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聖迭戈警局警長的自白（什麼是斬殺線）
我叫弗朗西斯·德爾克，是聖迭戈警局的刑事調查部的警長。
我在聖迭戈警局待了二十多年，十幾年前聖迭戈警局取消了警監，警司變成了警目後，我在聖迭戈警局的權力達到了巔峰。
我不僅一個月23875美元的薪水，我還擁有刑事調查部一切警員的任免權，最重要的，我可以闖進一名市議員的家裡逮捕他（而我只需要申請一份搜查令）。
因此雖然每個月有車貸和房貸，還有各種保險等固定的開支，每個月也需要償還學貸，但我依舊活得無比瀟灑。
甚至我的存款達到了3000美元，這意味著我超越了全美45%的人群！
一直到2025年9月13日，我的命運發生了變幻。
聖迭戈警局來了一位叫做韋奧的華人警員。
一開始，我並不怎麼在意。
雖然全美95%的城市有唐人街，但聖迭戈的唐人街在三十年前被強制拆除了。
但沒關係，美利堅的輿論優勢和宣傳總是世界第一強大，總會不斷有華人陸陸續續過來移民。
或許這位叫韋奧的警員，1年後不知道在聖迭戈的哪個街頭流浪了，2年後屍體被丟進下水道，從此沒人記得他的存在。
但也有可能被西雅圖的某個醫藥公司將他的屍體買走，然後把他的器官分成一塊塊，再把他的細胞放進化妝品里高價售賣出去。
這不是沒可能，因為他是康奈爾大學畢業的，美利堅一向歡迎這些頭腦靈活敢幹的華人，因為華人是最受歡迎的高達。
不過，我很快改變了想法。
因為我看到了韋奧的檔案。
這位叫韋奧的華人居然涉嫌種族歧視？
whatfuck？
怎麼可以在畢業論文上說人類文明的發展不在非洲？怎麼能說非洲很難出現文明？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憤怒，因為我的母親是一名黑人，而我的母親在幾十年前被一名華裔騙了，生下了我現在同母異父的哥哥。
於是我找到了當時的警局局長福克斯·拜倫，堅決不同意韋奧進入刑事調查部。
但拜倫不聽我的。
拜倫覺得康奈爾大學作為國際排名前十的大學，是一個門面，聖迭戈警局從沒有康奈爾大學畢業的警員，如果把韋奧收進來，那明年加州警局給聖迭戈警局的撥款會高20%的。
我無奈，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但之後發生的事讓我更加意外了。
那名叫韋奧的華裔工作能力異常地強悍。
甚至才一個月的時間，韋奧就已經親手抓了12名犯人了。
為此我不得不同意韋奧成為三級警員的申請。
但我找理由扣押了韋奧的警探申請。
我到現在依舊記得韋奧當初在我辦公室大鬧的樣子，每次想起來都讓我覺得好笑。
是的，你很生氣，但你毫無辦法，因為我是警長，而你只是一名小小的警員。
最讓我開心的是三天後。
那天是應該發薪水的日子，但聯邦政府停擺，於是警員的薪水發不出來。
當然，我是例外，像我這種中產階級，美利堅從來不會拖欠我的薪水，美利堅只會拖欠那些基層警員的薪水。
我記得那天韋奧在下班後走出聖迭戈警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全是平淡的死寂，整個人的背影看上去，像是一個即將死亡的野狗。
我也的確覺得韋奧離死不遠了。
因為他只要沒能力支付房租，那就一定會被房東趕出去，然後因為他沒有固定的住處接收帳單，聖迭戈警局就會把他趕走，而他只能租住更加偏遠且房租更貴的房子，然後他就會因為沒有錢支付其他的帳單而被扣除信用分，緊接著更多的帳單就會接踵而至……
但出乎我意料的，韋奧他活下來了。
怎麼可能？沒人能在斬殺線落下的時候活下來！這是系統性的社會崩潰！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免疫的！
不甘心的我想到從韋奧的朋友身上入手。
那位叫文森特·哈曼的拉美裔警員，因為比韋奧早進入聖迭戈警局幾年，所以當時是他來帶領韋奧的，現在韋奧成了警員後和哈曼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
