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體面
第176章 體面
看著江志遠好像有什麼話要說，蘇芷禾並沒有給他留什麼氣口，反而又從包中掏出一份文件，繼續說道：「這是其中的三筆交易明細。」
「這是其中三筆，合計120萬的付款記錄，對應的採購合同是在這裡。」
看著對方眼中老辣而又自信的眼神，蘇芷禾語速不變：「但審計顯示，倉庫沒有這批面料的入庫記錄，生產線上也沒有使用這批面料的工單，江副總，您主管財務，能解釋一下，錢出去了，為什麼貨沒有進來？」
江志遠的臉色明顯開始微微發白，11月的北方，氣溫已經很低了，但他的額頭依然冒出了一層密密的細汗。
「那些面料走的是——特殊渠道，而且，因為面料特殊，著急用的時候不太好預訂。
所以提前買好，存放在廠家倉庫，我們這邊還能省一部分倉儲成本，需要用的時候直接發貨就行，不耽誤事。」
江志遠越說越流利，全然沒有了最一開始的磕絆。
看著他還在負隅頑抗，蘇芷禾又掏出第三份文件，「江副總，這是您簽署的用於向銀行申請貸款的土地證及相關轉讓協議的複印件。
經我們向山河市國土資源局查檔核實，該證編號對應的地塊所有權人並非盛雪公司。
而且，證件的格式與官方2014年後啟用的新版不符。」
說到這裡，蘇芷禾抬起了頭，表情依舊是冷靜，但眼神卻似利劍一般銳利。
「江副總，這些事單看可能是管理疏忽或者合同糾紛，但放在一塊來看，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這是在占據了溝通主動權之後的一個心理小技巧，能在這片刻的停頓當中，讓對方心中的慌亂瞬間擴大。
「您利用職務之便，通過關聯交易向個人輸送利益，並偽造金融票證以騙取貸款，這可就不是簡單的管理疏忽或者內部糾紛了。」
江志遠也不顧江勝雪的辦公室里有沒有菸灰缸，自顧自地從身上抽出了一支煙點燃。
「小雪，這家公司是我跟你爸、我親哥從無到有，一點一點壘起來的，你因為這點小事情，就要把你親叔叔從這趕出去，對嗎？」
這話如果讓不明所以的人聽來，一定會覺得，這個50多歲的大爺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裡面都是壓抑控制著的悲愴。
好像他面前的這三個年輕女人，是多麼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
「廠子裡面哪個人不是我給他發的工資？廠子裡面的哪筆錢不是我去要回來的？哪筆貨不是我去訂的？
江勝雪，我告訴你，不是說公司換個名字，它就真成了你為所欲為的遊樂場。
我在這就是要穩住局面，不讓你這種沒吃過二兩鹽的小年輕瞎搞瞎弄，把你爹和我的心血給敗光了！」
江志遠的話說的那叫一個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江勝雪踩著高跟鞋，手插在西褲兜里，看著自己這個親叔叔一言不發，好像這間辦公室里發生的事情，跟她沒有一點關係。
此時，舒曼娜緩緩起身，坐到江志遠面前，「江副總，我是澄明律師事務所舒曼娜。
剛剛蘇律師跟您說的是民事和行政層面的問題，我覺得有必要提醒您一下關於刑事上的一些專業概念。」
江志遠抽著煙，頭微微扭過一邊看向走近的舒曼娜，現在的他完全沒有心思欣賞這類型熟婦的曼妙娜。
緊接著便聽舒曼娜一字一句道：「就剛剛的那三份文件，可以定的罪有三條。
您向您兒子實際控制的公司輸送的287萬，數額巨大，涉及《刑法》第271條職務侵占罪。
有120萬不知去向的款項足夠立案，涉及《刑法》第272條挪用資金罪。
同時涉及到刑法第一百七十七條之一的偽造金融票證罪，情節特別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很有魅力的熟婦說出來的聲音，在江志遠的耳中越聽越覺得發冷。
「我不管你是什麼舒律師還是蘇律師，做生意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都經歷過，沒必要用這種嚇小孩的手段來表演給我看！」
他抽著煙，沉聲說道，「再怎麼繞，也是我們江家家裡的事，輪不到你們這些外面的小孩來說話。」
舒曼娜也不是剛入社會的雛，以她的閱歷和社會地位，也見過不少人，僅僅通過對方的三言兩語，她就判斷出了江志遠外強中乾的本質。
