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掌教真傳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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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無法從師父那裡直接搞到錢,白清遠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而在隨後的談話中,馬鈺倒也沒有真的給白清遠攤派什麼繁重的教務。

  只是語重心長地叮囑了一番,讓他平日裡莫要只顧著閉關苦修。

  閒暇之餘,也要多去全真教各處走動走動。

  哪怕是去演武場轉轉,和教中的三代、四代弟子們多親近親近也是好的。

  白清遠只當是師父擔心自己性格孤僻,便隨口應承了下來。

  但他卻不知,馬鈺此舉實乃深謀遠慮,是一片苦心。

  全真教家大業大,號稱天下玄門正宗。

  若要在將來執掌這偌大教門,光有一身橫壓當世的武功和完美無瑕的品德是不夠的。

  還得有人望。

  只有讓底下的弟子們見過你、敬服你,甚至崇拜你,將來這掌教的位置,才能坐得穩當。

  馬鈺這分明是已經開始為白清遠將來接任全真掌教之位鋪路了。

  ……

  拜別了馬鈺之後,白清遠心情依舊有些沉重。

  「看來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他還沉浸在需要自己想辦法搞錢的悲傷中。

  為了散心,他也沒和以往一樣回房練功或是去真丹殿煉丹。

  而是打算按馬鈺說的,順著山道,溜達著去了前山的大演武場。

  這地方他以前很熟。

  當初還是記名弟子的時候,他絕大多數的時間都在這裡揮灑汗水。

  就連後來的全真外門大較,也是在此處舉行的。

  只是隨著白清遠拜入馬鈺座下,一躍成為三代真傳,地位水漲船高,有了更好的去處,倒是許久未曾踏足此地了。

  偶爾幾次路過,也只是行色匆匆,未曾駐足。

  冬日的午後,陽光稀薄,照在身上並無多少暖意。

  但這演武場上卻是熱火朝天。

  數百名全真弟子身穿道袍,分列各處操練武藝。

  劍光霍霍,呼喝之聲此起彼伏,蒸騰起的熱氣讓這寒冬都多了幾分燥熱。

  白清遠背負雙手,下巴微抬。

  擺出一副長輩師叔巡視的威嚴姿態,不緊不慢地踱步到了一處角落。

  只見前方,一名三代弟子正手持長劍,滿臉嚴肅地教導著身前一名四代弟子。

  「看好了!別走神!為師再給你演示一遍本教進階的『金雁劍法』!」

  那三代弟子低喝一聲,手腕一抖,劍隨身走。

  寒光閃爍間,身形騰挪跌宕,確實有幾分大雁凌空俯衝的凌厲姿態。

  一套劍招使得行雲流水,頗見功底。

  演示完畢,那三代弟子收劍而立,看著面前的四代弟子,問道:

  「剛才這一遍,你記住了多少?」

  只見那四代弟子撓了撓頭:

  「弟子……弟子記住了一半。」

  三代弟子眉頭一皺,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道:

  「罷了,是你根基尚淺。那我放慢動作,再給你演示一遍,這次你要看仔細了。」

  說罷,他又將劍招拆解,動作放緩了數倍,慢吞吞地使了一遍,每一個劍花都抖得清清楚楚。

  使畢,他又問:

  「現在呢?記住了多少?」

  那四代弟子卻是臉色更苦了,結結巴巴地道:

  「這……這次只記住三成了。」

  不遠處的白清遠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暗暗心驚。

  這是什麼路數?

  看得越多,忘得越多……

  這劇情怎麼如此眼熟?

  莫非這看起來呆頭呆腦的四代弟子,竟然是個身懷絕世資質的天才?

  全真版張無忌?

  就在白清遠期待著那名三代弟子再演示一遍,然後那四代弟子說出「我已經全忘了」這句神台詞時……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大逼斗聲響起。

  那三代弟子直接一巴掌狠狠拍在四代弟子的腦門上,打得那四代弟子一個趔趄。

  「看了那麼多遍才記住三成?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三代弟子恨鐵不成鋼地怒罵道:

  「越看越糊塗,真是個榆木腦袋!滾到旁邊自己練去,練不完十遍不許吃午飯!」

  四代弟子捂著通紅的腦門,眼淚汪汪,灰溜溜地走到角落裡練劍去了。

  白清遠:「……」

  好吧,是他想多了。

  這才是真實的武林,哪來那麼多張無忌。

  在這個世界上,那種過目不忘的天才終究是鳳毛麟角。

  即便是他,也只不過是在白書的幫助下,能夠對和武功以及煉丹相關的知識過目不忘罷了。

  其它的事情,他的記性其實也不比其他人好上多少。

  而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剛剛接觸的新東西,能在腦子裡多留一刻都是謝天謝地了。

  看第一遍有個囫圇印象,多看幾遍反而被新的細節沖亂了記憶,結果忘得更多才是常態。

  「咦?那是……那個人……」

  這時,人群中終於有人眼尖,發現了站在角落裡那道出塵的身影。

  「是太和子師叔!」

  「真的是白師叔!」

  「見過白師叔!」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時間,原本還在練劍的眾多弟子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