於是里根的事發生後，我就讓哈曼獨自一個人過去碼頭，然後不讓聖迭戈警局過去支援。
因為我希望哈曼一挑五後身負重傷，如果能不治身亡更好。
什麼？你說這是在給哈曼機會獲得榮譽勳章？
別逗了，聖迭戈警局有工傷，但想獲得工傷賠償你必須證明是在和歹徒搏鬥的時候被子彈打中，而且只能是被爆頭才行。
血流不止在救護車上不治身亡和我聖迭戈警局有什麼關係？
你死的地方是在救護車上，你應該找醫院！
至於醫療保險……嘿，美利堅的拒保率是40%，而且這是平均數，我們美利堅的人都知道。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哈曼向韋奧求援，然後韋奧一個人單槍匹馬把五名持槍的歹徒崩了。
這讓我不得不取消了這周對上帝的禱告。
因為我覺得這是上帝眼瞎了。
不過第二天，我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
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失敗，以及我懷疑上帝是否眼睛流膿。
因為一個多月後，韋奧成為了警目，並且韋奧去了拜倫的辦公室。
我不知道韋奧和拜倫在辦公室談了什麼，但我覺得我必須加快速度除掉韋奧了。
因為警目再進一步就是警長，而韋奧如果當了警長，那我怎麼辦？
於是我在韋奧將一名叫拉姆的墨西哥裔抓來警局後，我用了點手段，讓拉姆就這樣死在看守所。
隨後，我告訴信息服務部，讓他們對韋奧的朋友哈曼提起控訴。
我讀過《三國演義》，知道韋奧此刻已經尾大不掉了，同時刑事調查部的警目被起訴需要刑事調查部的警長同意，那樣太明顯了。
但再讓我始料未及的，韋奧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哈曼的面前。
在聖迭戈警局的地下車庫，一名刑事調查部的警目持槍對準一名信息服務部的警探？
我覺得太瘋狂了，我這輩子乾的最瘋狂的事都不及這件事的萬一。
於是我趕緊從角落中走出來，想要打個哈哈揭過這件事。
但韋奧掏出另一隻槍對準了我。
我當時腦子裡一片混亂，甚至覺得上帝他老人家是不是真的瞌睡打多了。
刑事調查部的警目持槍對準刑事調查部的警長？
但不等我的腦子清醒過來。
一名叫卡梅倫·米妮的人走了過來。
…
然後我被解僱了。
因為米妮是一名高級律師，而她的丈夫叫做波特，而波特是海豹突擊隊的中校。
最最最重要的，波特很欣賞韋奧。
在米妮的爭鋒相對下，拜倫為了不讓事態再擴大，把我踢出了聖迭戈警局。
之後，我的噩夢來了。
因為我丟掉了警長的工作，收入斷了。
但我每個月需要繳納的一個不少。
先是每年2萬美金的房產稅，我必須要繳納；然後是車貸2300美元，各種車子保險攏共1200美元，接著我還要必須繳納聯邦稅和加州稅。
是的，我還要繳納聯邦稅和加州稅，因為沒工作的是我，這和稅收沒半毛錢關係。
再算上每個月家庭的固定開支3700美元，這也就意味著我每個月最低要支出7000多美元。
而這還不是讓我擔憂的。
真正讓我恐懼的，是我再也無法支撐我所在階級的消費了。
這意味著我不能去4000美元一晚的派對，不能一周花費10000美元去自駕游，不能大大方方給服務員100美元當小費。
這些都是不必要的開支，我很清楚，但我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這是代表我的體面，代表我人還在這個階級，代表我還是靠譜的，還是誠信的。
但我現在拿不出了。
哪怕我變賣了我的家具，我也拿不出這麼多的錢。
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人叫漢斯·丹尼爾，我的鄰居，他當時眼睛瞪大，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然後，沒等我拿出來美酒招待他，他就落荒而逃了。
緊接著，我沒有錢的事不脛而走，很快就在我的社區傳遍了。
眾人知道我的收入無法維繫我的階級，躲瘟神一樣躲著我，每天出門的時候都生怕和我見面。