「我們已經整理好全部的證據鏈，如果把材料同時送到經偵支隊和您兒子所在的羊城市監局，我想後面的結果應該不需要我再詳細展開了吧？
至於您說的江家的事，家有家法，國有國法，公司也有公司法，我覺得有必要再向您重申一下。
我們是澄明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受盛雪服裝法人、江勝雪女士的委託，全權處理本次公司的內部事宜。」
看著江志遠，眼中的強硬漸漸消散，舒曼娜補充道：「江總的意思是希望能夠體面地處理好公司的事情。」
「這樣體面嗎？你們覺得這樣體面嗎？」江志遠很憤怒，「我為這個公司幹了大半輩子，你們是要逼死我嗎？」
他倏地站起身來，狠狠地將菸頭摔在地上，「體面？你們有臉說這兩個字！」
舒曼娜也得體地站起身來，指了指蘇芷禾旁邊的包，「江副總，像剛剛那樣的文件，那個包里還有十幾份，我認為我們這樣算是體面。」
江勝雪深吸一口氣，這時也該她表態了。
她的眼神中都是堅毅，語氣中滿是堅決，「叔叔，不要覺得我忤逆，你在財務上做那些不好看的事情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今天。
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拉著我的手，你也在旁邊，他說，我可以無條件信任你。
我信了。
他說，你會拼盡全力幫我經營管理好公司。
我也信了。
他說，我們打斷骨頭連著筋，新老兩代一定會帶著公司邁向一個新台階。
我全信了。
但現在看上去，好像跟我爸說的完全相反。」
她不顧自己親叔叔臉上的不悅和難堪，繼續說道：「叔叔，我是真的想體面地結束這些事情，然後繼續讓公司往前發展。
所以，看在我們的血緣關係和您過去那些功勞、苦勞的份上，這是我給您的體面。」
江勝雪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律師幫自己擬好的協議，放在了江志遠面前。
其實還有一份體面，她沒有說。
她的父親在病床上還對著他倆說過一句話，「志遠，不要怪哥不把經營權給你，你的性格不適合帶頭，但做事心細————」
看著江志遠好像有什麼話要說，蘇芷禾並沒有給他留什麼氣口，反而又從包中掏出一份文件，繼續說道：「這是其中的三筆交易明細。」
「這是其中三筆，合計120萬的付款記錄，對應的採購合同是在這裡。」
看著對方眼中老辣而又自信的眼神，蘇芷禾語速不變：「但審計顯示，倉庫沒有這批面料的入庫記錄，生產線上也沒有使用這批面料的工單，江副總，您主管財務，能解釋一下，錢出去了，為什麼貨沒有進來？」
江志遠的臉色明顯開始微微發白，11月的北方，氣溫已經很低了，但他的額頭依然冒出了一層密密的細汗。
「那些面料走的是——特殊渠道，而且，因為面料特殊，著急用的時候不太好預訂。
所以提前買好，存放在廠家倉庫，我們這邊還能省一部分倉儲成本，需要用的時候直接發貨就行，不耽誤事。」
江志遠越說越流利，全然沒有了最一開始的磕絆。
看著他還在負隅頑抗，蘇芷禾又掏出第三份文件，「江副總，這是您簽署的用於向銀行申請貸款的土地證及相關轉讓協議的複印件。
經我們向山河市國土資源局查檔核實，該證編號對應的地塊所有權人並非盛雪公司。
而且，證件的格式與官方2014年後啟用的新版不符。」
說到這裡，蘇芷禾抬起了頭，表情依舊是冷靜，但眼神卻似利劍一般銳利。
「江副總，這些事單看可能是管理疏忽或者合同糾紛，但放在一塊來看，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這是在占據了溝通主動權之後的一個心理小技巧，能在這片刻的停頓當中，讓對方心中的慌亂瞬間擴大。
「您利用職務之便，通過關聯交易向個人輸送利益，並偽造金融票證以騙取貸款，這可就不是簡單的管理疏忽或者內部糾紛了。」
江志遠也不顧江勝雪的辦公室里有沒有菸灰缸，自顧自地從身上抽出了一支煙點燃。
「小雪，這家公司是我跟你爸、我親哥從無到有，一點一點壘起來的，你因為這點小事情，就要把你親叔叔從這趕出去，對嗎？」
這話如果讓不明所以的人聽來，一定會覺得，這個50多歲的大爺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裡面都是壓抑控制著的悲愴。
