心底陡然湧起一陣極深的蕭索與愧疚，那股火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長嘆一聲，擺手道：「靖兒，且慢動怒。這孩子性子剛烈偏激，與當年的康兒如出一轍。我這種暴躁脾氣，只怕又要重蹈覆轍，反倒毀了他。」
丘處機轉頭看向馬鈺，道：「掌教師兄，清遠這孩子不但武學造詣已是三代弟子中的頂尖，且心性純良，仁義過人。他二人年歲相去不遠，少了許多兩代人之間的拘束隔閡。由清遠來教導過兒，或許才是對的。」
馬鈺捻須沉吟片刻，目光在楊過那執拗的臉龐和白清遠沉穩的神色間轉了轉，終於微微頷首，微笑道：「丘師弟所言甚是……便如此罷，老道也好久沒有教導過徒孫了。」
郭靖這七日為白清遠療傷，深知後者的玄門內功已練得極其精純，自己當年在這般年紀時，也遠無這等修為，若由他來教導過兒，自是再好不過。
此刻見全真諸子皆無異議，郭靖心下也是歡喜，便向白清遠抱拳道：「白道長，不知你可願收過兒為徒？」
白清遠見楊過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眼底滿是期盼，又見馬鈺等長輩皆含笑點頭，念及郭靖的救命與傳功之恩，當下神色一肅。
他走上前去，溫言卻鄭重地對楊過說道：「既然諸位真人恩准，郭大俠又這般信得過貧道，你這徒弟，我便收下了。只是入我門下，日後須得尊師重道、行俠仗義，你記住了嗎？」
「弟子謹記！」
楊過大喜過望，眼眶微紅，大聲道：「弟子楊過，叩見師父！」說罷，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響頭。
白清遠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將他穩穩扶起，心中暗自感嘆，沒想到自己穿越至今，也終於到了開門收徒的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