而隨著知道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多。
終於，科麥斯保險公司的人找上了我。
因為他們覺得我無法維持階級，這意味著我是不靠譜的，所以他們在經過慎重的考慮之下，決定上調我的利率。
之後是雷切爾銀行，埃蒙斯銀行，諾特銀行……紛紛找上門了。
好點的上調我的利率，壞點的要求我提前還清信用卡帳單。
因為他們覺得我是不靠譜的，而在美利堅，資本的風險規避是被允許的。
最讓我絕望的是，我兒子的學貸，也因為這件事決定上調利率，因為他們覺得一個極有可能不靠譜的人不能夠享受低利率。
這真的崩潰。
美利堅的貸款全部都是複利計算的，任何貸款都是，沒有例外。
而複利，在東邊那個大國有另一個名稱，高利貸。
三十萬美元的貸款，21%的複利，提升到30%後會變成什麼數字？
而且美利堅是不允許提前還清學貸的，提前還清學貸是要坐牢的，這就導致學貸必然要不斷利滾利。
面對這些人的要求，我突然第一次認同起了韋奧，那名華裔曾經說過『資本來到這個世界，每一個毛孔都在流著骯髒的血液』。
是的，美利堅到處都是插管，平時會不斷汲取你的養分，等你重創後會加快吞噬，直到你流干最後一滴鮮血。
但我想要活下去。
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但我真的不想死。
於是我把我的車子房子變賣，得到200萬美金後找了個更小的房子租。
當時我真的很希望這筆錢能夠讓我渡過難關。
可我還是忽略了一件事。
我的兒子因為晚上踢被子著涼了，第二天醒來後變成了感冒，然後我不得不把我兒子送去最近的社區醫院。
社區醫院的醫生收了我2.3萬美元，問了我兒子十句話，然後開給我的藥，我要再花費7900美元購買。
我覺得這太荒謬了，他明明可以去搶，但是他還施捨般對我問了十句話？
正好此時的AI盛行，於是我利用AI檢查我的帳單，看看有沒有多收費的看看有沒有亂收費的，以及我應該怎麼維護我的權利。
然後我被起訴了。
因為美利堅禁止AI檢查帳單。
我很懊悔，我居然在手忙腳亂中忘記了這一點，資本定下的法律是為了更好的剝削，但不是用來指責資本的。
在三十年的監禁和30.7萬美元賠償之間，我選擇了後者，因為我很清楚美利堅的監獄到底是什麼。
出來後的我坐在房子裡，看著我那100多萬的美元發呆。
我還能堅持多久？斬殺線已經落下了，我能夠和那名華裔一樣逃出生天嗎？
迷茫的我眼見天色晚了就準備先睡一覺，明天起來再說。
但第二天，我被人丟出了租住的房子。
因為我想省錢，所以我沒有開暖氣，而這是不被允許的，因為按照加州的法案，不宜居住的房子不應該居住。
更禍不單行的，因為我被控訴，再加上我沒有支付暖氣費，所以我的信用分被降低了。
于是之前那些上門要求提高利率的貸款和保險，現在再次上門，要求我一次性還清。
我這次拒絕了，因為我快死了。
於是我的信用分變得更低了。
然後我被IRS的人提起了控訴，緊接著我又被抓起來了。
這次我面對的是五十五年監禁和98.6萬美元的罰款，我依舊選擇了後者。
雖然這會讓我破產，會讓我避無可避朝流浪漢狂奔，但我沒別的選擇。
因為我的妻子兒子在外頭，我不能不管不顧。
…
我繳納了罰款後很快就出來了，法院的人對我也很客氣。
但我回到了我臨時居住的地方後，發狂了。
因為聖迭戈被寒潮籠罩，我的兒子他在路邊被活生生地凍死了。
然後我的妻子在極度的飢餓之下，接過了路邊一名『好心鄰居』遞來的飯菜，然後成癮了。
我親手將我的妻子勒死，然後在聖迭戈郊外的荒地安葬了我的妻子和兒子。
我知道這會讓我妻兒的屍體會被聖迭戈的郊狼啃噬。
但我沒得選。
因為我妻子體內有成癮物，這會讓那些成癮的人對這具屍體虎視眈眈的。
我寧願我的妻子被郊狼吃掉，我也不想讓我的妻子在某一天被某個癮君子拿去提取強化劑。
站在我妻兒的墳墓前，我在眼神恍惚中，突然想到了那名叫韋奧的華人。
「美利堅每年上千萬非法移民，上百萬合法移民，最重要的，美利堅是天主教國家，教義里墮胎是違法的；然而二十五年過去了，美利堅總人口就增長六千萬，你不覺得有鬼嗎？」
「印度那個國家十幾億貧民，每年的血漿出口和器官出口是藍星的中位數，而美利堅呢？3億的人口拿下藍星第一大血漿出口國和第四大人體器官出口國？」
