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毒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安頓好宅院,林遠與柳念返回武館。

  半年光景,館內弟子換了幾批新面孔,林遠放眼望過去,有的都叫不上名字。

  這裡就像追夢者的驛站,有人躊躇滿志而來,也有人黯然傷神離去。

  內門弟子也多了兩個,其中一個便是袁柏。

  這小子最近神采飛揚,走路腰板挺得賊直,對外門弟子頤指氣使,只在沈石山與梁卓面前才肯低頭賠笑。

  林遠記得他剛入武館時,是個面相憨厚、見誰都會撓頭傻笑、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虛心求教的樸實少年。

  午膳時分,林遠像往常一樣坐在角落,面前是白饃、肉餅、菜湯,他嫌能量槽漲得慢,懷裡還揣著幾根風乾的野牛肉。

  他與姚振和孫朔分了幾根,正對著牛肉乾撕咬,中間那桌忽起騷動。

  林遠抬眼望去,只見體格粗壯的袁柏,指著自己碗裡兩個饃饃,對柳念頤指氣使道:「今天這饃饃怎的這么小,去給我換兩個大的。」

  柳念在他面前顯得格外嬌小,垂眸道:「大夥都是一樣的。」

  袁柏眉頭一皺:「讓你去拿你就去拿,哪來廢話?」

  柳念攥緊了袖口,弱聲道:「蒸屜里的,都這般大。」

  袁柏嗤笑:「那你多拿一個出來就是,這麼笨,一點不會變通。蒸如此小的饃饃,也不想想我們練武的漢子吃不飽哪來的力氣?」

  「可,可份例就是兩個......」

  柳念漲紅了臉,站在他面前手足無措。

  「這狗日的!」

  姚振滿臉怒色,霍然起身就要衝過去,卻被身旁的孫雍一把拽住胳膊。

  姚振回頭斥道:「老孫,你拉老子做什麼?這個時候了你還怕惹麻煩?」

  孫雍沉默著,只是搖了搖頭。

  袁柏語氣愈發肆無忌憚:「那我怎麼瞧見李元吃三個,怎麼,給你哥吃三個,我們這些交一樣伙食費的,就只配倆?」

  「好了袁柏,沒吃飽待會去買兩個肉包不就結了,為難人家姑娘做什麼?」

  一旁有人看不下去,扯了扯袁柏衣袖。

  袁柏甩開那人,俯視著柳念,大聲斥道:「跟你說話呢,聾了?還不趕快去拿!」

  林遠放下嘴裡的牛肉乾,抄起姚振碗裡一個白饃,走過去扔在袁柏的碗裡:「沒吃飽?吃我的。」

  袁柏陰陽怪氣道:「那哪成?李師兄每頓不都吃仨麼?這個給了我,你妹子還不是得給你補一個,有什麼分別?」

  林遠目光沉靜如水:「你想怎樣?」

  袁柏見林遠說話都不敢硬氣,吊兒郎當指著柳念道:「讓你妹子現在去後廚給我拿一個。往後我與你相同,每頓吃三個饃饃,反正你我都是交一樣的錢。」

  林遠解釋道:「我的份例與你們一樣,每頓多吃的饃饃,要麼是舍妹省下的口糧,要麼是師娘額外賞的。」

  袁柏眉毛一挑:「那我不管。」

  「你存心找我茬?」

  林遠眼神如同深幽古井。

  只有柳念知道,林遠越是平靜,風暴愈近,她輕輕拽了拽林遠的袖子:「阿兄.....」

  袁柏依舊不管不顧:「我哪敢找李師兄的.....」

  「啪!」

  一道殘影掠過,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清脆響亮的耳光聲炸響膳堂。

  膳堂內弟子皆愕然,都沒想到一向溫和的李元竟會驟然發難。

  袁柏捂著臉頰,難以置信:「你敢打老.....」

  「啪!」

  袁柏捂住左臉,卻沒捂右臉,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巴掌扇在他臉上,嘴角血絲滲出。

  「你特娘的!」

  袁柏目眥欲裂,作勢欲撲。

  林遠卻快如閃電,一記重拳精準搗在他腰眼,袁柏頓時如煮熟的蝦米般弓起身子,「哇」地一聲,將剛下肚的飯食混著膽汁全嘔了出來。

  沒等他站直,凌厲鞭腿已掃中脖頸,袁柏「砰」地一聲仰面栽倒。

  林遠俯身撿起地上沾了灰的饃饃,揪住袁柏衣領就往他嘴裡塞:「不是想多吃一個饃饃嗎,吃,給老子吃!」


  袁柏死命掙扎,腮幫被硬生生塞滿,嗚咽著。

  可他哪有林遠的氣力大,林遠步入韌皮境已有四個月,基礎夯實,壓得他站都站不起來。

  「吃,給老子吃啊!」

  眾師兄弟面面相覷,眼前這狠人,還是平時那個溫良的李元嗎?