  或是收劍歸鞘,或是整理衣冠,齊刷刷地向著白清遠恭敬行禮。

  眼神中滿是熱切。

  如今的白清遠,在全真教年輕一代中可謂是名聲大噪,風頭無兩。

  頗有一種「即便他本人並不常露面,但江湖上全是關於他的傳說」的感覺。

  有人誇他嫉惡如仇,俠肝義膽,曾在風雪之中徒步奔襲千里,只為斬殺惡道,為民除害。

  有人誇他道心堅定,不近女色,面對大名鼎鼎的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兒的誘惑都能恪守道心,坐懷不亂。

  更有人誇他視金錢如糞土,高風亮節,愛全真教勝過愛自己!

  「聽說了嗎?白師叔身為掌教真傳,但為了給咱們全真教減輕負擔,連每個月的例錢都不要!」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不少心思活泛的弟子想要走走後門,送點禮物討好這位掌教真傳的。

  但一番打探之後,發現白清遠竟然連每個月的例錢都不要,這些想要送禮的人頓時就羞愧地打消了念頭。

  人家太和子師叔根本就不愛錢!

  那是何等高潔的情操?

  咱們若是拿那些黃白之物去玷污白師叔的眼睛,那不是自討沒趣,甚至還要惹來白師叔的厭惡嗎?

  當然,教中也有人懷疑這是作秀。

  不過這些懷疑,隨著白清遠千里斬惡道而分文不取,甚至開始學習煉丹來自給自足的消息流傳開來後,也都隨之煙消雲散了。

  從此之後,不少人在經過丹陽殿,看到那個默默煉丹的身影時,心中都是由衷的感到佩服。

  全真模範啊!

  也正因此,導致整個全真教上下,再也沒人會「蠢」到給白清遠送錢了。

  這一層層光環加身,也是讓白清遠逐漸成為了眾多弟子心中的榜樣。

  白清遠站在原地,看著眾人那崇拜得幾乎要冒星星的眼神,不由得一怔。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來自己已經這麼受歡迎了麼?明明自己好像什麼都沒做吧?」

  畢竟他這些天要麼在苦修,要麼在真丹殿裡搞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全真教的名望到了何種地步。

  而面對眾人熱切崇拜的目光,白清遠心中那點因為沒搞到錢的鬱悶,倒是被極大的滿足感沖淡了不少。

  雖然窮是窮了點,但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也確實不賴啊。

  很快便有不少膽子比較大的四代弟子圍了上來,眼巴巴地請求白清遠指點。


  「白師叔,您看師侄這招『金雁橫空』使得如何?總覺得發力有些凝滯。」

  「白師叔,我施展本教劍法時,內息總是跟不上去……」

  「白師叔……」

  白清遠在一聲聲「白師叔」中,逐漸迷失了自我,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得道高真。

  「咳咳。」

  白清遠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

  「都不錯,看得出大家平日裡練得很勤勉,基礎打得很牢。」

  「不過這劍法嘛,不在於形,而在於意。」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正所謂『攻敵所必救,後發而先至』,心中有劍,手中方能有劍……」

  他隨口扯了幾句上輩子看武俠小說學來的、玄之又玄的理論。

  實際上連他自己都不明白這些話究竟有什麼用,反正他是沒有從這些話裡面悟出什麼絕世神功。

  可這些話落在一眾弟子耳中,卻是讓眾人如聞仙音。

  一個個雲裡霧裡,卻又不明覺厲,眼中異彩連連。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白師叔果然境界高深,三言兩語便點破了迷津!」

  在一聲聲「白師叔英明」、「白師叔高見」的彩虹屁轟炸下,白清遠頓時就有些飄飄然了。

  情緒既然烘托到這兒了,不露兩手似乎也說不過去。

  「也罷,今日師叔便為爾等演示一番。」

  白清遠大袖一揮,當即便來到演武場中央,接過一柄長劍。

  他氣沉丹田,身形一動,一招一式地施展起「金雁劍法」來。

  白清遠的金雁劍法,早已修煉到了圓滿境界。

  此刻施展出來,那叫一個圓潤自如,毫無破綻。

  劍光流轉間,他宛如一隻靈動的金雁在風中翱翔,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如同教科書一般,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美感。

  別說是那些四代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便是一些圍觀的三代弟子,看了也是自慚形穢,心中暗道:

  「未必比得過,不,是肯定比不過!」

  白清遠為了多享受一會眾人崇敬的目光,也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將每一個劍招的精髓都展露無遺。

  誰知這刻意的「慢動作」,在眾弟子眼中竟成了高屋建瓴的「拆解教學」。

  在場的一眾弟子,平日裡哪有機會見到如此高水準又如此清晰的演示?