他曾經這麼對我說過。
當時我嗤之以鼻，覺得美利堅是偉大的，是富饒的。
現在我只覺得他說得對。
資本在這片土地上毫無顧忌地發展了300年，高度發展了300年，到底能做出多沒底線的事？
我現在之所以這樣，還不是因為資本覺得我沒價值了，所以加速把我淘汰嗎？
…
我又一次見到了韋奧。
是在拉荷亞中華樓的旁邊。
他身著警服，風度翩翩，甚至他的警服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污漬，讓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麼的高大挺拔。
而我卻是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甚至昨天吃的飯還是在垃圾桶里找到的，打贏一頭聖迭戈郊狼才吃完的。
這讓我突然想起了三個月前。
那時候，他是警員我是警長，我坐在辦公室里對他不屑一顧，他站在牆角不吭一聲。
三個月後，他是警長而我是流浪漢，他在和達官權貴談笑風生，我不得不翻找垃圾桶維持溫飽。
我突然覺得很諷刺。
本能的，我想就這麼離開，但餓得『咕咕』叫的肚子提醒我，再不吃飯會離死亡更近。
於是我不得不鼓起勇氣叫住他。
此時我的大腦中閃過很多種畫面，比如他會對我奚落，比如他會請我吃頓飯，比如他會假惺惺說我真可憐，然後轉身離開。
但他選擇了看了我一眼後離開。
然後給了門口那名服務員2000美元，讓她轉交給我。
我承認那一刻我的信仰崩塌了。
在那一刻，我不再相信上帝，也不再覺得韋奧種族歧視，甚至我開始覺得黃皮膚是比白皮膚更高貴的種族。
懊悔和羞愧之下，我想扭頭離去，但肚子的飢餓讓我不得不接受了這2000美元。
不過在那名華人女服務員離開之前，我叫住了她，並對她說。
「朋友，你在那片土地被保護了30年，資本發展了30年，你就開始嚷嚷資本不是人，只知道剝削，把你當成牛馬，你就受不了了。」
「然而，在這片土地上，資本毫無顧忌發展了300年。」
「請永遠不要撕毀你的回城捲軸。」
我在聖迭戈警局待了二十多年，十幾年前聖迭戈警局取消了警監，警司變成了警目後，我在聖迭戈警局的權力達到了巔峰。
我不僅一個月23875美元的薪水，我還擁有刑事調查部一切警員的任免權，最重要的，我可以闖進一名市議員的家裡逮捕他（而我只需要申請一份搜查令）。
因此雖然每個月有車貸和房貸，還有各種保險等固定的開支，每個月也需要償還學貸，但我依舊活得無比瀟灑。
甚至我的存款達到了3000美元，這意味著我超越了全美45%的人群！
一直到2025年9月13日，我的命運發生了變幻。
聖迭戈警局來了一位叫做韋奧的華人警員。
一開始，我並不怎麼在意。
雖然全美95%的城市有唐人街，但聖迭戈的唐人街在三十年前被強制拆除了。
但沒關係，美利堅的輿論優勢和宣傳總是世界第一強大，總會不斷有華人陸陸續續過來移民。
或許這位叫韋奧的警員，1年後不知道在聖迭戈的哪個街頭流浪了，2年後屍體被丟進下水道，從此沒人記得他的存在。
但也有可能被西雅圖的某個醫藥公司將他的屍體買走，然後把他的器官分成一塊塊，再把他的細胞放進化妝品里高價售賣出去。
這不是沒可能，因為他是康奈爾大學畢業的，美利堅一向歡迎這些頭腦靈活敢幹的華人，因為華人是最受歡迎的高達。
不過，我很快改變了想法。
因為我看到了韋奧的檔案。
這位叫韋奧的華人居然涉嫌種族歧視？
whatfuck？
怎麼可以在畢業論文上說人類文明的發展不在非洲？怎麼能說非洲很難出現文明？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憤怒，因為我的母親是一名黑人，而我的母親在幾十年前被一名華裔騙了，生下了我現在同母異父的哥哥。
於是我找到了當時的警局局長福克斯·拜倫，堅決不同意韋奧進入刑事調查部。
但拜倫不聽我的。
拜倫覺得康奈爾大學作為國際排名前十的大學，是一個門面，聖迭戈警局從沒有康奈爾大學畢業的警員，如果把韋奧收進來，那明年加州警局給聖迭戈警局的撥款會高20%的。