  好半晌,姚振、孫朔才上前將林遠架開。

  袁柏捂著青腫的臉頰和劇痛的腰腹,踉蹌爬起,怨毒地瞪了林遠一眼,跑出了膳堂。

  「給老子等著!」

  孫朔嘆氣道:「怕是找師父告狀去了,還記得規矩嗎,同門禁相殘。」

  「老孫,你能不能別怕這怕那的?」

  由於孫朔剛剛拽他的事,姚振耿耿於懷,沒什麼好語氣,冷哼一聲道:「這小子就是欠打,阿元沒把他打死都算好的!」

  不多時,沈石山沉著臉步入膳堂,大致了解情況後,沉聲道:「兩人下午罰樁半天,若有再犯,逐出師門!」

  袁柏愣了下,捂著紅腫成豬頭的臉道:「師父,我也要罰嗎?是他打我啊!」

  沈石山目光刺過去,袁柏只感覺後背有冰涼寒意蔓延,像是蛇在上面爬,忙低下頭。

  「再敢無故刁難後廚,尋釁滋事,滾出沈家武館!」

  ......

  於是整個下午,林遠與袁柏都在院中梅花樁上受罰。

  站樁當然不輕鬆,而且沒沈石山的允許不能下樁,不過林遠就是憑著站樁進武館的,樁功紮實,比袁柏輕鬆得多。

  林遠站樁還能讓進度條增長,倒是無所謂,氣定神閒佇立在樁上。

  袁柏很快就遭不住了,額頭汗如雨下,腿肚子抖個不停。

  「李元,狗娘養的東西!」

  袁柏咬牙切齒盯著林遠的背影。

  姚振和孫朔時不時給林遠送水喝,反觀袁柏因為人緣稀爛,梁卓今日又不在,嘴角早已乾裂起皮。

  暮色降臨時,孟野才令二人下樁,袁柏拖著沉重的身軀,一瘸一拐、罵罵咧咧挪出武館。

  待他走出百步開外,姚振與孫朔對視一眼,悄然尾隨而上。

  姚振是第一次跟蹤人,心頭打鼓道:「老孫,咱倆真要這麼幹?」

  孫朔面色冷硬:「怕了?怕就回。」

  中午姚振還打算替柳念出頭,現在要幹這事反倒有些慫了。

  可不能讓老孫小看了去.....姚振索性脖子一梗:「放屁,我怕什麼?我就是不明白,阿元中午那頓巴掌拳頭還不夠解氣?為何還要去?」

  孫朔斜了他一眼:「你真了解阿元嗎?」

  「啥意思?」

  「你以為他今日動手,只為出那口惡氣?」

  「那為啥?老孫你有話一次說完,別他娘打啞謎。」

  姚振覺著孫朔這樣搞,顯得他很愚蠢。

  孫朔壓低聲音:「還記得咱仨還在磨皮時,阿元跟你打聽石園坊幫派地界的事嗎?你真當他是隨口一問?」

  姚振頗為不耐煩:「那是為啥?你倒是說啊。」

  「我有個同鄉大哥在石虎幫。他說跟地岩幫火拼那晚,折了十幾個兄弟,地岩幫更慘,躺了二十多。後半夜他們想去收屍,卻發現蹊蹺。」

  「地岩幫死的裡頭,有一個被抹了脖子,另一個心窩子挨了刀,那人心口皮肉厚得流油,不是練家子根本扎不進去。」

  姚振瞳孔微縮:「你是說,那倆是阿元殺的?」

  孫朔繼續道:「我只知道地岩幫死的那倆,原本是收棺材鋪那兩條巷子平安錢的。」

  「還有,他們火拼那晚,阿元提前離了武館,而在那之前的四天,他都是太陽未落山就出了武館。他那練功的瘋勁,你見過他早退?」

  「竟是這樣.....」

  姚振倒抽一口涼氣,脊背發寒:「阿元他.....硬是潛伏數日,就等到他們亂起來好下手?」

  此刻,他無比慶幸與林遠是友非敵。

  這種人若要取你性命,絕不會顯露半分。

  他只會像一條耐心的毒蛇,無聲蟄伏於暗影,靜待你破綻的剎那,暴起噬喉,一擊斃命。

章節目錄