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護龍山莊,上官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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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護龍山莊,上官海棠

  數日風塵後,三人終於見到了衡陽城高聳的城牆。

  因衡山派在當地的勢力,早有劉府的下人在城門處候著,見到全真教的三位道長遠道而來,立即將三人恭恭敬敬地迎進了城內頗負盛名的回雁樓中,分撥了上好的客房,好生安頓下來洗漱歇息。

  屋內,白清遠盤膝坐於榻上。

  待體內那股剛猛沉穩的龍象般若功真氣沿著經絡平穩運轉了一個周天,緩緩歸于丹田,他才睜開雙眼,吐出一口長氣。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了兩聲輕叩。

  「白道長,歇息得可好?在下姓向,名大年,乃是劉師的大弟子。」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白清遠聞聲下榻,上前推開房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名二十來歲的青年,衣著幹練,神態甚是恭謹。

  白清遠微微一笑,打了個稽首,溫言道:「原來是向居士,貧道白清遠,初來衡陽,有勞向居士費心照拂了。」

  向大年急忙抱拳還禮,連稱「不敢」。他抬眼端詳,心中卻不由得暗暗吃驚。

  向大年久歷江湖,見識過不少名門正派的弟子,卻未料到這位全真教的白道長竟如此年輕。只見他一襲素潔道袍,眉目疏朗,雙眸溫潤而神光內蘊,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沖淡平和、淵亭岳峙的清氣,全無半分武林中人的粗礪與驕躁。

  向大年暗自思忖:「江湖中人多讚譽武當派的宋青書宋少俠人品俊雅,乃是名門子弟中的翹楚。可今日得見這位白道長,單論這身清貴拔俗的氣度,縱是那位名滿天下的宋少俠,只怕也要稍遜一籌了。」

  兩人客套了兩句後,卻見向大年神色間多出幾分鄭重,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嗓音道:「白道長,有一位貴客聽聞您到了衡陽,特托在下引薦,不知道長眼下可方便見客?」

  白清遠略覺訝異,衡陽城內他並無熟識,遂問:「不知是哪位貴客?」

  「天下第一莊莊主,上官海棠。」向大年如實相告。

  聽到這個名字,白清遠眼波微閃。天下第一莊的名頭在江湖上極響,號稱網羅天下奇人異士,但他心中卻如明鏡一般,這莊子實則是朝廷護龍山莊設在江湖中的耳目。

  略一思忖,他便將此事與劉正風向布政使「捐官」的舉動聯繫在了一起,隱隱猜到了上官海棠這位天下第一莊莊主出現在衡陽的緣由。

  既然對方主動找上門來,白清遠也無意拒人於千里之外,他也想知道這位上官莊主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便微微頷首,神色如常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勞向兄引薦了。」

  向大年拱手告退。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房門再次被叩響。

  「叩、叩。」

  這聲音不大,卻讓門內的白清遠心頭微微一凜。他身負大成紫霞心法,五感遠較尋常武人要敏銳得多。可方才門外,他竟沒有捕捉到半點楚音,來人就像是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飄到了門前。

  單憑這份落地無聲的造詣,便足見來人的輕功已到了極高的境界。

  「上官海棠師承無痕公子,今日一見,單這輕功身法,便果真了得。」白清遠心中暗贊,語氣卻依舊沉穩平靜:「請進。」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手持摺扇的公子邁步而入。來人身著一襲雪白錦緞長袍,衣衫纖塵不染,面容極為俊秀,眉宇間透著股風流倜儻的書卷氣,舉手投足間卻又不失江湖兒女的灑脫痛快。

  雙方見禮落座,上官海棠行事極為老道熟絡,面上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見面便將白清遠在江湖中的行俠仗義之舉讚譽了一番。

  她言辭懇切,分寸拿捏得極好,既不顯得諂媚,又讓人聽著受用。

  待氣氛活絡了些,上官海棠手中摺扇輕合,順水推舟地拋出了招攬之意:「白少俠武功高強,又心懷俠義,不知可有意入我護龍山莊做事?少俠且寬心,這護龍山莊密探的身份,與少俠全真教弟子的身份絕無衝突。不過是讓少俠今後在江湖中行走時,能多一重朝廷的護持與方便罷了。」