我無奈，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但之後發生的事讓我更加意外了。
那名叫韋奧的華裔工作能力異常地強悍。
甚至才一個月的時間，韋奧就已經親手抓了12名犯人了。
為此我不得不同意韋奧成為三級警員的申請。
但我找理由扣押了韋奧的警探申請。
我到現在依舊記得韋奧當初在我辦公室大鬧的樣子，每次想起來都讓我覺得好笑。
是的，你很生氣，但你毫無辦法，因為我是警長，而你只是一名小小的警員。
最讓我開心的是三天後。
那天是應該發薪水的日子，但聯邦政府停擺，於是警員的薪水發不出來。
當然，我是例外，像我這種中產階級，美利堅從來不會拖欠我的薪水，美利堅只會拖欠那些基層警員的薪水。
我記得那天韋奧在下班後走出聖迭戈警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全是平淡的死寂，整個人的背影看上去，像是一個即將死亡的野狗。
我也的確覺得韋奧離死不遠了。
因為他只要沒能力支付房租，那就一定會被房東趕出去，然後因為他沒有固定的住處接收帳單，聖迭戈警局就會把他趕走，而他只能租住更加偏遠且房租更貴的房子，然後他就會因為沒有錢支付其他的帳單而被扣除信用分，緊接著更多的帳單就會接踵而至……
但出乎我意料的，韋奧他活下來了。
怎麼可能？沒人能在斬殺線落下的時候活下來！這是系統性的社會崩潰！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免疫的！
不甘心的我想到從韋奧的朋友身上入手。
那位叫文森特·哈曼的拉美裔警員，因為比韋奧早進入聖迭戈警局幾年，所以當時是他來帶領韋奧的，現在韋奧成了警員後和哈曼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
於是里根的事發生後，我就讓哈曼獨自一個人過去碼頭，然後不讓聖迭戈警局過去支援。
因為我希望哈曼一挑五後身負重傷，如果能不治身亡更好。
什麼？你說這是在給哈曼機會獲得榮譽勳章？
別逗了，聖迭戈警局有工傷，但想獲得工傷賠償你必須證明是在和歹徒搏鬥的時候被子彈打中，而且只能是被爆頭才行。
血流不止在救護車上不治身亡和我聖迭戈警局有什麼關係？
你死的地方是在救護車上，你應該找醫院！
至於醫療保險……嘿，美利堅的拒保率是40%，而且這是平均數，我們美利堅的人都知道。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哈曼向韋奧求援，然後韋奧一個人單槍匹馬把五名持槍的歹徒崩了。
這讓我不得不取消了這周對上帝的禱告。
因為我覺得這是上帝眼瞎了。
不過第二天，我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
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失敗，以及我懷疑上帝是否眼睛流膿。
因為一個多月後，韋奧成為了警目，並且韋奧去了拜倫的辦公室。
我不知道韋奧和拜倫在辦公室談了什麼，但我覺得我必須加快速度除掉韋奧了。
因為警目再進一步就是警長，而韋奧如果當了警長，那我怎麼辦？
於是我在韋奧將一名叫拉姆的墨西哥裔抓來警局後，我用了點手段，讓拉姆就這樣死在看守所。
隨後，我告訴信息服務部，讓他們對韋奧的朋友哈曼提起控訴。
我讀過《三國演義》，知道韋奧此刻已經尾大不掉了，同時刑事調查部的警目被起訴需要刑事調查部的警長同意，那樣太明顯了。
但再讓我始料未及的，韋奧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哈曼的面前。
在聖迭戈警局的地下車庫，一名刑事調查部的警目持槍對準一名信息服務部的警探？
我覺得太瘋狂了，我這輩子乾的最瘋狂的事都不及這件事的萬一。
於是我趕緊從角落中走出來，想要打個哈哈揭過這件事。
但韋奧掏出另一隻槍對準了我。
我當時腦子裡一片混亂，甚至覺得上帝他老人家是不是真的瞌睡打多了。
刑事調查部的警目持槍對準刑事調查部的警長？
但不等我的腦子清醒過來。