  一個個屏氣凝神,生怕錯過一絲細節。

  個個獲益匪淺,只覺得往日裡晦澀難懂的劍招,此刻竟是豁然開朗。

  「師父,我好像悟了。」

  就在白清遠收劍而立的同時,那名之前被拍了巴掌的四代弟子突然喃喃道。

  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終於將金雁劍法全部記住了。

  「嗯,師父也悟了。」

  那名三代弟子道。

  「嗡——」

  一聲劍鳴忽然響起。

  只見那名三代弟子在看了白清遠的演示後,竟也是當場演練起金雁劍法來。

  一套劍法使完,竟是比之前順暢了數倍,已是有了劍法大成的氣象!

  施展完畢之後,那名三代弟子激動得滿臉通紅。

  對著白清遠深深一拜,感激道:

  「多謝白師弟指點!師兄困於此境已久,今日觀師弟使劍,方知劍法真意!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這一下,人群徹底沸騰了。

  「白師叔真乃神人也!」

  「白師叔劍法通神!」

  「白師叔威武!」

  一時間,拍馬屁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比之前更加熱烈,更加真誠。

  白清遠站在人群中央,聽著這些發自肺腑的讚美,心裡那個舒坦啊。

  一個字。

  爽!


  他表面上依舊保持著謙遜的微笑,心中卻在暗暗嘀咕:

  「看來本教弟子拍馬屁的本事,也是絲毫不比星宿派和日月神教要差的嘛……」

  這種被人崇拜、受人敬仰的感覺,一旦沾上了,還真是有點讓人上癮。

  白清遠背著手,在心中愉快地做出了一個決定:

  以後哪怕再忙,每隔幾天也得抽空來這演武場轉轉,「指點」一下本教的這些師兄師侄們。

  這絕不是為了顯擺虛榮。

  純粹是為了提攜後進,為了全真教的未來啊!

  ……

  轉眼又是幾天過去。

  這一天,白清遠照例在馬鈺的指點下修煉了兩個時辰的劍法後,卻是並沒有回到後山小院開灶。

  而是朝著四代弟子們的大食堂走去。

  食堂內喧鬧嘈雜,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汗味,充滿了生活氣息。

  白清遠端著飯碗,要了一份大白菜,兩塊大豆腐,外加一大碗糙米飯。

  而且只要三文錢。

  便宜,量大,管飽。

  這就是他堂堂掌教真傳弟子,還要跑來和底層弟子擠食堂的真實原因——省錢。

  而且還省時間。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白師叔好!」

  「白師叔辛苦了!」

  「白師叔竟然來食堂與我們同食?」

  「白師叔果然平易近人,毫無架子!」

  看著周圍弟子們那一雙雙受寵若驚的眼神,白清遠心中暗爽。

  同時後悔自己怎麼沒有早一點想到這一招,之前白白浪費了那麼多錢還有那麼多時間。

  就在這時,白清遠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上。

  那裡坐著一個胖道士,正在埋頭苦吃。

  竟是許久未見的鹿清篤。

  白清遠端著飯碗徑直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了鹿清篤的對面。

  正在吃飯的鹿清篤感覺光線一暗,抬頭一看,頓時愣住了,同時下意識喊道:

  「白清……」

  「嗯?」

  白清遠鼻子裡輕輕哼出一個音節,同時手腕一翻。

  啪!

  一塊代表全真三代弟子身份的白玉腰牌,被他看似隨意,實則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震得鹿清篤面前碗裡的湯汁都晃了晃。

  鹿清篤那到了嘴邊的「遠」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怔怔地看著那塊腰牌,又看了看面前神色淡然的白清遠。

  鹿清篤臉上的憤怒迅速變成了錯愕,然後又變成了一種淒涼的神情。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維持最後的倔強,卻沒有作聲。

  「嗯?」

  白清遠又哼了一聲。

  這一次,聲調明顯提高了三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鹿清篤的態度終於恭敬起來,分明地叫道:

  「白師叔……」

  白清遠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和鹿清篤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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