  白清遠靜靜聽完,神色未見半點波瀾。他目光清明,語氣溫和卻異常堅定:「多謝上官莊主厚愛。只是在下修習全真玄門武學,求的是個清靜無為、心無旁騖。朝堂水深,江湖路遠,在下實在無力分心他顧,莊主的美意,在下只能心領了,還望海涵。」

  頓了頓,白清遠眼神微斂,直視對方,坦然道:「況且,上官莊主今日撥冗前來,應當不只是為了招攬在下這一樁閒事吧?」


  見他回絕得這般乾脆,上官海棠面上卻無半分不悅。她洒然一笑,手腕輕翻,「啪」地一聲將摺扇收起,隨和道:「護龍山莊的大門,隨時為白少俠敞開。少俠是個痛快人,那在下也就不兜圈子了。」

  斂去笑意,上官海棠神色漸漸轉為肅然,正色道:「實不相瞞,在下此番前來,實是為了趙萬金一案。護龍山莊不久前收到情報,查知這趙萬金暗中與蒙古的養龍院」勾結,圖謀不軌。只是我們的人手還未來得及鋪排布控,這樁禍事便已被少俠與峨眉派聯手平息了。是以在下特來請教,不知少俠當日交手之時,可曾留意到什麼端倪?」

  聽到「養龍院」三字,白清遠心中豁然開朗,明白對方此行究竟是為了打探情報而來。他自然無需隱瞞些什麼,當即便將那日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他言辭簡練,條理分明,未加絲毫誇大之詞。

  敘及緊要處,白清遠微微加重了語氣,特意提到了碼頭上那三具死狀慘烈的屍體:「————那三人頭骨碎裂,天靈蓋皆被一指洞開。據峨眉派滅絕前輩事後查驗,那極有可能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大力金剛指」。」

  「大力金剛指?」上官海棠聞言,眸光微閃,手中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顯然心中已順著這條線索生出了幾番猜測。

  白清遠並未出言打斷她的思緒,而是徑直起身走到一旁的木榻前,解開行囊,從中摸出兩塊質地沉冷、樣式古怪的令牌,轉身放到了桌案上。

  「對了,這是在下當日從兩名頭戴青銅面具的黑衣人身上搜出的物件。上官莊主執掌天下第一莊,見識廣博,或許認得此物。」

  上官海棠的目光立時被那兩塊令牌吸引。待看清上面刻的圖騰與異族銘文後,她原本從容的臉色頓時凝重了幾分。

  伸手將令牌拈起,指腹在那粗糲的邊緣紋路上輕輕摩挲片刻,她才沉聲吐出三個字:「神鷹衛!」

  「神鷹衛?」

  白清遠神色微動,順著她的話音虛心求教,「在下久居中原,對塞外諸部的情勢知之甚少,還望上官莊主不吝賜教。」

  上官海棠將那枚沉甸甸的古怪令牌放回桌面,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她正色解釋道:「蒙古朝廷為了應對乃至蠶食中原武林,這些年處心積慮,在暗中培植了兩大勢力。其一,便是少俠先前打過交道的養龍院」。這養龍院中,網羅的多是些背本趨利的漢人武夫,於的也多是些刺探隱秘、收買內應的蠅營狗苟之事。」

  稍作停頓,她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令牌上那隻振翅欲飛的雄鷹圖騰,繼續道:「但這神鷹衛」,卻大不相同。想入神鷹衛,門檻極高,必須是蒙古黃金部落出生的草原勇士方有資格。此衛不僅在草原地位尊崇,其內部更是匯聚了蒙古鐵騎這些年從中原及西域各派劫掠來的無數神功秘籍。只要他們在執行任務時立下足夠的貢獻,便能換取那些頂尖的武學錄本用來修習。」

  話及此處,上官海棠重新將摺扇展開,輕輕搖動。她眼波流轉,看著白清遠,語帶雙關地悠悠道:「不過,若論天下武學典籍的浩如煙海、博大精深,我護龍山莊的藏書閣,卻也絕不在那塞外神鷹衛之下。

  聽到這般見縫插針的招攬,白清遠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面上雖不顯山露水,心中卻是一陣恍然。

  那日交手後,他從那蒙面黑衣人身上摸出了一本《龍象般若功》的殘卷。起初他心中還存著幾分疑慮,這等密宗無上的護法神功,怎會落在此人手中?

