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學術是獻給眾神的禮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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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學術是獻給眾神的禮物(上)

  雖說沒了那個大水壺,但是卡珊德拉也多了個小書包。

  小希拉努斯現在把她當助手,也當成妹妹。

  只是兩人都長大成人了以後,在同一個屋檐下的身份,還要更複雜一些。

  但對於小孩來說,暫時不用想這個。

  卡珊德拉本身就識字,母親死後,她能夠認識拉丁語,都是海布里達和他婆娘為了讓小丫頭賣出去能增值教的。

  小希拉努斯知道這一點,也無奈承認了,一個奴隸販子的善舉,在羅馬是怎樣的黑色幽默。

  至於後續的希臘語和拉丁語課程,那都是在自家完成的,小希拉努斯讀捲軸的時候總是自己拿左手邊,要卡珊德拉坐在身旁拿著右手邊,這樣兩人一起看還能輕鬆些。

  甚至要說起來,卡珊德拉的拉丁語可能還要更好一些,希臘語就要補課了。

  好在這是羅得島,是完全的希臘學術環境,全島上僅有在學術上用拉丁字母的地方,就是小希拉努斯在沙地上畫下來的那些求面積的公式了。

  待到了會場上,他拉著卡珊德拉到昨天的座位上。

  今天小加圖舅舅不參加博物學的會議,他的座位空出來的話,自己坐下去也是沒問題的。

  「孩子,你怎麼坐到你舅舅的位置上了?」

  「安提帕特大師,我舅舅的動向,您似乎比我更清楚。」

  「是啊,他今天是拜訪朋友去了。」

  「我就臨時占用」一下,讓卡珊德拉不要在台階上坐著,她是我的同伴和助手啊。

  「」

  「這樣看來,倒是你占了兩個座位。」

  「我,占了兩個座位。我又不是西塞羅先生,占兩個座位是方便活動。」

  安提帕特雖說是小加圖的老師,一些時候住在雅典,也有些時候和小加圖一起活動,他在小希拉努斯請家教前曾經到過羅馬,但是沒有到希拉努斯家去。

  因為西塞羅,他的形象,並不像是影視劇當中精幹雄辯家的形象。

  是的,西塞羅是個身段靈活的胖子,而且留下的雕像來看,他還禿頂。

  唇槍舌劍之間,是絕不會吃虧的。

  聽了這一點,安提帕特笑了。

  但是伊阿宋和和他父親墨涅克拉特斯聽不明白,雖然波希多尼這家裡的大家長去過很多次羅馬,還是西塞羅的導師之一,墨涅克拉特斯也佩服西塞羅的雄辯術。

  可是他們沒去過羅馬,墨涅克拉特斯見到西塞羅的時候,這位法學家和雄辯家的身材管理還不錯。那還是在十二年前,是墨涅克拉特斯去攸克興海遊學歸來的時候,也是在那一年伊阿宋出生了。

  而伊阿宋,完全對於西塞羅的個人形象沒有概念。

  於是他就提問:「大師,為什麼會這樣說?」

  安提帕特不說,指了指小希拉努斯,畢竟西塞羅是他來學園的推薦人,而且兩家關係很好。

  老希拉努斯和西塞羅是朋友,西塞羅曾經在信件里,還有公開場合上提到,老希拉努斯有很高的雄辯術天賦卻「不勤奮」。

  現在就輪到兒子給老子報仇了:「師兄,還有師父,你們沒有看到現在的西塞羅先生。他能坐兩個座位,而且一個座位裝身體,一個座位裝著靈魂。」

  墨涅克拉特斯一邊要帶著兒子學習,還有這個徒弟,他是很快發現了,這個徒弟自帶的機辯。

  父子兩個在一起,他們兩個的步調高度一致,都往左歪頭大概15°角,然後臉上帶著希臘人標誌性的狡黠微笑,就是那種聽了笑話以後嘴角上揚繃不住的笑。

  好在學術大會還沒有開始,要不然笑場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然後,安提帕特又把話題引了回來。

  「孩子,可是你占著你舅舅的座位,又讓這小姑娘坐在你的座位上,這是什麼安排呢?」

  顯然,安提帕特是出於善意的,其實昨天卡珊德拉坐在台階上的時候,這孩子乖巧懂事的樣子,他看了也很喜歡。

  散場的時候,小希拉努斯給舅舅解釋過,小加圖又給老師提到了來龍去脈,安提帕特也有些同情這孩子。

  他給小希拉努斯遞了台階,要他可以自主解釋這件事情。


  「我想舅舅也會秉承大師您,還有師尊和師父,對於每一個人,無論他的身份高低,貧窮富貴,都有求知的權力。平等的求知權力,這也是我們學派一直以來貫徹的宗旨。而您要聽的,大概就是這句話。我占著舅舅的位置,舅舅不會怪罪我。卡珊德拉和我是夥伴,讓她坐在那裡也不要緊的,我們雖然身份上是主僕,可也是夥伴和朋友。我自己的座位,可以安排給她來坐,而舅舅不會怪罪我,因為這是空間的有效利用。」確實,小加圖很簡樸,有一大筆遺產卻很少見他主動消費,家裡的生活也簡樸,也真的是「有效利用」。