好像他面前的這三個年輕女人，是多麼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
「廠子裡面哪個人不是我給他發的工資？廠子裡面的哪筆錢不是我去要回來的？哪筆貨不是我去訂的？
江勝雪，我告訴你，不是說公司換個名字，它就真成了你為所欲為的遊樂場。
我在這就是要穩住局面，不讓你這種沒吃過二兩鹽的小年輕瞎搞瞎弄，把你爹和我的心血給敗光了！」
江志遠的話說的那叫一個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江勝雪踩著高跟鞋，手插在西褲兜里，看著自己這個親叔叔一言不發，好像這間辦公室里發生的事情，跟她沒有一點關係。
此時，舒曼娜緩緩起身，坐到江志遠面前，「江副總，我是澄明律師事務所舒曼娜。
剛剛蘇律師跟您說的是民事和行政層面的問題，我覺得有必要提醒您一下關於刑事上的一些專業概念。」
江志遠抽著煙，頭微微扭過一邊看向走近的舒曼娜，現在的他完全沒有心思欣賞這類型熟婦的曼妙娜。
緊接著便聽舒曼娜一字一句道：「就剛剛的那三份文件，可以定的罪有三條。
您向您兒子實際控制的公司輸送的287萬，數額巨大，涉及《刑法》第271條職務侵占罪。
有120萬不知去向的款項足夠立案，涉及《刑法》第272條挪用資金罪。
同時涉及到刑法第一百七十七條之一的偽造金融票證罪，情節特別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很有魅力的熟婦說出來的聲音，在江志遠的耳中越聽越覺得發冷。
「我不管你是什麼舒律師還是蘇律師，做生意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都經歷過，沒必要用這種嚇小孩的手段來表演給我看！」
他抽著煙，沉聲說道，「再怎麼繞，也是我們江家家裡的事，輪不到你們這些外面的小孩來說話。」
舒曼娜也不是剛入社會的雛，以她的閱歷和社會地位，也見過不少人，僅僅通過對方的三言兩語，她就判斷出了江志遠外強中乾的本質。
「我們已經整理好全部的證據鏈，如果把材料同時送到經偵支隊和您兒子所在的羊城市監局，我想後面的結果應該不需要我再詳細展開了吧？
至於您說的江家的事，家有家法，國有國法，公司也有公司法，我覺得有必要再向您重申一下。
我們是澄明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受盛雪服裝法人、江勝雪女士的委託，全權處理本次公司的內部事宜。」
看著江志遠，眼中的強硬漸漸消散，舒曼娜補充道：「江總的意思是希望能夠體面地處理好公司的事情。」
「這樣體面嗎？你們覺得這樣體面嗎？」江志遠很憤怒，「我為這個公司幹了大半輩子，你們是要逼死我嗎？」
他倏地站起身來，狠狠地將菸頭摔在地上，「體面？你們有臉說這兩個字！」
舒曼娜也得體地站起身來，指了指蘇芷禾旁邊的包，「江副總，像剛剛那樣的文件，那個包里還有十幾份，我認為我們這樣算是體面。」
江勝雪深吸一口氣，這時也該她表態了。
她的眼神中都是堅毅，語氣中滿是堅決，「叔叔，不要覺得我忤逆，你在財務上做那些不好看的事情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今天。
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拉著我的手，你也在旁邊，他說，我可以無條件信任你。
我信了。
他說，你會拼盡全力幫我經營管理好公司。
我也信了。
他說，我們打斷骨頭連著筋，新老兩代一定會帶著公司邁向一個新台階。
我全信了。
但現在看上去，好像跟我爸說的完全相反。」
她不顧自己親叔叔臉上的不悅和難堪，繼續說道：「叔叔，我是真的想體面地結束這些事情，然後繼續讓公司往前發展。
所以，看在我們的血緣關係和您過去那些功勞、苦勞的份上，這是我給您的體面。」
江勝雪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律師幫自己擬好的協議，放在了江志遠面前。
其實還有一份體面，她沒有說。
她的父親在病床上還對著他倆說過一句話，「志遠，不要怪哥不把經營權給你，你的性格不適合帶頭，但做事心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