  如今聽了上官海棠這番解釋,這才徹底豁然開朗。想來必是那名神鷹衛在塞外立下了什麼功勞,從其內部換取了這門絕學的殘篇。沒成想一番跋涉到了中原,這秘籍最終反倒是便宜了自己。

  萬里送秘籍,真是好人啊!

  上官海棠見白清遠依舊是一副清風明月、古井無波的模樣,倒也並未氣餒。

  她身為護龍山莊玄字第一號密探,平日裡本就擔著替朝廷廣納天下英才的差事。

  方才那番話,不過是習慣性地拋出個橄欖枝罷了。

  若是能成,山莊自是多了一大助力。若是不成,結個善緣,也並不可惜。

  白清遠心思微微一轉,忽然開口問道:「再有幾日,便是衡山派劉二俠的金盆洗手大典。上官莊主既然恰好身在衡陽,屆時可會留在城中出席觀禮?」

  上官海棠聞言,輕輕合上摺扇,面上浮現出一絲無奈之色,道:「本是有這個打算的。畢竟五嶽劍派在江湖上舉足輕重,這等大事,朝廷多少也需要留心一二。


  不過就在不久前,在下忽然接到了京城發來的緊急調令,等和道長交流結束,我便得立即帶人啟程,離開衡陽了。」

  聽聞此言,白清遠心頭微微一動。

  護龍山莊的那位鐵膽神侯手眼通天,摩下情報網密布天下,絕不會在劉府金盆洗手大典這個節骨眼上,下達一道毫無緣由的緊急調令。

  莫非是那位神侯已經提前洞察了衡陽城中的暗流,甚至預見了五嶽劍派內部即將生出的變故,因而特意將上官海棠調離這處是非之地?

  當然,也不排除這僅僅是一個巧合。但無論如何,上官海棠此時的匆匆撤離,都讓白清遠越發覺得,這衡陽城的水,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還要深不可測。

  兩人正說話間,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門外停下,接著便是有節奏的三聲輕叩。

  「白師弟,可是有客人在?」門外傳來的,正是師兄吳志流的聲音。

  「吳師兄,請進。」白清遠應聲道。

  吳志流推門而入,目光一掃,見到屋內端坐著一位做富貴公子打扮的陌生客,先是微微頷首致意,並未多問。隨即他轉向白清遠,言簡意賅道:「白師弟,恩師那邊剛剛交代下來一樁要緊事,需要你我二人立刻過去一趟。」

  白清遠聞言,當即站起身來。

  上官海棠是個聰明人,見狀立刻起身,順勢提出辭行:「既然白少俠有師門要務在身,在下就不再過多打擾了。今日多謝少俠如實相告,省去了在下不少查探的功夫。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上官莊主慢走。」

  客客氣氣地將上官海棠送出門外後,白清遠略微整理了一下道袍的下擺。

  目送著上官海棠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拐角處,吳志流見對方步履輕捷,風姿從容清雅,顯是身負上乘武學,忍不住問道:「白師弟,這位公子氣度大是不凡,不知是江湖上哪一路的朋友?」

  白清遠撣了撣衣袖,笑著答道:「師兄好眼力。這位便是天下第一莊」的莊主,上官海棠。」

  吳志流心頭微震,動容道:「原來是這等大有來頭的人物!天下第一莊網羅三山五嶽的奇人異士,在江湖上好大的名頭,只是這等人物,怎會忽然尋到咱們全真門下?」

  白清遠道:「此事內情錯綜複雜,說來話長,不過倒並非是衝著咱們全真教來的。劉師叔他老人家既有急召,想必是另有要務,咱們還是先去聽候法旨,切莫讓老人家久等了。」

  吳志流深以為然,點頭稱是。師兄弟二人當即一斂心神,不再多言,穿過幾道曲折迴廊,快步向著長生子劉處玄所在的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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