一名叫卡梅倫·米妮的人走了過來。
…
然後我被解僱了。
因為米妮是一名高級律師，而她的丈夫叫做波特，而波特是海豹突擊隊的中校。
最最最重要的，波特很欣賞韋奧。
在米妮的爭鋒相對下，拜倫為了不讓事態再擴大，把我踢出了聖迭戈警局。
之後，我的噩夢來了。
因為我丟掉了警長的工作，收入斷了。
但我每個月需要繳納的一個不少。
先是每年2萬美金的房產稅，我必須要繳納；然後是車貸2300美元，各種車子保險攏共1200美元，接著我還要必須繳納聯邦稅和加州稅。
是的，我還要繳納聯邦稅和加州稅，因為沒工作的是我，這和稅收沒半毛錢關係。
再算上每個月家庭的固定開支3700美元，這也就意味著我每個月最低要支出7000多美元。
而這還不是讓我擔憂的。
真正讓我恐懼的，是我再也無法支撐我所在階級的消費了。
這意味著我不能去4000美元一晚的派對，不能一周花費10000美元去自駕游，不能大大方方給服務員100美元當小費。
這些都是不必要的開支，我很清楚，但我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這是代表我的體面，代表我人還在這個階級，代表我還是靠譜的，還是誠信的。
但我現在拿不出了。
哪怕我變賣了我的家具，我也拿不出這麼多的錢。
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人叫漢斯·丹尼爾，我的鄰居，他當時眼睛瞪大，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然後，沒等我拿出來美酒招待他，他就落荒而逃了。
緊接著，我沒有錢的事不脛而走，很快就在我的社區傳遍了。
眾人知道我的收入無法維繫我的階級，躲瘟神一樣躲著我，每天出門的時候都生怕和我見面。
而隨著知道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多。
終於，科麥斯保險公司的人找上了我。
因為他們覺得我無法維持階級，這意味著我是不靠譜的，所以他們在經過慎重的考慮之下，決定上調我的利率。
之後是雷切爾銀行，埃蒙斯銀行，諾特銀行……紛紛找上門了。
好點的上調我的利率，壞點的要求我提前還清信用卡帳單。
因為他們覺得我是不靠譜的，而在美利堅，資本的風險規避是被允許的。
最讓我絕望的是，我兒子的學貸，也因為這件事決定上調利率，因為他們覺得一個極有可能不靠譜的人不能夠享受低利率。
這真的崩潰。
美利堅的貸款全部都是複利計算的，任何貸款都是，沒有例外。
而複利，在東邊那個大國有另一個名稱，高利貸。
三十萬美元的貸款，21%的複利，提升到30%後會變成什麼數字？
而且美利堅是不允許提前還清學貸的，提前還清學貸是要坐牢的，這就導致學貸必然要不斷利滾利。
面對這些人的要求，我突然第一次認同起了韋奧，那名華裔曾經說過『資本來到這個世界，每一個毛孔都在流著骯髒的血液』。
是的，美利堅到處都是插管，平時會不斷汲取你的養分，等你重創後會加快吞噬，直到你流干最後一滴鮮血。
但我想要活下去。
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但我真的不想死。
於是我把我的車子房子變賣，得到200萬美金後找了個更小的房子租。
當時我真的很希望這筆錢能夠讓我渡過難關。
可我還是忽略了一件事。
我的兒子因為晚上踢被子著涼了，第二天醒來後變成了感冒，然後我不得不把我兒子送去最近的社區醫院。
社區醫院的醫生收了我2.3萬美元，問了我兒子十句話，然後開給我的藥，我要再花費7900美元購買。
我覺得這太荒謬了，他明明可以去搶，但是他還施捨般對我問了十句話？
正好此時的AI盛行，於是我利用AI檢查我的帳單，看看有沒有多收費的看看有沒有亂收費的，以及我應該怎麼維護我的權利。
然後我被起訴了。
因為美利堅禁止AI檢查帳單。
我很懊悔，我居然在手忙腳亂中忘記了這一點，資本定下的法律是為了更好的剝削，但不是用來指責資本的。
在三十年的監禁和30.7萬美元賠償之間，我選擇了後者，因為我很清楚美利堅的監獄到底是什麼。