  以及,小希拉努斯知道,大哥來到羅得島的時候,就提到了母親給他要找侍妾,一定會找那種溫柔順從,而且出身也不錯的。

  塞爾維利烏斯氏族和尤尼烏斯氏族不一樣,母親自己和凱撒叔叔說不清的關係,她對於兒子的認知是這樣的:大哥是布魯圖斯家的,和家祖那位共和國締造者盧西烏斯·布魯圖斯被小塔克文處死的大哥同名,自然在道德上要多約束一些,而且布魯圖斯自己很自律。

  小希拉努斯現在是次子和希拉努斯家的嫡長子,他要承擔的是存續家族,維護家族乃至氏族的政治地位,給尤尼烏斯氏族兜底,以及在關鍵時刻獲得更大利益。

  畢竟老希拉努斯,他就是這樣反覆橫跳的,只是西塞羅說他「不勤奮」,確實他也就點滿了走位自保和結交朋友兩個技能。

  至於剛出生的弟弟,他的第一目標是長大到請家教的年紀,然後再繼續進行安排。

  他現在維護卡珊德拉,也是在維護家人。

  安提帕特也很滿意這孩子的回答,孺子可教,而且還伶牙俐齒。

  更何況,有他背書,小加圖也不會說什麼,他是衛道士只不過是因為規矩老早就擺在那裡了。

  他和姐夫還有異母兄長關係好,和兩個姐姐關係卻一般,但是和外甥們又感情深厚。

  這個純粹是跟著道德層面走的,畢竟大姐和凱撒這種人在一塊,他小加圖也只能對姐姐的行為裝看不見,但是關係上就會有些疏遠。

  至於孩子們的小姨小塞維亞,情況是這樣的。

  路庫魯斯和小舅子克勞狄烏斯·普爾喀鬧翻了,同時路庫魯斯又和妻子克勞迪婭關係極為緊張。

  如果路庫魯斯家的主母位置空了出來,此時單身的二姐就可以作為政治聯姻的續弦妻子嫁入路庫魯斯的家門。

  到時候,應該就是凱皮奧和小加圖,他們這對同母異父的兄弟,和路庫魯斯兄弟二人的政治聯盟。

  路庫魯斯大概會察覺到,他在元老院被掣肘,甚至龐培都暫時停火考慮大局了,仍然有人攻擊他這個統兵大將。

  這算是一個自保策略,通過和共和派的聯盟讓元老院的敵意暫時降低,也為日後的行動做準備。

  說話之間,上午的論文發布也開始了。

  小希拉努斯看到了一個逍遙學派的學者,他帶著長長的捲軸上台。

  今天是博物學的主場,各方在這個方面互相沒有敵意,純粹就是討論學術。

  這樣下來,也會是會議流程比較輕鬆的一天。

  甚至他有時間看自己的捲軸,來預備下午的發言。

  那位呂克昂學園的學者,他提到的內容,也是植物學層面的。

  接班了亞里士多德院長職務的,是他的弟子狄奧弗拉斯圖,他就是植物學的大師。

  植物學也是呂克昂學園的看家本領之一,他在台上講的也很精彩,是現在難得一見的,逍遙學派還在搞實證的學者。

  他在木本植物當中,根據樹木的特徵,進行更詳細的分類。

  這一點也沒有錯,他的研究方向主要是根據樹木的葉子來判斷,這是針對喬木的。

  而小希拉努斯針對的,都是灌木,因此兩人的研究不衝突,甚至還互補。

  這是這位學者,大概就是給小希拉努斯的腦子裡接個AI,都找不到這個人,AI可能還會隨手編個人放在裡面,不清楚情況的就容易上當。百度上也是查無此人,大概就隨著歷史的長河消逝了。

  小希拉努斯倒是因為他的名字卡山德魯斯,牢牢的把他記住了。

  甚至他還注意到龐培的小動作,一開始聽到名字的時候,本能就厭惡的皺眉頭。

  因為卡山德殺死了他崇拜大帝的母親、妻子和嫡子,又用利益交換讓波利伯孔殺死了大帝的私生子,強娶了大帝寵愛的異母妹妹帖撒羅尼迦。


  但是學問講得好,龐培又覺得很有價值,於是眉開眼笑。

  主要是他講的東西,將來羅馬軍出去搭營地伐木的時候,除了靠習慣來找結實的木頭,他這個辨別法,簡單還實用。

  希臘的學者,雖然在理論研究上,這會兒能把世界各地的人們甩好幾條街,也就整天吹牛的印度人能夠跟上他們的思路,遠在東方的漢朝人能理解他們的思路。

  但實用層面,做的就比較差了。

  這會兒實用層面,做的最好的,大概還是漢朝。

  但漢朝太重視實用,理論上差了很多。

  而討論環節,還有後續又有博物學者上台,今天的氣氛那是非常友好,所有人都像是朋友一樣。

  格米努斯在天文學和數學上,能和不同學派的朋友們爭的面紅耳赤,但是在博物學層面上,大家的觀念就接近的多,完善物種的分類和搜集,發現更多的新物種,就植物學層面就要好得多。