出來後的我坐在房子裡，看著我那100多萬的美元發呆。
我還能堅持多久？斬殺線已經落下了，我能夠和那名華裔一樣逃出生天嗎？
迷茫的我眼見天色晚了就準備先睡一覺，明天起來再說。
但第二天，我被人丟出了租住的房子。
因為我想省錢，所以我沒有開暖氣，而這是不被允許的，因為按照加州的法案，不宜居住的房子不應該居住。
更禍不單行的，因為我被控訴，再加上我沒有支付暖氣費，所以我的信用分被降低了。
于是之前那些上門要求提高利率的貸款和保險，現在再次上門，要求我一次性還清。
我這次拒絕了，因為我快死了。
於是我的信用分變得更低了。
然後我被IRS的人提起了控訴，緊接著我又被抓起來了。
這次我面對的是五十五年監禁和98.6萬美元的罰款，我依舊選擇了後者。
雖然這會讓我破產，會讓我避無可避朝流浪漢狂奔，但我沒別的選擇。
因為我的妻子兒子在外頭，我不能不管不顧。
…
我繳納了罰款後很快就出來了，法院的人對我也很客氣。
但我回到了我臨時居住的地方後，發狂了。
因為聖迭戈被寒潮籠罩，我的兒子他在路邊被活生生地凍死了。
然後我的妻子在極度的飢餓之下，接過了路邊一名『好心鄰居』遞來的飯菜，然後成癮了。
我親手將我的妻子勒死，然後在聖迭戈郊外的荒地安葬了我的妻子和兒子。
我知道這會讓我妻兒的屍體會被聖迭戈的郊狼啃噬。
但我沒得選。
因為我妻子體內有成癮物，這會讓那些成癮的人對這具屍體虎視眈眈的。
我寧願我的妻子被郊狼吃掉，我也不想讓我的妻子在某一天被某個癮君子拿去提取強化劑。
站在我妻兒的墳墓前，我在眼神恍惚中，突然想到了那名叫韋奧的華人。
「美利堅每年上千萬非法移民，上百萬合法移民，最重要的，美利堅是天主教國家，教義里墮胎是違法的；然而二十五年過去了，美利堅總人口就增長六千萬，你不覺得有鬼嗎？」
「印度那個國家十幾億貧民，每年的血漿出口和器官出口是藍星的中位數，而美利堅呢？3億的人口拿下藍星第一大血漿出口國和第四大人體器官出口國？」
他曾經這麼對我說過。
當時我嗤之以鼻，覺得美利堅是偉大的，是富饒的。
現在我只覺得他說得對。
資本在這片土地上毫無顧忌地發展了300年，高度發展了300年，到底能做出多沒底線的事？
我現在之所以這樣，還不是因為資本覺得我沒價值了，所以加速把我淘汰嗎？
…
我又一次見到了韋奧。
是在拉荷亞中華樓的旁邊。
他身著警服，風度翩翩，甚至他的警服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污漬，讓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麼的高大挺拔。
而我卻是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甚至昨天吃的飯還是在垃圾桶里找到的，打贏一頭聖迭戈郊狼才吃完的。
這讓我突然想起了三個月前。
那時候，他是警員我是警長，我坐在辦公室里對他不屑一顧，他站在牆角不吭一聲。
三個月後，他是警長而我是流浪漢，他在和達官權貴談笑風生，我不得不翻找垃圾桶維持溫飽。
我突然覺得很諷刺。
本能的，我想就這麼離開，但餓得『咕咕』叫的肚子提醒我，再不吃飯會離死亡更近。
於是我不得不鼓起勇氣叫住他。
此時我的大腦中閃過很多種畫面，比如他會對我奚落，比如他會請我吃頓飯，比如他會假惺惺說我真可憐，然後轉身離開。
但他選擇了看了我一眼後離開。
然後給了門口那名服務員2000美元，讓她轉交給我。
我承認那一刻我的信仰崩塌了。
在那一刻，我不再相信上帝，也不再覺得韋奧種族歧視，甚至我開始覺得黃皮膚是比白皮膚更高貴的種族。
懊悔和羞愧之下，我想扭頭離去，但肚子的飢餓讓我不得不接受了這2000美元。
不過在那名華人女服務員離開之前，我叫住了她，並對她說。
「朋友，你在那片土地被保護了30年，資本發展了30年，你就開始嚷嚷資本不是人，只知道剝削，把你當成牛馬，你就受不了了。」
「然而，在這片土地上，資本毫無顧忌發展了300年。」
「請永遠不要撕毀你的回城捲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