  到了中午時分,小希拉努斯還去拜訪了這位卡山德魯斯。

  希臘的學者,總是精準分成兩個類型,一種是日常鍛鍊的健身達人,另外一種就是埋在書卷里的書呆子。

  小希拉努斯在自家陣營里看到的,是師尊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身體很健康,沒事兒還用木棍往遠處打個球玩。

  師父雖然是亞歷山大里亞大圖書館出身,但他是師尊的女婿,身體素質也很好,沒事兒還喜歡擼鐵。

  至於師兄,他12歲的身體,已經很健壯了,而且這身材塊頭,看著就是往奧運會選手方向跑的,師尊的外號就是「運動員」,他將來繼承師門的話,一定也不會有錯的。

  卡山德魯斯呢,相對屬於「書呆子」那一類的。

  但他身體很健康,顯然研究之餘,還是很注意保養的。

  「您好,卡山德魯斯,我是馬爾庫斯·希拉努斯,剛剛到羅得島學園來的羅馬人。」

  「我聽說過你,波希多尼大師給安德羅尼庫斯師兄送過信,提到你的事情。」

  不過,這位書呆子的輩分有點大,他是院長的師弟。

  他示意小希拉努斯主僕坐下,把桌上的果盤給推了過來。

  他作為老師,大概對自己年幼弟子也會很疼愛的,只是不知道他這專注研究博物學的學者,身邊能有多少弟子。

  畢竟安德羅尼庫斯的日常,就是帶著師兄弟和弟子們編書,總結亞里士多德的理論,然後不少地方還給僵化了。

  卡山德魯斯這類做考察的,還有呂克昂學園被邊緣化的前沿理論研究和實用研究兩部分學者,大概能夠擁有的弟子,掌握的資源,都不是太多。

  等到小希拉努斯和卡珊德拉各自抓了一串葡萄以後,他這才開口。

  「孩子,下午改輪到你了。我講的都是些木頭,也只是在馬其頓和色薩利的山林邊上,看著農民和奴隸伐木,他們砍倒的那些樹,會斬斷樹枝,取走木材。這樣的研究,要不是我住在鄉下,和他們往來頻繁,也很難得到這麼多材料。倒是你,我知道你要做的是花卉的分辨,這其實很有意思,只是可惜我和師兄年輕時候做的研究,分類上總會感覺到迷惑,按照顏色來分類,似乎已經過時了。」

  小希拉努斯一聽,就知道了,他應該也有所察覺,只不過沒有做詳細的分析。

  因為自己的論文是下午的公開內容,這個時候他拋出來,倒也是無所謂的。

  主要是他在家裡的莊園,看著奴隸們鏟地的時候,就已經有成熟的植物解剖方法了。

  「這個方法我們也用,不過不像是你這樣,最初是為了.....對了,80年前翻譯馬戈著作的德基穆斯·希拉努斯,是你什麼人?」

  「是我祖父的叔叔。」

  「難怪,這農學可以算是你家的家學,孩子,有這個底蘊在,做什麼都不奇怪了。」

  「只是您能分辨喬木,為什麼卻沒有分辨灌木和草本呢?」

  「這是因為我個人的興趣和家庭環境,我的父親和兄弟都是木材商人啊。」

  小希拉努斯也就明白了,這是因為卡山德魯斯家住在山區的邊緣,他的親人都是倒木的,因此學術研究難免會有些傾向。

  對於灌木和草本,就是呂克昂學園搞植物研究的祖師爺,二代院長狄奧弗拉斯圖,他雖然做的已經很細了,但是因為樣本問題,也不可能搜集的那麼全。

  而且卡山德魯斯還提到了一件事情,就是亞歷山大大帝給亞里士多德的一批樣本,在這位祖師逃難出走以後,狄奧弗拉斯圖沒能保護其中的樣本,被雅典人給毀掉了,就是過了九代院長,傳到了現在,卡山德魯斯都深以為憾。

  這事兒是沒記載,但還原歷史的話,德爾斐出土過一塊砸的稀碎的石碑,考古學家復原以後,發現和亞里士多德有些關係。

  歷史沒有記載的事情,可能和別的事情,也會有聯動效應。

  小希拉努斯只是聽說了這件事情,也認為很遺憾。

  但是他也說了:「現在也不是沒有辦法,如果建立個樣本庫,多做實地考察,我們也能完善植物分類。最重要的,我認為還是農業上的分類,要把各類作物分類,以後也方便培育和種植。」

  說著說著,小希拉努斯自己都注意到了,他一下子就繞回了家族的傳統手藝農學上來。

  但這也是真諦,學問上理論要高深拿得起,應用的時候要淺顯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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